39、人间团圆不羡仙（终） 天寒+瓜盈 ...
-
圆月空中，圆月水中。
灯笼光影落在水面，暗色微波就泛起了红橙色的光。
炉灶出菜声不停，备席小厮有的送菜，有的送酒，宾客交谈声不断......
不羡仙客栈，热闹。
摆酒摆菜，摆筷摆碗。
步伐轻快的客栈小东家送菜熟练，她心情不错，手里端着盘飘散香气的烧鱼，烧鱼被放到桌子中央，冒着腾腾热气。
姚药药一口一个盈盈姐姐，叫的比自己都要顺溜。
她端菜过来，这二人的话就没停过，一个是难以忽略，一个是刻意关注。
端着空托盘往关注的人身上看，她招架药药依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甚至唬的药药看她的眼睛都快冒光了。
也是......合理的，满江湖都挑不出比她能唬人的了。
眼里留意着两人，小东家不自觉无声轻笑，眼里看到温无缺看向了自己，她轻转了圈托盘，出门接着去端菜。
她们一桌只有几个人，备下的圆桌不算大，也不会挤。
不羡仙的少东家右侧坐着不羡仙的东家，左边坐着温无缺。药药跟她的盈盈姐姐也就才聊了一会的天，眼下看着亲热得很，她坐在盈盈身边，小声跟盈盈接着聊话。
回到不羡仙的江湖侠客到了家，她不是身在江湖时，此时不用去提防谁，此时也不用去算计谁，她一双眼睛望着酒壶，起身拿过来：“寒姨，我给你倒酒。”
“天叔，酒！”伸手过去满酒，不只是自己脑子灵光，自己自小跟天不收养出了默契，如今又经历江湖一遭，何况自己钟情的对象......怎么可能会不明白，满心满眼都是洛神的洛神船夫，一个为了寒姨能心甘留在不羡仙里，十几载女扮男装的天不收，为的是什么？
细风会起浪，她曾经看到过讲述二人故事的话本子，虽然不知道那是怎么写出来的，连豆豆和药药都提到了......怕是写的人来过不羡仙，或是，根本就是这不羡仙里的人写的......
毕竟寒姨和江叔，寒姨和天叔，自己从小到大，都不记得听到过多少种传言了。
自己也曾亲手把那位褚大侠的书信交给了天叔。
记得那一日，少见的，天叔生了好大一场气。她分明也是个很好脾气的人......嘴硬心软这一点，她是这样，寒姨也是这样，自己和药药他们，一直都明白。
弱水岸的洛神，鼎鼎大名，无人不知，寒姨确实很厉害......悬剑的那位褚大侠，也很厉害......天叔......
天大夫的医术不止在不羡仙里算高明，如今的自己对江湖事物了解得不算少，在这世上，是没有几个人能有天叔这样的高超医术的......
天叔的武功就不差，若她当真使毒......
不羡仙的寒老板不是寻常客栈老板，不羡仙的天大夫不是寻常乡野大夫，由始至终，洛神的身侧，都会有那位愿为洛神撑船的船夫......
寒姨的意愿是什么？天叔的意愿，和寒姨的意愿，是一致的吧。
长辈的事情，自己不该多说多过问，拼凑成型的故事，自己也不会开口去跟寒姨讲。
成坛能倒去酒坛里的酒，倒不去那个存在过的人。
情之一字......
拿着酒壶往左，不等自己开口，白瓷杯盏被杯主人推近了一点。
她看了看杯主人，浅笑着满好酒水。
“你多吃点，外边可吃不到这些菜的，寒姨的手艺啊，完全不输顶级大厨！可好吃了！”小东家说的完全不像是在刻意夸人，“药药！酒！”
满酒人酒满上了一圈，她往右看看，再往右看，和天大夫对视一眼。
“寒姨~”她边喊边把凳子往右边挪，“我可想吃你做的神仙酿鱼了，谁做的都不如你做的好吃！”
不小的小东家挪过去太多，她挨着寒老板蹭来蹭去，顶着一张笑脸摇摇晃晃。
“嗯，那你就多吃点，诶，你坐好，”没刻意板脸，难得的一餐团圆饭，寒老板嘴里稍严厉一点，也只严了一下子，语气又软和，“坐好~”
“不要，我就要挨着你！寒姨你要吃什么？我来帮你夹！”再蹭过去点。
“不用，我自己能夹。你坐好就好。”位置本来是一点也不挤的，话里透了点无奈的寒老板没压住笑，她不停往自己这边挨，自己也只好跟着往右挪过一点去。
药药偷偷打量着自家师父，天不收看起来神色如常，嘴角没藏住微微笑意。
师父看着，很高兴啊......
