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叛逃者》渐尔

90、第 90 章

　　　　夏娃，是夏娃。

　　时光从记忆深处提炼出这个一闪而过的称呼，她硬生生从自己的记忆代码里撕出一道裂痕，崩溃的记忆系统几乎紊乱，但是无所谓，她不在乎。

　　她的存在，不需要依靠某个名字、某个身份或者某种道具来做标注。

　　她一无所有，站在这里，也是她自己，一如既往。

　　“真是蠢透了。”

　　她推开簇拥上来的人群，一步步走向前去，脚步由踉跄逐渐变得坚定，沉稳。

　　她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你怎么敢用这些东西来困住我呢？忘了我是怎么加入的游戏么？”

　　我是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才得到参赛资格的人啊。

　　***

　　时光记不清最早是从哪里听说“许愿塔游戏”的了，这款游戏就像一个都市传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从不同渠道听说过，但没人知道传说的来源。

　　据说这款游戏会出现在具有强烈渴望的人面前，完成游戏的人会实现自己毕生心愿，无论心愿有多么逆天。

　　无数人为了获得传说中的玩家资格，狂地证明自己的渴望，抢劫、盗窃、诈骗、绑架、暴力犯罪……
　　这些人有没有成为玩家，时光不清楚，她觉得如果游戏青睐的是罪犯，这种游戏也没什么意思，只是一个囚徒混战的监狱而已。

　　她要的是真正随心所欲的人生。

　　令她意外的是，当她烧了自己的别墅，毁掉自己的ID证件，伪造自己的死讯，彻底宣告“时光”这个身份的终结，准备奔赴新的人生时，游戏邀请的弹窗出现在了她面前。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地位、权利、金钱……你觉得这种东西拦得住我？封锁记忆可以拦得住我？”

　　真正的渴望，不是想要得到更多，而是不惜付出一切代价。这一点，是时光获得玩家资格后明白的。
　　所有进入这个游戏的人，都有着不惜失去一切也想得到的东西。

　　宴会厅里，激烈的讨论和斥责声不绝于耳，时光置若罔闻，她拿起一个烛台，随手一丢，烛火顺着窗帘熊熊烧起，顷刻间烧成一面火墙。

　　她静静站在火墙前，烈火将她的头发映成赤焰般的红色，长到小腿的裙摆好像被火焰灼烧翩飞。

　　“一个我早就通关的副本，还妄想用它来再次困住我，真是异想天开。”

　　众人惊叫着逃离宴会厅，母亲和姐姐的脸上涌现出不可置信的恐惧，时光耸了一下肩膀：“其实我想烧这些东西想很久了。这个机会还挺难得的，尤其是现在，我正需要一点小动静。”

　　她端着蜡烛，随手点燃所有能看得见的物品，桌布、地毯、窗帘……她仿佛行走在地狱烈焰中的幽灵，所过之处，火焰腾飞。

　　大火吞噬整个宴会厅。

　　***

　　火警响彻街道时，江其深正从超市里买完东西，左一兜子零食右一兜子饮料，晃晃悠悠往孤儿院走，一辆辆火红的救火车嗖嗖窜出马路，不要命地往前开。

　　江其深顺着救火车的行驶路线看过去，就见堪称城市地标的建筑金顶餐厅火光冲天，照亮城市上空半边夜幕。

　　“什么情况……”

　　下一秒，商场巨型荧幕上反复播报广告的巨型LED电子屏闪出一条插播新闻。
　　摇晃仓促的摄影镜头中，刚刚还在老教堂发放救济餐的女孩在火幕中缓缓转身，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和媒体，火光在她双眸中倒映出疯狂的颜色，面对镜头，她说了一句没人听得懂的话。

　　“江其深，方游一，游戏没结束，我们还在副本里，看到消息立刻来找我。”

　　江其深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地标性建筑被焚，这是这座城市几年难得一见的大新闻，所有媒体争先恐后地播报这段录像。
　　街道所有能够播报新闻的显示器都在同步放送同一个画面，便利店门口的双面屏、小吃店里的电视机、路人的手机……整条街道都充斥着女孩的声音，反复敲击江其深的大脑。

