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总有再见时 少侠组的结 ...
-
天未泛白，还是夜深。
门开似无声，有人影进屋，只沾染微风一点。
关门人回身关门，关门声轻轻，只声响细微。
咬牙眯眼关上门的江湖少侠单肩反背了个不算小的鼓鼓布袋，见门关好才呼出口气。
拍拍心口，往房里走。
轻功好的人刻意走步听来是没有什么声响的，纵然如此，她还是走出一步就往没完全合拢床帐的床榻上看看，生怕自己会扰到床塌上的那个人。
这个抽屉放糕点，这个抽屉放蜜饯，梨膏糖也放进去，梨片、冰糖、桂圆干……
放进去放进去，统统放进去……
香炉边堆摆上包好的香料，堆堆堆……
置物架搁置新买的小玩意，摆摆摆……
稍惹出响动就恍若大受惊吓的惊弓之鸟，独自一个一惊一乍的少年人神情实在算丰富。
几乎无声的人在房中来来回回，回回来来，那个布袋在来回间瘪得很快。
摆放好一切，她站在桌前没坐下。
偌大华贵的房间眼下多了些先时少有的人情味道，缔造者打量过一圈，瞧着很是满意。
江湖人要赶着去江湖了，事毕事又起，少侠年纪虽轻，也实是大忙人一个。
笔蘸墨汁，落笔写字……
要单说自己这字呢，也不是完全看不过眼的……
但和旁边那字一比吧……
把温大城主写的东西翻过去……
嗯！顺眼多了！
画猫画饼都不像是她的风格，床塌上的那人给自己写东西时倒是总爱给自己画上点什么……
她这么想着，不住又往床塌位置看上一眼。
纸上留下字寥寥，不过是交待声自己走了，嘱咐句记得休息。
将另一张叠好的纸取出，归拢一处，没拿桌上镇纸，拿自己带来的小小盆栽压好！
也不知道这小盆里会长出点什么来……
应该是会长出点什么的吧？
自己再来时，会不会已经有芽了呢？
温城主什么都会，事事擅长，肯定是不至于把这个盆栽养死的……
等她醒来看到这些时，会想些什么？会是什么神情呢？
这个人爱落款猫像，她要真是只小猫，都一定会是只一脸得意的小猫的。
少年人摇头挥散脑子里的念想，她看似带着无奈，脸上笑意却更是明显了些。
哪里都有“喵喵喵”着的喵喵妙们来自未央城，都是有宝物的富贵未央猫，高榻里的那个家伙要真是猫，当然也是未央猫，还会是未央猫猫里最富贵的一只，一只最会做生意的厉害，好猫。
虎落平阳，猫陷开封，也曾是一点也不富贵的落魄……
好在现在不落魄了，又是堂堂未央城的大城主了。
她往床榻方向走过去两步，床帐虽然没关严实，探头探脑却也没能多看到点什么……
没再往里走，少年侠客低下头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快，仍像是微风轻过的动静，若非满屋变化，恍若没人深夜来过。
要走的人刚走，帐里人原是静静躺着的，听着关门声，伸手掠开床帐。
床上人望了眼，又望了眼那被关好的门。
天色熹微。
未央城外，有人轻剑乘马，回望城关。
微顿思量，江湖侠客转身江湖，鞍上纵马，随蹄声哒哒。
天色微明。
未央城里，有人手展纸张，抬眼看窗。
有所思虑，城中贵人收好薄纸，桌前坐下，伴算珠噼啪。
得到回报“人已离开未央城。”时，桌案前的高位者只是点了点头，轻应了声。
没有多话，也没有抬头，她只书写字句时稍顿，落笔横划上，一横墨痕稍粗了一点点。
某镇某处某户人家的屋顶不高，年轻少侠在房顶落了座。
这户人家应当是户务农为生的寻常人家，院里堆放着些常见农具。
院落没围起，四周没几只鸡鸭，这家的条件看着和周围人家比，不算好。
哭声叹声合着她这两日的见闻，她肯定没找错人家。
这家的女儿一定就是这趟山神娶亲里，那位被神明选中的新娘。
神明选中……
此时院中有不少人在，一队伍人身着红色，满身喜庆，随行带来好几箱印有大红喜字的聘礼。
和院里哭声悲戚不同，为首人喜词贺声透着高兴，连说着能嫁给山神大人是这家的姑娘有福气，是这户人家祖上积德。
那队人走时，也是喜气洋洋的。
布裙木钗的姑娘站在院落中，她手里揽着个莫约十岁的女孩。
能听到她在小声宽慰着面透沧桑的娘亲和怀里不住呜声的幼妹，她话也勉强，还是哭了……
她一哭，院里三人就哭成了一团。
屋顶上的少年没被院落里的人注意到，她无声叹了口气，起身拍拍身上灰尘。
低头抬眼间，神情轻松了一点。