轻抿酒，饮酒掩笑的天大夫没有挪动，她像是惯了身边那一大一小。
“你坐好，坐过去点，好好吃饭。”少年人清楚寒香寻真生气的语气是什么样子，如今嘛，她没有生气。
“寒姨~我想挨着你坐嘛，在外面的时候，我可想你了，”她夹了块鱼到寒老板碗里，“寒姨~”
“真的？”听她问一声，重重点头的小东家显得十足诚恳。
她表情恳切得有些夸张，嘴里快速念着：“真的真的，当然是真的！”
她的真心寒香寻自然明白：“好，真的，真的。你啊，自己多吃点吧~”
“尝尝看，有没有咸了淡了，你常不在家，我也有好些时候没烧这鱼了。”没把碗里那块鱼夹回去，她新夹了一筷子放到今晚很粘自己的人的碗里。
“怎么会咸了淡了呢，寒姨做的，那必然是恰到好处，咸淡正合适的！”无刺的鱼肉细腻，混杂着软嫩羊肉，放进嘴里，混合出了一个鲜字，她认真嚼嚼，细细品味，故作深沉。
她不说话，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寒香寻脸上神情微变，夹起碗里的鱼，跟着尝尝。
“刚刚好，好吃！很好吃！我就说，寒姨做的，怎么可能会咸了淡了啊！”继续挨着人蹭蹭。
“你，唉。”寒老板轻轻摇头，凳子又往右挪过去一点，转头看了一眼天不收，见她如常饮着酒，才又转回。
“盈盈，你快尝尝这个鱼！”顺手把对方的酒杯拿过来一点。
“嗯。”顺势往右边挪近一点。
“这个肉脍也很好吃的，你尝尝看。”夹菜夹菜，夹菜的小东家就是不往左挪凳子。
“当在自己家一样就好，有喜欢吃的，就多吃点。下回有什么想吃的，让她先告诉我，我好提前准备。”一桌人挑不出一个笨的，寒香寻话落，最高兴的是今晚一直在闹腾的寒家小东家，她笑了又笑，继续往右挨。
明明就这几个人，位置本该很宽裕。
天不收和寒香寻之间的距离很近，两人都是当心的人，要换了别个，按这距离，怕是东碰着了，西又得碰。
那位造成这局面的大侠客，她凑寒香寻凑得近，温无缺靠她靠得近。药药时不时跟盈盈姐姐搭话，二人坐得也近。
天不收和药药，师徒两人一头一尾，一不动二过去，生生空出了大半张圆桌。
年轻人闹腾，最闹腾的那个，打小就特别闹腾。
寒老板被小东家闹腾习惯了，看她赖着自己，看她看起来很高兴，看她平平安安的待在自己身边，也由她玩闹。时不时被摇得碰到天不收了，才会盯她一眼，但眼里的那张脸，笑得满是讨好，又实在不可能真生气。
寒老板不生气，时不时被碰撞一下的天大夫更不可能生气......
今夜月亮既圆又亮。
吃完饭，小东家带着盈盈姑娘跟着天不收师徒去了活人医馆。
风动，月照，竹影摇。
不羡仙里最不安分的人眼下倒是认真又安分，她仔仔细细听着记着，记完又叨叨念念问话，问到最后，她又问一声，炙甘草能不能也加到盈盈的药方里去。
她问得仔细，天大夫答得也仔细。
答完她，天不收从柜子里取出了几瓶看着就和别的药瓶不同的药，她把药递给满眼放光的寒家小东家。
今夜的天大夫，心情很不错。
“寒姨，你是来找我的？还是，你来找天叔？”红色衣角还没落入房门，扭头转身的小东家手里拿着药瓶。
“嗯？”寒香寻扫了一眼那些药瓶，接着看了一眼一如往常的天不收，“收好了，这药，她可是很宝贝的。”
“嗯！我会收好的，谢谢天叔！”喜笑颜开的小东家收起药瓶，“今夜的月亮这么圆，我们就先去赏月了，寒姨，我不打扰你跟天叔了！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啊，对了！这个给你们！”
非常会看眼色的药药暗搓搓往后院退......
“嗯。”寒香寻头轻点，自家孩子还是一脸讨好，她掏出来了几根焰火棒，她搁到台面上，她手里拉过温无缺，慢步走到门外......
一溜烟，带着人跑远了。
“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医馆里的寒老板轻声念。
“再大，在你我眼里，都还是孩子。”寒香寻站在门边，天不收走近了几步，也没走太近，她站在人后一尺的位置。寒香寻看着门外，她也随她看着门外。
“今夜月圆，陪我看会月亮吧。”寒老板声音不响。
“啊？”脱口啊了一声的天不收依旧看着没回过头的人，“什么？”
“陪我看会月亮？怎么，你有别的事？”她声音平平淡淡。
“没有，没事！好，我们，去看月亮......”天大夫轻攥了下拳，她攥着拳的手被她背在身后。
“等等，把那个也拿上。”寒老板回过头，指了下搁在台面的焰火棒，她轻笑笑，有无奈，又有少见的温柔。
“哦，好。”她应声拿过焰火棒，难掩唇角微笑。
寒香寻微微瞧她一眼，没再多说。
月亮，夜凉。
若非团圆，也该算清冷寒月。
但，此夜是团圆。
焰火花千树，寒香寻手里拿着一根醉花阴的特制冷焰火，她走得前些，燃起的焰火棒火花不大，夜色里，也耀眼。
眼里映了焰火光亮，手上轻轻摇了两下，寒老板摇摇头，脸上仍含着笑。
走得近些，熟悉的香气随冷风吹入鼻息，香味缠绵氤氲，是惊鸿影的味道。沉水香价过千金，乱世难寻，是世上最好的香。
只有最好的香，才能配得上自己身前的这个人......
