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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圆(上) 真灵异纳凉 ...


  •   每座城市都有各自的怪谈故事。
      人为编造的怪谈故事,随着传播,虽然会越传越邪乎,但大多还是在说山精野怪,横死枉死的,由于各种原因,成了抓交替的、索命害人的、循环往复的、找失物的、飘飘荡荡的......
      至于原因嘛,常见的有,执念、恨意、冤屈、纯粹想害人等等。

      没完全消失在视野里的出租车,还能看见车尾灯,
      暗色的红光,红得阴沉。
      那辆车越远,它那点红光就变得越小。
      看不见了。

      C市市郊。
      小路一面是农田,
      田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照明物,
      还是能看见几点暗红暗黄的光亮的。

      大晚上的,一个女孩站在这里,
      看起来有些突兀,
      毕竟这里实在太偏了。
      风也没有的晚上,
      只有知了还在叫着。

      这里灯少,几步距离外,有一盏老式路灯。
      它没有普通路灯那么高,灯打下的光也算不上明亮,昏黄色光能照明范围很小。
      不知道是什么飞虫在撞着灯泡,能听到撞击声,啪的,啪的。

      女孩看着岁数不大。
      被她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往前走了一小步,信号标志从一格成了灰色,彻底没信号了。
      背对农田,她在往对面那条小弄看,
      小弄对面有个公交站。

      细长的小弄里,倒不是一点光都没有的。
      是到了该祭奠的日子了吗?
      照见地上残缺纸钱的,是支白色蜡烛。
      小弄地上摆着蜡烛,插着香,
      间隔距离不固定,左边有,右边有。
      香有长有短,
      蜡烛有在烧着的,有灭了的,
      起不到照明作用的亮光,微弱。

      窄弄突来的风,呼,扑面香灰味。

      小弄入口,她往上拉了一下单肩包背带,点了点耳朵上的耳机。
      这种环境里,她看着也不害怕。

      一步,地变成了砖地,踩上去的触感和踩在柏油路上时有些不同。
      一步,又一步。
      墙面不是干净的,她没拿手机刻意照,
      不白的暗墙上,接连的一片片黑青,
      微弱亮光下,能看到不明的棕色污渍。

      她走得不慢,只是往前走,
      没多在意什么,

      她刚走过的那簇香烛,烛火平复平稳。

      没风经过,
      烛火剧烈抖动了一下,
      线香火星乍亮了一下。

      走过大半,
      墙边摆了一块近人高的破裂废镜,
      左下半彻底碎了,
      散落在镜子边上碎片,有大有小。

      手机灯下,她脸是青蓝色的,镜里的脸也是青蓝色的。
      她没有停下,甚至没看地上的碎片,
      她眼里看着手机,继续往前走,
      随着她走,镜里那张暗下的脸也同向转头。

      深夜的错觉吧,
      远些距离时,车站里好像有人坐着。

      站在站牌下,她没看站牌,
      她低头划着手机,
      无信号不影响她建歌单。

      没有等太久,来了一辆绿色公交。
      她看了公交一眼。
      车停稳开门,她就往上走。

      司机直直看着前方,穿了一身白色,
      白衣、白裤,连帽子也白。

      车里没有别的乘客。
      女孩选了第二排右侧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直,正好能看着司机的背影的位置。

      车发动时,
      公交停靠站里,
      有个人坐在候位坐上,静静坐着。

      看了眼手机电量,挪了挪,
      那个女孩索性靠着窗户闭了眼。

      透过车玻璃,车上的乘客只有她。
      透过车玻璃的反射,满是乘客的车,
      前排满,后排满,
      乘客坐得笔直僵硬,神情一模一样,直直往她那看。

      车还在开,
      开车的司机什么时候也扭过了头,也在看她。

      车还在开,
      车玻璃反射里,看着她的那些乘客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眼睛睁得很大。
      一下子,消失了......