　　“夏娃……方游一？”

　　方游一抬起头。
　　他把吃剩的罐头放在一边，珍惜地舔掉手指上的面包屑，算了一下，剩余的量还能当明天的早餐。
　　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就这点不好，吃饭睡觉都没了着落，不过，他还是很感谢那个大狗狗一样的怪兽影子，没有它，自己没办法从防守森严的精神病院逃出来。

　　他余光一瞥，注意到街道对面旅馆大厅播放的当日新闻。

　　方游一实力不错，隔着一条街和橱窗门，他还是看清了新闻的画面和字幕，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方游一不受控制地站起来，好像那个电视有种特殊的魔力，他推开旅馆大门，一身病号服呆呆站在大厅中央，盯着反复播放的画面一动不动。

　　我认识这个人。脑子里有股强烈的直觉，方游一眯起眼睛，一步一步贴近电视，好像要钻进去。

　　我认识她。

　　我要见她。

　　***

　　时光没有技能。

　　作为S级玩家，悬赏榜单第一名，没有技能是个很大的短板。别人都有技能，只有你没有，在战力上就会比别人劣势一截。

　　但是面对时光，没有任何一个玩家敢说她劣势。甚至所有人都会默认她没有短板，不敢掉以轻心。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双枪，还因为时光这个人。

　　她疯的不太正常。

　　“轰！！！！”

　　剧烈爆炸声响起，纸醉金迷的金顶餐厅彻底倒塌，时光抬手召回绑定武器。

　　被系统藏起来的双枪瞬间回到手中，她掂了一下，抬手一枪，子弹命中飞驰而来的无人机，掀起狂暴的烈焰，轰地一声巨响，整条街蔓延起熊熊火焰！

　　四周的群众早已四散逃去，周围除了警笛和喇叭声，就是火焰烧灼噼里啪啦的声音。时光在烈焰焚起的街道中间踱步，裙摆被火焰灼烧残损，脸上也被烟熏得不再优雅得体，她干脆剪掉及腰长发，黑色短发在热风中随波涌动，双眸明亮如星，如同完全释放野性的猎豹。

　　环顾四周，几乎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但越出她记忆范围的建筑，则是完全陌生的，应该来自方游一的记忆。系统将他们二人的世界完美融合为一体，复刻出许许多多的npc来完成这次盛大的剧本扮演。

　　远处，城市最大的LED屏还在反复播放她那一段视频，盘旋在城市上空的媒体直升机实时播放金顶餐厅的画面，画面中，她的身影渺小的像一粒尘埃。

　　时光抬起手冲头顶的直升机打招呼，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立刻把脑袋缩回去，生怕被一枪爆头。

　　“别让我等太久啊，”时光百无聊赖，瞥一眼大屏上的时钟，“超过半个小时，就没资格当我的队友咯。”

　　“你得把赶路的时间也算上吧？”

　　时光忽地回头，江其深左手一袋零食右手一袋饮料，从浓烟滚滚处走出来，脸颊被烟雾熏得脏兮兮的，咳了两声。

　　“吃不吃薯片？我买的挺多的。”

　　“有酸奶吗？”

　　“薯片也要蘸酸奶？”

　　“嗯哼。”

　　江其深无奈，摸摸塑料袋，里边竟然真的有一盒酸奶。

　　真奇怪，明明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什么记忆都没有，但还是莫名其妙买了酸奶。

　　“我也要。”

　　两人齐齐回头，看见建筑物的阴影里，巨大的影子野兽缓缓踱出，肩膀上坐着一身病号服的方游一。

　　“我为了赶过来连饭都没吃。”方游一目光灼灼盯着两个袋子。

　　江其深：“……那这些应该不够。”

　　忽然直升机压低的隆隆声逼近，三人抬头，巨大的警用直升机从天而降，直升机上，数柄机枪齐齐瞄准，时光刚要抬枪，方游一先挥一下手：“别碍事。”

