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锁》砚翎

3、游园惊梦 大帅府偏院

　　大帅府西偏院的月洞门缠着带刺铁蒺藜，沈兰隅赤脚踩过青砖，足尖沾了井台边的暗红苔藓。霍砚生派来的丫鬟捧着织锦寝衣，袖口金线绣的盘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尸青。
　　"沈公子当心。"丫鬟突然拽住他往右避让，半截焦黑的手指从槐树枝头坠落。沈兰隅仰头望见树杈间悬着褪色的纸灯笼，灯罩上溅着三年前款式的胭脂渍。
　　厢房铜床挂着西洋纱帐，沈兰隅掀开鸳鸯枕，底下压着半张泛黄病历——正是三年前他在上海圣玛丽医院用的处方笺，患者签名处"霍止寒"三个字洇着碘酒痕。
　　子夜更鼓混着军靴声迫近时，沈兰隅摸到窗棂暗槽里的弹壳。铜壳底部的菊纹被血迹糊住，却仍能辨出昭和十三年兵工厂的钢印。他推窗欲掷，忽见霍砚生站在葡萄架下，军装披风裹着个挣扎的人形。
　　"少帅夤夜审贼？"沈兰隅将弹壳藏进水袖，湘裙拂过石阶上未干的血迹。霍砚生转身时，披风缝隙露出半截湘妃竹胡琴——琴轸上缠着老周常戴的菩提串。
　　霍砚生突然掐住他后颈按在井栏，军装铜扣烙进锁骨："沈老板可认得这个？"他掌心的翡翠扳指沾着脑浆，内侧刻着工尺谱符号，"你那位琴师临死前，抱着它唱了整段《夜奔》。"
　　井底传来腐肉气息，沈兰隅挣动间踢翻木桶。晃荡的水面映出老周浮肿的脸，左眼插着霍家军的制式刺刀。他猛地咬破霍砚生虎口，就着血腥味媚笑："少帅杀人的调门，可比我们唱戏的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