      一身白的司机,直直看着前方。

      轻巧落座的女人是从车尾过来的。
      女人面容姣好,看她像是睡着了,微微笑了笑。
      浅金色的长发随意扎起,落座人右手有血液滴落,她冲空气甩了甩手,血迹消退,她始终没有挪开眼。

      小心翼翼的,素白干净的手主人还是没有足够勇气触碰靠着窗的那个人。
      她浅浅笑着看她,眼里一瞬泛起点红。
      还是没有碰上去,她轻吸了下鼻子。

      靠窗的那个女孩没有睁眼,皱了皱眉,像要醒来。

      收回的手还没彻底放下。
      靠窗的人反了一向倒,倒到了自己肩上。

      “嗯......”轻轻的一声哼,稍挪了挪,她还没醒,手随意搭上了身边人左臂。

      金发的女人眼里分明不是在看陌生人的眼神,轻轻替人捋了下落在她脸前的头发,十足小心,她捋完也没收回手,只那么悬空抬着。

      过了,多少年了?

      “你,你怎么样?”话里透着慌张的是一向被逼到了绝境都游刃有余的人,她刚扶着人坐下。
      摆摆手,火把黄光下,照着黄光依旧惨白的江湖客还有闲心取笑人:“盈盈,你怎么看起来都不如我镇定?”
      江湖侠客刚伸出手,止不住抖的手是煞白的,不只煞白,她手心手掌全是已干未干的血。随意往染了不少血的衣裙上擦了擦,擦不干净......
      总比未擦时要干净些。

      “别掉眼泪了,这么大个人,哭鼻子是会被人笑的,而且,我最怕你哭了......”刚要替人撇去眼泪,她一瞬僵硬,咬牙作力缓了缓,江湖侠客哄着人,“你这样,我也要哭了,到时候我两哭成一团,不得一起被笑话死。”
      她说完觉着好笑,只是没笑两声,捂住嘴也是治标不治本,她没能压住血气上涌,赶忙反手撑桌案,冲地喷了一大口血。

      密室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你少说点话吧......”拿袖子替人擦去脸上血渍。
      一向生龙活虎的人一副脱力模样,微咬着唇,努力呼吸着,眼睛时不时闭一下。她轻抿唇角,像是努力笑了一下,撑在桌案上的手遏制不住地抖。
      她身边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满脸都是担忧,温无缺本来就生得白,现下更是色浅,没什么血色的她衣袍也沾了大片小片的血,有她的,有她的,有不是她们的。

      “大侠啊......”二人说话时,温无缺少有说话声调偏低冷的,这声轻喊,听着寂寥萧瑟。
      听她这么喊自己,江湖客看她一眼,撑着凝神,勉力用劲往自己身上几处大穴点,点得又疾又狠。
      一向见多识广的温无缺在武学上,有时是不如眼前这个江湖人的,她一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盈盈,别想了。我知道的,你想要做什么......”她点完看着像好了些,“我救不了你了,你也救不了我了。”
      “你刚刚?你这个......”反应过来,她忙抓过轻笑着一脸得逞的家伙的手,没有脉搏……
      分不清是谁的手抖得更严重,一起抖着。

      “盈盈啊,温无缺啊,我太了解你了,要我看着眼下的你落到那些人手里,我不要看。你想这样救我,你比我聪明,你知道救不到的,我也不要你那么救......”满是无奈的话里透着笑意,边说着边往对方身上抱。

      落到那些人手里……
      江湖路她走得远,江湖事她看得多,她明白江湖,更明白抱着的这个人是什么性子……
      那年的自己,连梦傀也不知道,对熔炉里她要遭的难也只能想到那样……

      “当年你是傻的,你这江湖是怎么混的?你不是真成了江湖大侠了吗?怎么能比以前还傻,就一定要做到这种份上?就不能再……”把人揽紧,人还是有温度的。
      “嗯,一定要,我啊,当年好骗,现在你成心要骗我,我还是会被你骗的。你太聪明了,但凡我有那么一点生机......”话稍停顿,语气不适时得活泼了些,“我哪能不知道你?何况,我是真的死定了的,用这法子,起码还暂时能好过一点。”

