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人间团圆不羡仙（四） 甜啊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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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鸡鸣声打扰。
朝阳东起，初升的太阳没有被云层遮挡，日光和凉意并存，日光投到窗框上，凉意泛在空气中。
先醒的人醒得安静。
无论是路程辛劳还是觉得心安，金发散落的人难得睡得沉。
她只是看着，也想伸手将眼前人不知几时落在面前的碎发掠开，心中几次犹豫，最后还是没有动手。
不管看过多少次，这个人醒着睡着都是好看的......
眉眼好看，鼻子好看，唇好看......
睡着就安分了很多，安分到甚至让自己都觉得她乖巧……
乖巧？
未央城如今的温城主，开封初见的东阙公子，乖巧？
再怎么想，自己当初没能早些发现她跟她是同一个人，都是正常的。又有谁能想到呢？身边出名嘴甜人俏的小货娘，一个古灵精怪的年轻姑娘，和那人会是同一个……
虽说她是比自己年纪要大，还要大上好几岁，可怎么看都……
这是自己第几次这么觉得了？
算不清了。
轻扑过来的气流源于对方的呼吸，很轻。
微微气流下，她只是静静地看她。
眉轻皱皱，睁眼就落入眼中的人不知道是在笑些什么，她脸上浅笑漾着，看着柔和安宁，又软声跟自己念了一声，早，随即拿走了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轻轻把自己落在眼前的头发理去了一边。
“嗯......早。”盈盈应声应得像是轻哼，细小的动静里她似乎吸了两口气，然后再度闭上眼，往两拳距离的人那再凑近了点。
鼻子下方的被衾一动，就会产生小小的风，透出的风带了稍浓一点的香味，味道是屋主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泛着一丝甜味的凉香。
低下去一些的脑袋，额头差不多在自己下颚的位置，才刚理好的那一绺，又散了啊……
把人揽过来一点点，是自己刻意，还是真的不经意？唇碰上的金发，柔柔软软的……
低眸扫一眼，呼气，吸气，心跳努力稳回来就像不曾乱过。
物件沾上的，比不上她身上带的，就算是她送给自己的香料本身，也不如抱着自己的人身上带的。
近一点点，就会浓一点点。
伴着这味道，就算是遇到再恐怖的噩梦，梦中的自己都会觉得那不算什么，这个味道的主人是个傻子，这个傻子，一定会尽力陪着自己的……
或许是因为，梦里梦外，这人都是如此吧……
“盈盈，睡着了吗？”她的声音太轻太轻。
怀里人动了动，蹭着自己的脑袋动动就更像是什么小动物，像猫猫，它们未央城，她肯定是猫猫。
知道人没睡着，她跟着凑下去一点。
眼里清明的少年人看对方睁开眼睛看自己，瞧着懒懒散散，她忍不住笑，说出的话透着讨好：“没睡着，就陪我去个地方吧，我带你去见，去见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好不好？”
温无缺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也不会拒绝她。眼前年少些的人话才说完，她就点头应了。
小东家看起来高兴，拉下腰间的手的动作和面上的神情一样温柔，她脱了身就坐起了身。
她坐起了身......
坐起了身......
她默默往好好侧躺着的盈盈姑娘身上看......
天下顶聪明顶聪明的聪明人突然就不那么聪明了，像是完全意会不到自己为什么要往她那看......
张口又闭嘴，屋主人眼里的人全然是一副无辜莫名，她脸上有笑不是笑，只把手下的被子压紧了点，然后往外挪，再往后爬.......
爬吧，爬吧......
要是开口让这个人让自己，指不定又出......
还不如自己这么爬......
她一门心思爬，爬着就没再看对方，等爬到了外侧，“无辜”的聪明人往里挪了不少，像是刻意在让她。
大侠客扭头看她一眼，转过身子望向自己的这个人啊......
她眉目弯弯，她笑意盈盈。
是，还是很好看......
无声叹口气的江湖侠客自认自己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喜欢看她这么笑的。温无缺很常笑，落难时常笑，做回城主也常笑，笑归笑，能显出她心情不错的笑容其实难得，很难得。
这笑容自己也熟，如果不是因为作弄自己也能这么笑，就更好了。
算了算了，自己现在怎么能跟她计较呢？单说她特地到不羡仙来......
