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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喂药 杀了她,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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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温若拙回府。她如今下榻之处,是城中一座三进院落。门童看她回来,殷勤引她进厅,端上为她煮好的热汤。
“主人吩咐了,您夜里回来先喝一碗。”
温若拙浅笑抚摸碗沿,袅袅热气氤氲她眉眼,如诗如画。门童不敢多看,红着脸低头。
这座院子、这些规矩又灵活的侍者,都是他找人安排好的。
温若拙喝完汤,洗漱回屋,先去看望兰幼仪。她黑发披散,睡颜恬静,屋内飘着淡淡的药味,想来是喝过药才睡的。
之前在小院住,只一间卧房,两人便同床共枕。但搬来这大宅子,自然也就分屋。
毕竟……他或许就快来了。到时多不便。
温若拙替兰幼仪掖了掖被角,出屋,天际挂着轮蒙黄月牙,冬夜梨树如雪,她仰脸望月,眉宇深蹙,察觉心口失落,便又掏出血瓶,饮了两口。
圆月将近,最近失落的次数愈发多起来。
温若拙无声叹息,摸了摸左耳绯雾玉坠,回房。
她才走没多久,身后的卧房里,一个娇小身影翻窗而出,身姿轻灵,于夜幕中几许起落,消失不见。
兰幼仪来到约定的小巷深处,纵横的小道隐没在黑夜中,她跳窗进入一座昏暗的宅子二楼,刚落地,便朝西南角打了道莹白法光。
对方中招,倒吸一口冷气,点燃烛火。
屋内光亮铺展开来,窗前,兰幼仪一身垂地白袍,头戴兜帽,纤小玲珑。她对外露出的气息不过七境,但真实修为早步入九境中期。
温若拙也知这一点,只是外人不知,才如此多的不要命的家伙,听闻大卜离开天机塔,便争先恐后来抢她的波色珠。
兰家生来感应天地,这波色珠,是独她们家的天才术士,才有机率孕化的灵珠,类似妖族“妖丹”的存在,凝聚修士至纯修为的精华。
而波色珠最为人惊羡的一点是,身患绝症之人若吞此珠,可回春痊愈,捡回一条命。但这般逆天效用,却对波色珠持有者,无效。
因此,兰幼仪的病,多年不见好转。
不仅外族想抢这珠子,就连兰家内部,于千年历史中,也发生过不下百次的内部争夺。毕竟波色珠,着实罕见。
“说吧,”兰幼仪微抬下颌,“如何复活我娘亲。”
她今日在雪地逗弄那些俘虏,其中便有一人,悄悄道与她:“我知姑娘此行是为祭奠亡母,在下有一法子,可助令堂重回人世。”
他只说到这儿,兰幼仪激动之下闷咳,温若拙关切赶来,当她因病而咳,替她输送灵力。而这之后——
对面之人黑衣蒙面,低笑:“兰卜白日里差点就完成啦。”
兰幼仪袖中指尖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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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拙拉开被子,正欲睡下,房门被敲响。
门外,兰幼仪长发披散,小脸苍白,抱着枕头看她,“温姐姐,我想跟你一起睡。”
两人同榻而眠。兰幼仪说起雪地一战,温若拙将要杀掉任小蝶时,她心口的波色珠忽然疼痛难当,那便是此人不可杀的讯息。