      困死的密室没生路,密室门外,传来的声音在商量如何破门。

      “盈盈,我们这,也算是死时同穴了吧?”轻轻吹吹火折,火苗轻吹就起。
      听她这话,听话人摇了摇头,火把光下,她笑得明媚,和一直负累在身的温城主比,更像昔年卖货的小货娘:“我的好大侠啊,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学问了,倒也确实是。”
      “近朱者赤,谁让我们温城主这么有学问呢?”石门受了巨大撞击,掉下来一层灰。
      “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甜了?”撞门声巨大,密室里的人倒像是没受那声音影响。

      “嗯?”又是一次撞击,年纪轻些的江湖人往门那看了一眼,“诶,温无缺,你,会不会害怕啊?”
      “怕吗?”略低下视线复又抬,满身伤损下,笑如夏花的人摇摇头。
      “我呢,本来啊,是要死在不羡仙的那场大火里的,多活了这么多日子,”不羡仙昔年的少东家轻皱眉,她左右看看,“你说你,藏书藏册藏这么多火药,怎么就不知道藏几坛酒呢?”
      “是啊,我怎么就不知道在这里藏点酒呢?”灰又落一些。
      “如果我们有来生,你会不会来找我?你脑子比我好的好用,记性也好,你要记得来找我啊!不过,人转世轮回,喝了孟婆汤,应该什么都不会记得了吧?”她说着语调变低了,火折子火焰微动。
      “我会记得你的,也会记得去找你的。你啊,忘掉也没关系。”半句说得像是承诺,年长的人话留了一半,年轻的人笑得无奈。

      她跟自己比,要小这么多岁,如果不是因为自己......

      “什么啊,凭什么你就能记得?我就会忘掉?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算帐。”
      “我脑子要比你的好用嘛,好大侠啊,我好像,还是有点怕的......”说着害怕,她分明笑着,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害怕。

      抬手一抛,滾两圈的火折恰好点到了引信。
      “你要记得我啊,”轻抬人下颚,本来也就是装害怕的人被这么一抬自然往自己脸上看了,“对了......”
      落在唇畔的轻吻很轻,轻碰就离。
      “甜不甜的,我是不知道,”引信不长,撞门声又是一声,已经没什么灰可落了,年轻侠客没看引信,没看门,只轻声说这话时偏开了一瞬视线,也不过是一瞬,“我,你......”
      “我爱你,这话,有那么难说吗?你是想说,你爱我?”拿手轻揉了下脑袋,聪明人仿若头疼,她笑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苦恼,“都这个时候了,你这个人......”
      “啊?啊,你知道就好了啊,嗯,我,爱你,”敷敷衍衍,敷衍盖不住纯粹的真心,看一眼左边已到桶边的引信,伸手把还在笑的人往自己怀里抱,轻摁了下对方后脑,闭上眼往人靠近火药那侧埋,手圈得再紧一点,“盈盈,你再抱得紧点好不好,我好像也有点害怕......”
      话才落,抱在后腰的手就收紧了。
      “你要记得你答应了我的啊,温无缺。”

      轰嘭,崩。
      剧烈的爆炸里,一切坍塌,没有生者。

      剧烈爆炸里,从少年时就不曾畏惧死亡的人说着害怕。
      剧烈爆炸里,深爱对方的人期望着若有来生,对方别再爱上自己。

      执念太重,新仇旧怨,怨念不化,执念难消。
      有意识时,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成了什么......
      无论如何,她都走不出这片区域......
      不得超生就不得超生吧,
      只是,没有办法找她了。

      也好,这种邪祟煞地,她不在这。
      拔走匕首,握着匕首的那个影子,半虚半实,走得跌跌撞撞。
      地上躺着的那具,眼睛睁圆,青黑色的一张脸,张嘴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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