馥郁香气里，天不收这么想着。
眼前那人是不会回头的，自己今晚确实很高兴，千金尽给出去了好几瓶，自己也不觉得肉痛......
她不会回头，自己想笑便笑，想望便望，无须做遮掩，她不会看见的。
一尺的距离，最合适的距离。
突然回头的寒香寻出了身后人的意料，天不收忙顿下步子，收敛笑容。
回头的人没有异常，她话音寻常：“火借你。”
忙举起垂落一边握着焰火棒的左手，她手里的焰火棒被燃着的那根点亮了......
她没有再转回去，她手里的焰火棒没动，她看看自己，她又看向月亮：“今夜的月亮，好圆。”
自己像是也忘了碰在一处的焰火棒，她望向月亮，自己也就随她看向月亮：“是啊，好圆。”
“到底是十五的月亮啊，好圆啊。”不羡仙的小东家收好药品，她从房里又走出。
“是啊，”随她一同走出房门的温无缺也往天上看，“很圆。”
“可惜被那片竹子挡到了，以前都在屋顶上看，也没发觉，这竹子会挡到月亮。”她说着看了一眼屋顶。
笑出声的盈盈姑娘往她那挨近一点，她二人身高相差不大，她一凑近，眼睛就对上了眼睛。
“好大侠，这样吧，你喊我一声好姐姐，我带你上去~”商人的话轻轻软软的，全然是诱哄，仿佛是提了件划算至极的买卖。
“呵，呵呵，”越是显得真诚的商人越是精明，越会坑人，眼前这人不只是商人，是商人堆里的翘楚，翘楚中的翘楚，她退开一步，不能用轻功的江湖侠客语气坚决：“我去找梯子！”
“诶！”失重感陌生，下意识抱紧揽着自己腰跃起的人，往人怀里紧靠过去的人到了屋顶才反应过来......
笑容得意洋洋的盈盈姑娘全然不顾对方脸上那零星气愤：“好大侠倒是一向擅长找好地方啊~”
明亮月光照在脸上，再无须其余照明，足够明亮了。
看过月亮的温城主视线回落到身边人身上，她眼里明亮，她笑容轻和。
她心情很好啊......不羡仙的少东家暗自想着。
伸手拽人坐在鸟窝边，屋顶堆有茅草，坐下倒也不会太冷。
“好—姐—姐—”江湖侠客一字一顿，她哪里是喊人，语气又僵又敷衍，身边人却显得很受用，还刻意把耳朵凑过去一点，她话一瞬变得很快，“好姐姐要不要放烟火。”
撇过脸的江湖大侠飞速说完，她只听见她笑，她不抬头看她，微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冲天一飞响。
“大侠啊，你身上到底是哪里能收着这些......”还在笑的人神色犹豫，眼里复杂。
“要不要放！”抬头就是瞪人。
“放，要放，我要放！”
“你会不会冷？你要是冷，我房里有披风。”她话没落尽，眼中人摇摇头，靠自己靠得更紧了些，伴着咻一声，“嘭”，粉色的心形烟火。
......
咻，嘭，粉色的心形......
咻，嘭，又是粉色的心形......
“这个烟火，只有这个花样吗？你特地挑的？”盈盈姑娘靠得近，扭头时轻细发丝蹭到了对方耳边，难得她眼里是真的有些疑惑。
江湖侠客燃了一根，咻，嘭，金色烟花。
江湖侠客再燃一根，咻，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原来不是啊......”她说着又燃了一根。
咻，嘭，粉色心形。
这，这是什么运气？
少年人心绪难言，手里点燃两根焰火花千树，递过一根给挨着她的人。
焰火棒燃去半段，察觉腰间的手又搂紧了一点，她侧头望去，对方只是安静地看着焰火棒。
她看着她看烟火，她就不打算开口问她了......
“好大侠啊，”盈盈从焰火里抬眼，她音调较平日里低了些，眼里，话里，若水温柔，连成一片，她微低眼眸，像是感念着些什么，“你等会，要怎么下去啊？”
“......”
沧溟药魔大人没有放烟火，她怀里抱着暖暖的桔白色神兽，神兽名唤桃桃。
在一本蓝色书册上，在药药笔下，沧溟药魔大人今日在清河再度神威大展，她又促成良缘两桩。
今夜的不羡仙，月圆，人也圆。
月圆，人圆，人间团圆，何必羡仙。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人间团圆不羡仙（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