温若拙静静聆听,抚摸她长发,温柔轻嗯,忽然,把她紧紧纳入怀中。
“温姐姐?”她困惑这比往日更紧的拥抱。
温若拙懒懒嗯声,轻抚她的背,“睡吧,幼仪。”
兰幼仪垂眼,眼梢凉薄,视线睨过她胸前,那正在跳动的心脏,与自己如此贴近。
“只要杀了她,取她心脏血祭,便可复活兰卜您的娘亲。您知道的,毕竟温冥曦的真实身份是……哈,我知那是个忌讳,不便提及。但她的血肉确有如此良效啊。”
兰幼仪下颌压在她肩头,嗅闻女子清幽香气,眼神晦暗,唇际冷抿。
温若拙虚虚睁眼,入目是兰幼仪于昏暗月色里单薄的肩膀。想起今夜去寻她,却见她悄然翻窗离开。温若拙并不阻拦,只是不放心她夜里独行,便敛息跟随,街巷几许兜转,见她跃入一座宅子二楼,便在下方守候。
谁知,却嗅闻一股血气。温若拙担心是她受伤,飞起靠近窗外,却见一黑衣人提着个血淋淋的人,站在兰幼仪对面,将一颗滴血的心脏施术打入那死人体内。
黑衣人说:“只要杀了她,取她心脏血祭……”
温若拙阖眼,抱紧怀中纤柔的身子。
眼前的世界闭合,回忆里的世界便展开。
皇城华宫,气宇轩昂,她日复一日骑在飞檐上,看天边火红的晚霞。某日细雨飘落,宫女奉命给她送伞,站在檐下撑伞呼喊她,却不为她理会。
她只抱着彩铃布球,望着她们傻笑。
圣上似是早料到她会如此,派来两名稍有修为的宫女,飞身上檐,为她撑伞,谁知她却笑嘻嘻,在雨水打湿的屋檐上跑起来,边奔逐,边拍球。
布球上彩铃叮叮作响,女孩紫裙飘曳,宫女追不上她,险些滑下屋檐。片刻,侍卫也来了,身手矫健,飞跃追她,她却玩得更欢喜。
一个小小的九岁女童,竟身形轻灵,飘逸难捉,令大内侍卫也无可奈何。
便在这时,一道清冽的灵息散开,一柄浮空的油纸伞,送到女童面前。
小温若拙惊喜一笑,接伞撑开,浅紫色的伞面,绘有一朵幽美的兰花。众人见状,檐上檐下皆齐齐躬身,口吻恭敬:“见过兰卜。”
小温若拙环顾众人,顺着他们目光,这才第一次看向那座耸入云端的高塔。
众人惊呼声中,她纵身而起。
小小的身影穿过浮云飘絮,在云深处,见到那神秘的女孩。
千丈高塔,令人生畏,女孩却坐于窗边,双腿悬于高空,两手撑着窗沿,一身过长的雪白斗篷垂过苍白的脚踝,宽大的兜帽衬得她病白的脸,愈显小巧。
濛濛细雨里,病骨支离的女孩,对她狡黠挤眼,笑道:“要跟我做朋友吗,皇刃?”
她以戏谑的口吻,说出那些臣子学士给她的端严称呼。
雨丝缠绵,紫衣女孩脚踩布球,悬于窗外,撑着纸伞,眨了眨眼,只能听懂她的前半句,便稚嫩笨拙重复:“朋——友——!”
她美丽的琥珀眼眸,灿若繁星,喜笑:“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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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蝶口唇干燥,喉间焦渴,微微一动手腕,霎时痛得倒吸气。他被吊在铁架上已四天,衣衫带血破裂,长发凌乱,被发带松松垮垮束着。
牢房外的甬道里,不间断传来惨叫哀嚎,有咒骂,有求饶,嘴里皆喊着同个名字“温冥曦,温大人,啊——!”
任小蝶垂头,听着这些嚎叫,冷笑一声。
温若拙不是善茬。
他怎么会、在那时阻拦了兰幼仪呢。
隔壁牢房里,温若拙正审问那日雪地上的刺客。这些人里,部分烙有不死纹,部分没有。她面前这个,便是不死者。
她拿出一把锋利匕首,转了转,寒光闪烁,映着她温柔的脸。
她俯身,靠近被锁在长条板凳上的血淋淋的男人,语声清丽:“不要怕,我刀工很好,你死不了的,我们慢慢来,嗯?”
