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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我们就来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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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自古以来便以巫祝承接上天所示,奉神也是早些年流传下来的封号,意欲侍奉神灵之女。”
“传闻这一代的奉神更是了不得,呼风唤雨更是手到擒来,护佑燕梁几十年来都风调雨顺,当时各国都眼红得紧,可奉神也不是谁抢便能抢到手的。”
“南楚一脉于百年前便避世不出,世人都说我们世子乃是天上星君转世,所以连奉神都来助他,可现下……”
他幽幽叹了口气。
“奉神能管得了天气,可管不住真龙现世,大家都在传秦王才是众望所归,世子现在气数将尽,说不定这劫历完之后便要回天上去了。”
李清雨撑着手,地处江南,这地方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不是很正常吗?
李沛亏就亏在太过仁义,不像秦军那般争强好斗,才让他人都不看好。
“你见过我吗?”
稚嫩的童声在眼前响起。
李清雨端正了坐姿,一旁的老者已经开溜,小孩顺势坐在了自己旁边。
“为什么你每次见我都想跑?”
李清雨嘴硬,“见个小孩我跑什么。”
“我能感觉得出来,你一看到我就惊慌失措。”那双水汪汪的乌黑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她看。
“我,我是个丫鬟,没见过世面,见谁都惊慌失措。”李清雨结结巴巴,扯的还挺像回事。
小孩肘着脑袋想了半天,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那你不做丫鬟呢?”
“我不做丫鬟没有饭吃,没有房住,还没有衣服穿。”这小孩怎么这么烦人,还要问到什么时候。
“可我看你以后不会做乞丐,有漂亮衣服,漂亮首饰,还有……”
李清雨等着他说后半段,瞥眼却看到了这小孩满脸警惕的样子。
“天命将至。”
红衣小童盯着远处的天空直直地说出了这四个字,李清雨跟着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再一扭头身边哪里还有人影。
当天晚上城里警戒的钟声久久未曾停歇,这意味着秦军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世子,驸马被俘,请世子献上燕梁十六城。”
江淮序微微俯身,姿态恭敬,脸上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
李沛攥紧手心,随即又松开,装作漫不经心低头看书,“所以,你将燕梁卖了个好价钱吗?”
他丝毫不避讳,“秦一统天下是早晚的事,世子在此苦守只是徒劳费人费力。”
“若我能不费一兵一卒让世子招降,秦王许我燕北王的封号。”
他上前走了两步,细细揣摩墙上的一幅风景画。
“世子不也知道吗?大乾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威猛的四海霸主,另寻新主才是智者之举。”
李沛将书翻过一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我能理解世子的不易,这天下谁都能活,只有你这个在继位当天被拆穿女子身份的人不行,若是个普通公主,秦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可惜,你手握过实权,感受过号令万钧的地位,所以在他眼里,你是个隐患。”
乾历九年二月初二。
先皇崩逝于都城临安,急召燕梁世子入京。
看着眼前慢慢被合上的棺材,李沛的手上端握着纯金打造的冕冠,权力带来的冰凉孤寂让她来不及做反应。
李沛想不明白,自己不是只是一个被丢在封地的弃子吗?
这种天大的好事为什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若是她的母皇如此疼爱她,为何不把自己养在她的身边?连年进京的帖子都被拒之门外,李沛想不明白自己对于她而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别怕,累了你就昏倒,我会背你回去。”
落后她一步的周蔚在一旁轻声说道。
李沛握紧手里的冠冕,既然她交给了自己,那定要不负她的期待。
“她是个煞星,早年就因为避煞被送出了宫,旨谕绝对有假!”
“女子又将即位,国将不国!”
不知是谁喊起的口号,周围人的呼声一声接一声。
“清君侧!除邪祟!”
