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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江其深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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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深一身的冷汗,像看完一本恐怖小说。
难怪万荔咬死了韩夏先动的手,原来是栽赃嫁祸。难怪被子里塞一堆拙劣的“符纸”,是自己总在做噩梦吧。
韩夏到底死没死?他见到的是人是鬼?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没有新的内容。
江其深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遗物馆压抑沉闷,他想出去透透气。
走出博物馆,天色已经黑下来。又到了夜晚。
校园中的路灯陆续开启,飞蛾从暗处飞来,扑撞路灯。夜晚的校园风很冷,江其深挎着挎包,低头从小路绕道,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你是哪里的学生?这个点不在教室自习为什么在这里!”
江其深如惊弓之鸟,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一名巡查的老师。
奇怪,之前几次经过图书馆,都没看见这里有巡查老师啊。
“问你话呢!哪个班的!”
老师声音高亢,像被掐着脖子的公鸡,一张大嘴开开合合,江其深莫名想到万荔几次写的“被老师吃掉”,又想到餐厅跑路时,追在身后变异的怪物。
他想知道“吃掉”到底意味着什么。
手上已经没有保命道具了,要冒险吗?
只是犹豫的几秒钟,巡查老师就追到了身前,斥骂声激烈高昂。
“哪个班的学生?你班主任是谁?!扣班级均分一分!下次期末考你们班垫底就是你的责任!毫无集体荣誉感,毫无廉耻心!你叫什么名字!”
江其深想了想,道:“韩夏。”
老师突然像哑了火的炮仗,把手中的点名册翻来覆去地看,又问道,“你几班的?”
江其深盯着他的点名册,试图看见几个字,“三班。”
老师呼啦啦翻到三班那一页,勃然大怒:“撒谎!我要扣你们班三分!跟我去教务处!”
韩夏不在三班的点名册里,那他在三班找到的那个位置是谁的?
“不好意思老师,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江其深不和他多纠缠,转身就跑,然而没跑出两步,迎面又走来一个巡查老师。
“你是几班的?这个点不在班里上自习在这做什么?!”
该死,学校里的巡查老师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江其深匆忙回头一看,身后追来的老师已经变异,嘴巴张成河蚌,下巴拖在地上,戗地扑来。他进退两难,身子一矮,往灌木丛里滚去,仓促之中,他从灌木的掩映中看见,两个河蚌似的怪物融在一起,身体泡泡糖一样拉长,嘴巴追在前边,腿落了好远。
江其深以百米赛跑的速度拼命逃,他开始感谢上顿饭吃的够饱,在副本里有空就该多吃点东西。
粘稠的泡泡糖顺着地面迅速延申,以极快的速度追上江其深,江其深随手把火机一打,甩出火苗,就听一声呼啸,粘稠的泡泡糖张口把火焰吞了下去。
任凭他怎么回收,火苗都像没了踪影。
江其深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三个道具,废了两个,必须想办法尽量拖到“溶解”的CD结束。
他瞥一眼技能状态栏,CD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在平时就是泡个泡面、等一站地铁、听一首歌的时间。短的不经意就会飞速流逝。
但现在,五分钟的每一秒,都在让江其深的腿部肌肉更僵硬,心脏负荷更强,呼吸更急促,危险更逼近。
距离教学楼还有一条街的距离,但是“老师”已经近在咫尺了。不用回头,江其深也能感觉到那粘腻的舌尖卷动自己衣摆,触碰自己的头发,只要稍微停顿哪怕零点一秒,自己就会被那张大嘴完全吞噬。
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凭意志力支撑,看着越来越近的教学楼上灯火通明,他给自己鼓劲儿,进入人堆就有回转的余地,如果被吃掉的话……
“被吃掉的话,家里会有一笔很丰厚的酬金。”
日记本上看过的话忽然浮现眼前。
顿时,无数声音从耳朵里涌出来,有男声有女声,有人哭着有人愤怒,有人哀凄。千万道声音落网一样铺天盖地压下来,细细密密地挤压进他的耳道,蛇一样往脑髓深处钻。
“被吃掉的话家里就有钱了钱也比我有用吧如果死了能换来钱也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爸妈而会觉得高兴的吧反正我就是个废物怎么都毕不了业我没有未来的不如就这么死了吧别逃了不逃了一起死吧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别等了你就是个废物啊还挣扎什么呢不如和我们一起死啊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声音尖锐,如绒刺一样扎着他的大脑,从神经深处长出来,厚重的绝望和恶意如千斤重的石墙,逼得他透不过气,江其深被声音逼得几乎崩溃,愤而怒吼:
“去你大爷的!!老子的命可不是用钱能换来的!!!”
谁他妈花几百万也买不来老子这条烂命!因为这是我的人生!