男人剧颤,板凳跟着抖动发出吱呀,他低声哀求,温若拙弯眼一笑,落刀。
“啊——!”男人嘶声叫喊。
牢房内有狱卒受不住,垂眼不看,闭嘴忍住干呕欲望,温若拙却还能在浓郁血腥里,用那把温温柔柔的嗓子耐心审问。
角落处,阿献目含柔情看她,十分欣赏。
男人结结巴巴,终于抖出几个字。
“我……我不知……组织位置,只知每三天,会在缘聚……”他说出线索。
片刻,温若拙扔掉沾血带肉的匕首,瞥了眼他后颈如枝蔓的青黑纹路,起身离去。
阿献追随,递她帕子擦手,温若拙慢条斯理擦拭,吩咐:“调十人,我们出发。”
阿献领命离去。
她去到隔壁,见任小蝶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她推门进来,他都没反应,不似前几次,会第一时间用那炽亮的眸子恶狠狠瞪她。
他耷拉脑袋,唇瓣干涸有血渍,脸颊有些不正常的红。
温若拙微蹙眉,伸手摸摸他额头,一阵发烫,又轻触他干裂的唇,他昏沉里下意识启唇,微抿她清凉的指,错认为水,喉结滚动,来回吞咽。
温若拙眉头愈发紧锁。
阿献回来时,便见那小白脸已不再被吊起,正歪倒在墙角,而温大人端着一碗药,蹲在他身前,小心捧起他的脸,喂他喝药。
阿献眼底寒光阴鸷。
见温若拙抬眼看来,他立刻垂眸,模样恭顺。
温若拙:“你没给他喝水?”任小蝶嘴唇都干成什么样了。
阿献面不改色:“下官不敢,下官谨遵大人吩咐,每日按时给他饭食。”
温若拙没再深究,以为是任小蝶体质过于娇气的缘由,喂他喝完最后一口药,任小蝶迷迷糊糊醒来,卷翘的睫毛轻抬,憔悴的眼眸望向她。
莫名地,温若拙想起那日雪地大战,他悬立空中,蝶翼舒展,为她的话展颜一笑的模样。眼眸弯弯,皎洁清新。
再看他如今的落魄。
心脏没来由酸胀。
但也只一息,她想起这家伙竟敢劫持兰幼仪,心底就怒火中烧。
显然,怒不可遏的不止她。
任小蝶看清眼前人是她,当即沉脸,伸出布满伤痕的手,一把推开她。
“放肆!”怒吼响起,长鞭破空。
只是鞭子还没落到他身上,便被一只素白的手攥住,指尖秀美,手背白净。温若拙握住鞭子,回眸。
阿献急忙跪地,俯首,“属下无意冒犯大人。”
温若拙:“下去吧。”
回头,与怒视自己的任小蝶对望一眼,起身离去。
任小蝶瞪视温若拙的背影,听脑海中无名的声音响起:“我已与她说好,今晚便给温若拙占卜结果,到时只说你是无辜的。”
任小蝶闻言,眉宇间怒意如被打散的雾气,再看那紫衣背影,心里说不上来究竟是何感受。他烦躁地“嗯”了声,闭眼。
没一会儿,两个狱卒走来,道是奉命给他换间牢房。任小蝶随他们而去,穿过甬道,听两侧牢房里的哀嚎,不动声色观察周围。
他与无名意识交流,问道:“除了你控制的人,还有旁人要对付温若拙?”
无名满意轻笑:“书中角色自有恨她的。”
“谁?”
“……我的念力还不足以找出这人,但多少能猜出。她是那种带血的身份,刀下仇家自然不少。”
任小蝶来到一间虽狭窄却也干净的牢房,屋内简单摆设一床一桌,被衾干净绵软,最重要的,这间屋子再没刑具、铁架、冷锈血腥味。
任小蝶看着这些,脑中忽然浮现方才苏醒时睁眼所见,那张给自己喂药的,在迷离水汽里的脸,
他眼底幽静。
她如今对他这般狠,皆因他伤了她在意之人,可是啊,正是她所在意的……
任小蝶晃晃脑袋,不再多想,伸个懒腰钻入被窝。
先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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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城中灯火通明,缘聚大酒楼所在的街道,更是火树银花,热闹非凡。忽然,嘭一声响,有断裂的窗扇从空中坠落,路人惊呼散开,就见一道道黑影从酒楼二层纷纷飞出。
酒楼不远处的茶馆屋檐上,两个身影隐在暗处。
温若拙单手负后,晚风吹动雪青色衣裙,凝望逃散的黑影,柔美的声音散入夜风,“阿献,你率人去追这一批。”
阿献领命,离去前又回眸看了眼她。
月色下,女子窈窕身影朦胧,发上紫藤染着月华,梦幻清冷,不似凡尘中人。
温若拙盯着下方街道,待那处躁乱渐散,瞧见酒楼对面的胭脂铺里,一对来买货物的夫妻悄然对望一眼,携手疾离。
温若拙无声微笑,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