“别哭了别哭了，办法总是会有的啊。诶？你是那个被选中的新娘，那关于这里这个山神的事，你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吧？”跳到院里的江湖少侠见三人被自己引了注意，眼里看着核心的那位姑娘，“你跟我说说，我啊，我能帮你的。”
“帮？你能怎么帮？呜……”那姑娘还没说话，她抱着的女孩先开了口，开口一句就又哭起来。
江湖少年人对小女孩耐性好，何况是眼前这样的情况。
她眨眨眼，拿手摸摸下颚，一副像是在思考对策的样子，转而抱臂轻笑：“你们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我替你去嫁那个山神，怎么样？”
惊讶疑问里，那位不羡仙昔日的少东家再度点了头。
她生相带温柔，眼里瞧来澄澈真诚，不像是刻意来胡闹作乱的。
“你，你愿意替我姐姐嫁山神大人？”女孩话才落。
“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实在不是……”被选定的新娘轻轻拉了怀里女孩一把，止了她还想再说的话。
“你家里人不想你去，她们都担心你，你年纪轻轻的，难道还真愿意去做什么山神新娘……”少年人话里听不出一分对山神大人的尊重。
“姑娘，虽然你代我去于我而言是件大好事，你年纪看着与我相差不多，你也有家人吧，你的家人也是会担心你的吧？”年龄相仿，这姑娘瞧着弱质纤纤的，实质倒像是……
也是，世上人多，见的人多了，和自己设想不同的人，也是多的，尤其是女……
“嗯，有的。他们也是会担心我的。但是我跟你比，我啊，我手里有剑，又有大侠庇佑，”她说着轻摸了下腕上红绳，“而且，我还欠了一个很麻烦的人债务，要真出了事，还不上那个债主的债……”
旁人眼里，少年人此时看着颇为苦恼头疼，但稍前些提到那外债时，她笑的和先时不大一样，似有一瞬温柔缱绻，稍显即逝，恍若错觉。
“那你更要保重自身，嫁给山神大人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你果然是知道些什么的。这地方的人要么不肯说，要么不知情，既然你不想做那山神的新娘，我想要查这里面的真相……你不想去，我想救你，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少年侠客说着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这所谓的山神，也不是娶完你就不会再娶了……”
替嫁的少年人确实有本事，世上替她担心祈福的人又多了三个。
唢呐声里，喜轿里的人的性子是谁都拗不过她的，更别说此时此地，她有些畏惧的人都离这里远着呢……
山神？
自己倒要看看，又是个什么神。
轿帘掀开，伸进的手突撒一把白色粉末……
少年人没来得及屏息，片刻之间，眼前一黑……
不是，这！又来？？？
已经没了喧闹的唢呐锣鼓声……
将仍在头上的红绸摘了，扔到一边。
黑暗里，她依稀能辨认出这喜轿轮廓。
昏迷的晕眩感还没散尽，少侠揉揉额头，拿过藏起的佩剑。
少年人没吹亮火折，也没用奇术引光源。
吐纳运气，听风辨位前她想着下次绝对不能再被这种伎俩暗算……
这都多少次了……
西索声渐起，物在地冲自己爬行。
轿内人没动。
突然，黑暗中可见隐隐浅淡绿光，有折扇飞旋疾出，带势割断轿帘，又像再度截断了些什么。
轿中已空已无人。
黑暗中红光点点来回，看着有不少红点团聚在轿边。
“哦？”此地除她本无别人，少侠耳目皆好，无须听风也听得一声男声入耳，分外明晰。
带火箭矢自不远处来，直冲那喜轿方向去，
火光之中，有长发人浑身凌乱，似人非人，他脚踏在一只贴地巨型大虫上。
蜈蚣无眼，这些像蜈蚣的虫倒是有眼的，也多亏了它们长眼冒光。
于黑暗中，她能更容易分辨出它们的所处位置。
这些虫像是只能贴地爬行，那些普通的不过是体型大些的虫。
真正麻烦的……
极快窜来的大虫带人，那人在看自己，人眼一如虫眼，也冒红光。
不断的嘶嘶声，像人声也像虫声。
腾起下落，他始终能落在大虫身上，以自己所处的位置，他能这么跃上来，必然是个擅轻功的高手。
红眼怪声，古怪阴毒。
方才自身所处的位置距现在的有几步距离。
她预判先闪，才一移开，驭虫人就冲那位置出了一招，招没打中她，但冒过来了一阵浓烈难闻的腥气。