　　影兽瞬间扑上！叼着直升机，滚进夜色里。

　　“怎么找王苏和楚歇？”江其深问道。

　　“我们一定在同一个副本里，”时光道，“只是她们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她们。”

　　“一个副本，两个世界？”江其深仰起头，钢铁森林的城市里，看不见一点异世界的影子，“如果我们不在一个世界，搞出多大的动静她们也注意不到。”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找到这两个世界的壁垒，打破它。”方游一道。

　　“怎么找？”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

　　系统构造的副本，未必遵从常识，没人知道两个世界是以什么方式结合在一起的，又该如何突破。

　　***

　　“这个月新加入玩家42万五千三百名，来自不同位面不同空间，E级关卡合格率50%，合格率过高，需要调整强度。”

　　楚歇一边翻阅数据，一边做总结汇报：“S级玩家月副本通关率20%，预计下调……王苏？你在听我说话吗？”

　　王苏忽然回神：“嗯，在听。”

　　“……王苏，你最近总是走神。”

　　王苏别过头，她成为新的系统主神后，身体不再是数据形成的实体，而是半透明的幽灵状态，可以随意念出现在游戏世界的任何角落。

　　“有吗？”

　　楚歇顿了顿，收起数据面板：“其实我一直想问，这个通关率为什么要卡那么低？”

　　王苏回过神：“通关率？”

　　她想起来了。

　　接手系统后，她原本想按照自己的理想，解放游戏里的所有npc和玩家，取消副本的设计，让游戏变成虚拟现实一样的伊甸园。

　　但是在推进的时候遇到了问题。

　　游戏本身为了“竞争”和“筛选”而设计，这是存在于游戏最底层代码的运行逻辑，取消这些，就是取消了游戏存在的基础。

　　就是毁掉这个游戏。

　　毁掉游戏，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所有数据，全部都会毁灭。

　　所以她停止了原本的计划，迟迟未动。

　　“提高通关率，玩家过游戏会更轻松，也更符合你的愿望。”楚歇提议。

　　她知道王苏一直在为什么困扰，她和王苏一样不会喜欢筛选，尤其是血腥的筛选。

　　王苏道：“游戏的通关率人为调动最多10%。”没办法达成她最想要的完全解放。

　　“能多一个人也好。”楚歇道。

　　王苏不甘心，“难道只能做到这一步吗？我……”

　　忽然，窗外一阵闪电击过。

　　下雨了？她瞥一眼，没有留意，继续道，“我走到现在这一步，不是为了10%的存活率妥协，我要绝对自由，就是绝对的……”

　　窗外又一阵闪电劈过。

　　S级城市的上空，只有主神和监察官栖息的天空之城，距离云层最近，每一道闪电划过，都像是要把他们的头皮劈开一样。

　　“王苏……”楚歇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王苏拉开窗户，呼吸几乎停止。

　　灰色的云雾中，银蓝色闪电如纤细的电线在云层中穿梭起伏，一条条闪电编织成网，当头笼罩下来。
　　“轰隆——！！”

　　雷声接连响起。

　　“好古怪的天气，游戏里还有这种设置？”楚歇低头去翻天气数据表，被王苏抬手制止。

　　“游戏里没有这种天气，”王苏平静道，“这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人为？谁？”

　　“江其深。”

　　这些格子她太熟悉了——这是她和江其深出生副本的地图棋盘，在哪个副本里，每一个格子都是不同的建筑，他们在那个棋局中对弈了成千上万局，死都忘不掉。

　　“轰隆！！！！”雷声又响。

　　“这是什么意思？！”楚歇心中隐隐感觉到什么。

　　王苏循着雷声处望去——连续几段雷声都响在同一个地方，棋盘的同一个格子里。那个格子正是学校的位置，在副本中是王苏守卫的阵地，一旦被攻下，就彻底输了。

　　“他的意思是，我阵营已失，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