再说了，自己也计较不过她。
她一离开床铺，动作就变得既快又利落了，她穿鞋快，她穿衣快。
穿好衣服，屋主人拿着一套衣服回到床边，她把衣服埋进尚温的被子里：“我先去洗漱，有点冷，你，你等衣服暖点再穿。”
吃过两碗姜果麦羹后，引路的本地人一路还是边走边指边介绍，只是她不像昨日那样情绪高涨。
芦苇随着不羡仙里的风轻轻摆动，沿路有飘起了的芦絮，沿路有落下来的梨花。
重建的酒香塔下有工人摆运着酒坛，见着她两了，就跟她俩打个招呼。寒家酒业的少东家没有去塔下打扰，她带着身边那人往酒香塔的另一边走。
竹子葱葱，竹下有不少竹笋，走过流水木板桥，能看到远处有一株特别繁硕的梨花树。
年迈的妇人抛洒一把纸钱。
满目的青白石碑上，多刻有“南无阿弥陀佛”的字样。
少年人跟人点过头，面对四周，双手合十，她那么拜了拜，温无缺也跟着她拜。
雪衣鹦鹉盘旋的高度不高，芦苇和茅草随风起伏，那株梨树上的花瓣能飘得很远，能飘到二人身边。
漫步走着的人轻轻说着这些碑代表的人，他们与她的过往，这边这位婶婶，那边那个大叔......
途径花海时，她依旧在念着那些在她记忆中出现过的人。
她两一路走，走着，走着，又出现了一片片的墓碑。
竹下石边，一块木板上摆了不少酒坛子。酒坛有大有小，有的酒坛压住了几张纸钱。
此地高阔，能看到山，也能看到水。
不大的坟墓隆起，一边有红烛，那火苗还没熄灭。
墓碑的另一边摆靠一柄长刀，想来是墓主人的物品。
拿酒敬在舍命救她的伊刀大哥碑前，她跟她说他爱喝酒，她跟她说她那时缠着他答应，要他带她一起去闯江湖，去找江叔，她说那天夜里，她都给寒姨留好了信，她要走了......
那一夜，绣金楼的人烧起了那场大火，满不羡仙是散不去的黑烟，满不羡仙是扑不灭的红光，满不羡仙是......
少年人吸吸鼻子，见到身边人看自己的眼神，她忍着没有哭，那嗓子还是沙了些：“都过去了，不羡仙......”
“酒香塔上的窟窿，都修得看不出来了呢，”这里是看不见酒香塔的，今日天好，之前路过酒香塔时，那高高的塔尖在光下闪烁金属光泽，很显眼，“走，我们去找红线！”
这里满山是坟，多刻有碑文或仍是刻着那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她依旧看到谁，都跟她念叨，跟聊家常一样。
“女侠，摇红女侠，有没有想我啊？我又来看你了，喏，松子糖到了，”看到那刻有周氏女红线的石碑时，她的步子快了点，不羡仙的少东家改换语调，人显得轻松明朗不少，眼里却更红了，她呼口气，接着说话：“可不止松子糖啊，咱清河的沧溟药魔大人知道我要来给你送糖，她托我给女侠你带了能大涨功力的太素什么来着，啊，太素回春，太素回春仙丹！”
“吃了这仙丹，女侠的武学修为必然会再创新高，放眼江湖，谁人不知我们摇红女侠的威名，这接下来，女侠就该声镇四海，名荡八荒了吧！我啊，可全靠女侠你了！”她说得一板一眼，放下松子糖外还放下了一个青瓷药瓶，药瓶打开时没有药味，倒有阵梅子蜜饯的香气。
“女侠啊，我这次带了人来，是跟你提过的人，你肯定也很想见她吧，”她摸了摸那石碑，石碑才被打理过，她手上也没沾上什么灰，透过石碑，好像能看见那个一身红色白家衣，背着挎包，戴着红色小披风的小女孩，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她左右看看，将声音压得低些，“偷偷告诉你，盈盈姐姐，那位公子大人，那个未央城的温城主，温无缺，她这次可是特地来拜见女侠你的哦！”
“嗯，久闻摇红女侠威名，我哪能不亲自前来拜见呢！”温无缺是知道周红线的，她知道这个孩子对这个人来说，有多重要，她也当真就行了个江湖拜见的拜见礼，拱手一揖，瞧着郑重恭敬，“今日一见，女侠果然是天资过人，非同凡响。”
盈盈姐姐到底是哄孩子的好手，这家伙要是听到她这么说，看到她这么做，肯定会得意到满不羡仙，不，她得满清河炫耀。
点香的小东家想着温无缺平日里见人时的做派，这人得是面对什么样的人物，才可能会这样......
不过摇红女侠在江湖上，确实也是声名远播......
