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锁》砚翎

1、惊鸿影 永定门外吉

　　永定门城楼上的积雪泛着铁锈红，沈兰隅踩着跷鞋走过冰封的护城河，凤仙花汁染的指甲在袖中掐算时辰。吉祥戏院的金漆牌匾缺了半块"吉"字，倒像是悬着柄滴血的鬼头刀。
　　后台铜镜蒙着层血雾，老周用艾草熏过的蟒袍递过来时，袖口沾着未洗净的墨绿苔藓。沈兰隅描着杨贵妃的远山黛，镜中忽掠过鎏金领章的寒光——军靴踏碎后台的脂粉气，霍砚生的影子如刀劈入戏台的暖帐。
　　"沈老板，今儿这出《贵妃醉酒》……"班主攥着戏折子的手在抖，黄纸被汗浸出个人形，"……霍家军的车马堵了三条街。"
　　金箔花钿贴上鬓角时，凤冠流苏扫过老周新换的湘妃竹京胡："霍大帅要听《霸王别姬》，您给备的可是真剑？"铜镜忽然裂了道缝，镜中映出台下刺刀的寒光。
　　霍砚生进场时，沈兰隅正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军靴踏碎满堂喝彩，二十四把勃朗宁同时上膛的脆响，竟合上了玉环酒醉的云板。沈兰隅水袖甩过霍砚生肩头，嗅到他领口沉水香里裹着硝石味。
　　"好个'云想衣裳花想容'！"霍砚生佩刀劈开珠帘，刀尖挑起沈兰隅腰间鸾带。满园宾客的抽气声里，沈兰隅的跷鞋尖点上他膝头，金线蟒纹恰缠住军装裤管的马刺。
　　老周琴弦忽地崩断，沈兰隅顺势跌进霍砚生臂弯。暗红胎记从松垮的云肩下露出，正烙在霍砚生虎口旧枪疤的位置。二楼包厢传来茶碗坠地声，沈兰隅瞥见穿东洋木屐的脚匆匆隐入帷幔。
　　霍砚生突然掐住他后颈，拇指摩挲着戏服下硬物："沈老板的腰封里..."子弹退膛声混着耳语，"……藏着大正十一年的南部式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