他猛地折身,双眼通红,一张诡异的牌卡凭空出现在他双指中间,牌卡背面,扭曲的人脸嗤笑着声音的不自量力。
CD结束,启动“溶解”。
下一秒卡牌消失,霎那天地寂静,身着破烂校服的少年长身直立,平平伸直手臂,五指张开。咆哮的怪物洪水般将他卷入腹中,眯起融化的眼睛,餍足地舔舐嘴唇。
忽然怪物嘴唇抽搐,它鼓起嘴,像要呕吐一样嘶嚎,却吐不出一点东西,仅仅一个眨眼,僵硬不动,接着“砰”一声当空炸开!
漆黑夜幕,血雨纷飞而下,雨幕中,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他累极了,身子摇摇晃晃,几次好像要就此倒下,最终还是以手扶膝,撑在原地。
这是单人副本,在这里倒了,没人替他收拾残局。
江其深疲倦地用手擦了擦脸,但是没有区别,他浑身都被血浇透了,越抹越脏。头顶预备铃响,他仰头看去,不知何时学生们聚在走廊,将他的行为看的一清二楚,他们目光中流露出好奇和兴奋,还有恐惧。
江其深缓缓扫视人群,在众多面孔终搜寻自己要找的那个,最终定在楼上拥挤的人潮后,一个试探露出的脑袋上。
“我来找你了。”
声音很小,这么远的距离对方肯定听不清,但不需要听清,万荔明白他的意思,脸色瞬间煞白。
万荔扒着窗台口,与江其深僵持对望。
江其深其实很累了,短时间爆发后,身体会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刚杀过两个怪物,如果此刻露出疲软的姿态,会被眼前这个杀人犯趁机反将一军。
他不想再打了,他想早点结束副本,然后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所过之处学生做鸟兽散,来到万荔面前,谁知万荔的下一句话将他钉在原地。
“你、你、你是谁?!你是哪个班的?你别过来我要告老师了!”
“你不认识我了?我早晨还在你宿舍。”
万荔见了鬼一样,竭力和他撇清关系:“胡说八道!我从没见过你,你不是我舍友!”
江其深开始还觉得的万荔是为了避免惹祸上身装不认识自己,但看到对方惊恐又陌生的眼神,好像在看陌生人,才意识到他可能没有撒谎。
他不记得自己。
脑子里嗡嗡响,江其深已经搞不清楚这个副本到底怎么回事了,他耐着性子又解释一遍:“我是来调查学校灵异事件的……”
“你是哪个班的!”
一声喝断,江其深的脑海里平白出现一段记忆,他身穿校服,提着行李箱走进学校,在报到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记忆是从哪儿来的?
他缓慢转过头去,看见万荔指着自己,急切地喊:“主任!他在这!”
楼下,教导主任率领一帮老师气势汹汹登上楼梯,江其深心道不好,转身便从另一个方向下楼,同时无数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涌上来。
其中有他无数次参与考试的记忆,在图书室自习到深夜,宿舍里定闹钟,一个小时醒一次,只能中午再补觉……
担忧、焦虑、压力、迷茫。记忆的情绪浓烈而真实,江其深恍惚以为,自己真的遭遇了这些。他立刻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就知道系统没这么好心!原来陷阱在这里!
自从他进入副本以后,虽然遇到过怪物的追杀,但是调查从来没有受到过限制。无论是进宿舍、进教室,还是去图书馆、校史馆、博物馆。他很少遇到巡查老师,就连宿管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部分教职工,只要稍微注意就可以躲开,如果距离很远,对方就算看见了也不会追上来。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是自己“调查人员”身份的特殊待遇。但是调查人员为什么会穿校服呢?
可以毫无阻碍地调查,每天三个验证问猜测的机会,玩家只要有脑子就能通关,这是S级副本会有的难度吗?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些都是在松懈玩家的防线。
随着调查深入,学校的老师对他限制会越来越大,同时,系统逐步植入他身为曙光学院学生的记忆。
如果在记忆植入完毕之前,他还没有通关,就会成为这个副本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
不能过多纠缠,先去找韩夏的身份真相!
江其深从窗户一跃而下,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的身手越发熟练,借着墙壁外沿的几个支点支撑,在教导主任沿墙壁流下来前,跳到地上。
老师的行动受学校制度的限制,就像在餐厅时,那几个发放饭盒的老师虽然想吃他,但是收饭盒的铃声一响,他们就要回去工作。
这些老师的行动也是受限制的。
果然,短暂的下课很快结束,自习铃声一响,几个老师立刻恢复成人形,硬生生调转脚步去班里守自习,只剩个教导主任还紧追不舍,江其深趁着溶解技能还没进入冷却,落后半步,再次凝结意念于掌心。
掌心微微发热,气波涌动,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倾泻于五指,触及粘稠怪物的瞬间,周遭空气骤然一热,教导主任化为水汽。
江其深彻底力竭,跪倒在地,四肢的肌肉不听使唤的痉挛,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摸出时光送的那瓶药,一饮而尽。
仅仅三秒的时间,浑身的肌肉像被清泉冲洗一遍,焕然一新。氧气流入肺腑,身上的新伤旧伤全部愈合,江其深不顾一切立刻爬起来,往宿舍的方向跑。
他好像一个螺丝钉,只要还能动,就要一刻不停向前奔跑,不停奔跑。
宿舍没有人,所有学生都在晚自习。江其深向宿管室看了一眼,宿管在屋子里,直接硬闯恐怕不行,还得用方法。
他敲了敲门。
宿管:“谁啊?”