虫，满窟虫。
山神？这幅模样的山神？
这哪是什么山神？
她原是得了绣金楼线索才到这地方来的。
靠山吃山，此镇地处边陲，依靠连绵丛山，镇民多以山林为业。
山林危险，有人进山会突遭意外消失在山林里也算是正常，可近几月，因进山而失踪的人数突然大增。入山林后还能回来的人也是有的，只是回来的人里，有人突然疯傻，嚎啕山神大人息怒，有人突发病症，不明疫病散染。
少年人还未进镇时，呼吸先嗅到了风刮来的香烛味，眼里先看到了风卷来的白纸钱。
竖白幡，着素缟，也不是没见过相似的场景……
对山神不敬，触怒山神，山神动怒，山神要祭品，山神想娶亲……
稍有所谓的效果，就是走对了路，应当再继续……
没有效果，就是献祭还不够……
活人的阴谋，活人的主意，活人趁机敛活人的财，活人最终送活人去……
深黑暗处，星点暗红淬于剑上，剑挥，火光起。
火光忽明忽暗，随人动，随剑动。
满窟风声、出招声、碰撞声、虫嘶声，声声不绝。
窟中满地红光红点全然妖异阴邪，其间来去的火光是赤橙纯粹。
石窟黑暗，交战激烈，看不真切两方人影。
她手中剑带火，纵有火光随身，她来去太过快，
火光下也难见执剑人身穿何衣，火光下也不见执剑人是何模样。
世上总有事冤屈不平，世上总有人作祟作恶，是人世常情。
世间也总有人想执剑为正义，世间也总有人会持剑荡不平，也是人世常情。
未央城中，城主府灯火从来明亮。
全城上限最高的是它，全城下限最低的是它。
最暖最明亮处最冷最黑暗。
议事厅里，议事人已散尽。
城里最高位早就惯了尔虞我诈。
她本就是未央人，一个联姻该是此生最大价值的人，她凭一己之力爬上来这城中的最高处，又从最高处被人摔砸下去，如今再次回到这未央城的最高处，她是不可能不清楚未央城的事物的。
这城里的人上人，看似是人，实际上多是些精于谋算，想要食人骨血的黑心禽兽，越是尊贵就越是狡诈狠毒，禽兽留有了个看着像人的皮囊……
留那副皮囊，也不过是为了骗更多的人来吃。
她是不会成为那样的彻头彻尾禽兽的，那时候没成，如今，更是成不了了。
未央城的主人坐回了本就是她的城主位上，在这未央城里是绝对没人能把她再拽下去了。
多想拽，也就只能想想……
再过些日子，想也不用想了。
看得清楚，想得明白的高位者哪能不知道，貌似伏低的人里，多少人是厌弃痛恨自己至极的。
输终究是输，而她，是赢家。
她可不只是这一场输赢的赢家，她是会一路赢下去，必然会一直赢下去的赢家……
此时此地，没有旁人在。
灯烛边的人身着华服，金发束冠。
她轻慢地转着指尖的一枚铜板，脸上少见没有了那惯常存在的笑容。
收回铜板，抽开抽屉。
温城主没取出她本想拿的物件……
纸包包好的梨膏糖待在抽屉一侧，抽屉一开，就能看到。
东大街宋记糖铺的梨膏糖……
西街药庄的川贝、东街郝家蜜饯、东大街宋记糖铺的梨膏糖、南街马娘子的花糕、南街李婶的炒货……
那张纸上那人列的铺子，她记得很清楚。
取了块糖再包好，望着糖包的人笑意染到了眼睛里，笑里也有着那么一点点无奈。
她又轻慢地转起了指尖的那枚铜钱，小小方糖块带来的淡淡笑意直到糖净了也没散去。
还是好甜……
等眼前这事能告一段落，就给那位小少侠写封信吧。
那个人啊……
灯火中，有人取章盖件。
她眼里又映熊熊烈火。
虫尸，驭虫人，一炬烧尽火光里。
此地能得的线索已得到，少年侠客将长剑扛在了肩上。
此夜月明朗，月下能见烟雾不断从石窟里往天上冒。
烟雾遮不住明月清朗。
扛着剑慢步走着的少年人回头再望了望，然后将剑搁置腰间。
她解下腰间荷包的手，一手手腕上系有一条手绳，那荷包被她轻轻拍了拍。
她一拍，沾染的薄灰被拍散的同时，荷包里传出些轻微的钱两碰撞声响。
倒倒金鱼荷包，落于手中的钱两不少。
少年侠客将钱数了又数，再放回收好。
事还没完。
等这事了结，就先去看看那个大城主吧。
那个人啊……
月光下，有人放鸽传书。
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改改理理，这边我是会改动的。（是饼，有朝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总有再见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