江湖传言中的那位侠客，有一得力帮手，那帮手名号摇红女侠，女侠与那位侠客自小相识，江湖数载，那位侠客早已是当之无愧的大侠了，而在侠客做出的不少翻山振海的江湖大事上，那位摇红女侠也是出了大力的，她曾几番救侠客于危难之际，助侠客化险为夷。江湖中人也称二人为江湖双侠。
那位侠客自是神功盖世，轻功卓绝，摇红女侠却也不遑多让，她来去无影，甚至没人见过她的真实模样，但九流门的门主，那位与侠客交好的道主曾说过，摇红女侠要比侠客小上几岁，她爱戴一顶红色披风，每每出现，如同摇红一抹。
她二人一答一合已是寻常，两人在坟前也不显得肃穆，倒真像是三人一块合计着要去做什么大事。
也是，这三人在一起谋划的，哪能不是什么大计划呢？哪可能是在谈未央城哪条街上的零嘴好吃，最近出的哪本话本子精彩，该给女侠带东西的事呢......
回程是大片的紫色花田，间或也有黄花红花，花长得不高，风拂过就随风摇来摆去，摇摆起来像花浪一样。
“汪，汪汪汪。”一只小黄狗从花海里蹦出来，尾巴快速摇晃，看着热切得很。
“嗯，鸡确实没叫......”
“汪汪！”它绕着两人来回转，“汪，汪汪。”
“对，我们要回去了，我知道，知道了！”她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块麸渣饼，“这个请你吃，辛苦你特地来找我了！”
小狗看看自家少东家，又汪了一声，叼着饼跑了。
“笑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听得懂的......”少年人看她像是在笑自己跟狗说话，真假心情掺杂，神情语气都显得有些气恼。
“我知道，嗯，噗嗯，好大侠，少东家你最厉害了！”世上不乏奇闻轶事，不羡仙的少东家年纪虽轻，却有一大堆常人一生难遇一桩的神奇际遇，温无缺当然知道，但每次看到她跟动物聊天......
“有什么好笑的！”她闷闷地念，说完语气微变，“你那么想笑......”
“诶！好大侠啊，你不能运功的！我们一会还要跟寒老板吃饭呢，你受着伤，你可不能运功......你要是运功，我就，我就去告诉寒老板！”
“你！”
她两闹完一场，就在花海里各顾各自走，走得很近。
状似随意地牵住手，伸手的本地人看向身旁人眼睛，她眼里认真温柔，话听来很诚心：“别回未央城了，留在不羡仙吧。”
稍愣一瞬的盈盈姑娘低头轻笑，她望望这片天，又看看这片花，最后看回说话的人身上，她没说话。
没答应，也没拒绝。
“咳，寒姨的，将来就都是我的了，我家也算家大业大，肯定是够咱俩花销的，而且，你那么擅长做生意，算盘打得那么好，有你在，我们不得赚到盆满钵满？你，你负责算账做生意，我嘛，我就负责收账招呼人好了！”她站在微风花海里，半真半假地说起打算。
“少东家的算盘，不是打得也很好嘛，把我都打算进去了，”手指扣紧些，清软温柔的声音微沉，添了几分真，“听起来不错，可是大侠，你放得下，那片江湖吗？”
“嗯？”不羡仙的小东家，名震江湖的江湖大侠轻笑着摇了下头，增了点无奈，“要是有那么一天，温城主放得下未央城，我放得下江湖，我给你五十文，你留下来陪我，待在这不羡仙，好不好？”
“五十文？”一向喜欢开口要五十文的盈盈姑娘想了想，她眯着眼凑得近些，“好大侠啊，你这五十文，是算什么钱啊？”
“什么算什么......”
“你想啊，以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你刚跟我说的这些话，你再给我五十文？那钱该算聘礼还是唔......”
一天到晚捂人嘴的小东家觉得头又疼了，伤不疼，头很疼。
就算附近没人，依她对不羡仙的了解，光她昨夜留人在自己房里，都不知道在人群里，在动物群里，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传就传吧......
但这个人，这张嘴......
“我求你了，等等在寒姨那，你可千万别胡说！”
一点点掰开捂着自己的手，眼前人眼里话里都已经是哀求了，被哀求的盈盈姑娘眨眨眼：“哎呀，不会的，诶？那，要不你先给我五十文，我保证，我等等绝对不多说！”
“你真是......”她可太清楚跟这个人讨价还价的下场了，作罢作罢，认命点头：“好，好好好，五十文就五十文，我们一言为定！”
少年人说着松了手，比出了小拇指。
“嗯！驷马难追！”
小拇指相牵，拇指轻碰。
世上有一人，负债，又五十文。
世上有一人，净赚，又五十文。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人间团圆不羡仙（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