江其深粗声粗气:“我看到楼上有宿舍里亮灯了,是不是有学生没去自习?”
宿管莫名其妙:“不可能啊,哪一间?”她动身要出门来,江其深抵住门,宿管推了两下,没推开。
江其深道:“楼顶,你搜一圈,我先过去看看。”
说完,借开的门遮挡,闪身躲进楼梯拐角杂物堆后边,直到宿管上楼,他悄悄进入,翻箱倒柜,终于在柜子里翻出女生宿舍的点名册。
点名册里记录着曙光学院所有女学生的姓名。他用最快的速度将点名册浏览一遍。没有韩夏的姓名。
但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二年级三班,韩冬。
韩冬……冬冬?韩夏?
同一个姓氏,相似的名字,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江其深辨认韩冬的宿舍,一楼109,正是韩夏给他指出的她住的那一间。
门外传来宿管的脚步声,江其深在宿管推开门前,从窗户翻出,跳出女生宿舍。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晚自习十点下课,江其深趁这个时间在男生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路过走廊学生晾晒的校服时,犹豫两秒,没有碰,还是穿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衣服。一身和校服颜色相近的运动外套,白色长裤和运动鞋,斜背挎包,清清爽爽地爬出宿舍墙。
路过随风摇摆的校服时,特意矮身避开,好像碰到那身衣服就会长在身上似的。
出宿舍时,刚好和返回宿舍的学生们迎面撞上,学生他在宿舍门口蹲了一会儿,就抓住了妄图蒙混过关的万荔。
“哪儿去?!”
万荔试图挣扎,没想到江其深看着单薄,力气却不小,抓着他的领子按了回来。
“别、别杀我!”
“认识韩冬吗?”
万荔把脑袋从胳膊底下抬起来:“韩冬?”
“认不认识!”
“认识认识!我们一个班的!”
“韩夏和韩冬什么关系!”
“是……是姐妹,双胞胎姐妹。”
“韩夏是你杀的?”
万荔脑袋急速转弯,“是她先对我动手……”
“谁管那些,是不是你杀的!”江其深步步紧逼。
“是……是!是我杀的!你想怎么样!你要杀人偿命吗?校长都不管!老师都不管!你杀了我她也活不过来!”万荔撕破面具,吼声爆炸一般,声嘶力竭,“这个学校就是这个规矩!谁杀的人多谁就能活!我想活下去有错吗!我杀了他们又怎么样!你以为他们不想杀我吗?!”
江其深乍松开手,万荔踉跄跌倒,他以为江其深要打他骂他,他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没想到他看也没看他,转身扬长而去。
一腔委屈愤怒落了空,万荔只怔了一秒,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宿舍。
江其深往女生宿舍的方向去,宿管在岗,他转了个方向,绕到韩夏一开始指给他的宿舍外墙窗口下。
女生宿舍一楼的窗户很高,需要仰头才能看见窗户,玻璃上贴了一层模糊的玻璃纸,只能看出里头隐约有光亮,是有人。
江其深随手捡起一颗石子砸向窗户。
万荔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韩夏和韩冬是双胞胎姐妹,韩夏不是韩夏,是韩冬,韩夏早就死了,主持人是韩冬。
但韩冬和韩夏的身份差别意味着什么呢?只是为了给玩家解谜造成障碍吗?
夜晚结束之前,他还有一个问题可以框定接下来的解谜方向,该问什么?
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测,还是推敲下一步调查的大方向?
窗户上出现一个人影,影子长发披肩,轻轻晃动。
江其深认定那人是韩夏。
午夜钟声再响,宿舍的灯一盏盏熄灭,窗户一扇扇暗下,江其深眼前的窗子灯光一灭,接着“吱”一声,纤长手指按上玻璃,左手用力一推,窗子拉开一条缝。
缝隙中露出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向江其深。
“你找我?”
“我来问第三个问题。”
那只眼睛愉悦地笑起来:“问吧。”
“校园生存规则的作者是韩夏和韩冬,是不是?”
冲突的规则内容,指向写下规则的人很可能来自两个截然相反的视角,一个活人一个死人,正好对应韩夏和韩冬。
死一般的寂静,夜冷的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声音,就在江其深以为世界静止的时候,那只眼睛缓慢眯起。
“不是。”
江其深瞳孔紧缩。不是?
难道思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