周围人一拥而上,李沛手中的冠冕顺着台阶滚落下去,周蔚挥刀将她身边的人尽数斩下,凭借着从燕梁带出来的那些死士日夜厮杀,他们一路从临安逃回了封地,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至极。
自那日后,秦王揭竿而起,大乾大半领土尽落他手。
她愤怒地把手里的书扔在地上,“不用你来提醒我当日是何情形。”
见到她发火,江淮序忍不住轻笑一声,“世子啊世子,大乾也不是未能有过女帝的先例,所以他们才更害怕,才想更迫不及待的吞下最后一块封地。”
“若是我告诉你,当日的一切都是假象,所有人设局只让你走了进去,你会作何感想?”
不等李沛再问,江淮序又重新鞠了一躬,“秦国派的说客到了,我帮您引荐一下。”
话音落地他便退了出去,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推开屋门,江淮序将身后也想跟进去的李清雨拦了下来。
“为什么要放来路不明的人进去?”
男人依旧挡在她的身前,不仅向她逼近,还把手伸了出去。
“你做什么?”
李清雨退到了后面柱子上,已经没有空间允许她再往后退。
“你哥哥被抓了,你不担心吗?”
他是有手段能把驸马救出来的,但更多还是想眼前这个人开口求自己。
“用不了多久我也会被抓。”视线又落回屋里,像是有些记挂李沛,“没有什么好担心。”
她的目光清冽透彻,话语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清楚地知道自己命运的结局,或者说,她在等待无法被改变的结局。
“或许你可以不用这么悲观,刚刚进去的人,定会保世子一命。”
李清雨实在想不出来进去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江淮序这么笃定?
黑袍慢慢退下,藏匿的人影渐渐显露在李沛的视线之中。
素色衣衫也难遮掩这人身上的国色天香。
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八分相像的脸,李沛有瞬间的慌神,随即是无法遮掩的开心。
“我来是劝你打开城门,交出玉玺,束手就擒。”
听到这句话,原本满是希冀的双眼渐渐暗沉下来。
“所以江淮序说的没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随即,她脸上涌现出不甘心,“你是乾朝女帝,为什么要联合那群乱臣贼子去篡自己的位?为什么现在活得如此遮掩?”
那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涌动,“乾朝有太多的旧规旧矩,太多的肮脏糟粕,我不愿意再做没有实权的棋子。”
“我要一个全新的朝代,要一个能够全心全意助我攀登高位的人,秦王就是那个人。”
而自己——
乾朝末位太子,则是沦为了新的那枚棋子。
“你在燕梁深得民意,我不会让他杀你,到时你和我一同回秦宫居住,也算是后半生过得顺遂,不用再面对外面这些风雨。”
听着是在为自己好,不过是幽囚一生,而他们想落个厚待前朝皇族的美名罢了。
李沛的胸口开始闷痛,她强忍着站在原地,“母亲,你有真的疼爱过我吗?”
听到她如此痛苦,女人的视线渐渐落到了那张满是倔强的脸上,像是看到了当年自己身陷四面楚歌、不得不委身他人的境遇。
随即眼神里出现了一抹狠厉,那段过往是无法洗去的耻辱,早就应该随着那个人一起消失,而不是每每看到他的血脉就要想起那段碍眼的旧事。
“这很重要吗?”
随即侧身不再去看那张和自己过分相像的脸。
“难道从我出生开始,您就一直在筹谋这件偷天换日的事吗?”
“借助他人之手另立新朝,自己假死脱身,将我从燕梁封地召回去,明知我是女儿身,却让教引嬷嬷一直把我当男子教学,只是为了给秦王一个光明正大谋反的理由……”
“够了!”
女人有些不耐烦,眼神也不自觉冷了下来,“这天下本就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改朝换代是常有的事,你从前不就是想待在我身边吗?现在有这样好的机会,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争执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见她依旧不依不饶,女人又道:
“你应该没有见过你的小妹,她生性聪慧,样貌郁丽,我给她起名为殊,你若是见了定也移不开眼。”
种种过往,一幕一幕,直到此刻李沛才像真正心死了一般,她深吸一口气,视线看向远处屋檐挂着的宫铃。
“纵使未有登基,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事物都为我所命,我在封地称王已久,过不惯那种阶下囚的生活。”
“虽然秦兵英勇,可燕梁也并非兵虚将弱。”
李沛语气缓慢,说出了最后一句负气的话,“尽管派出最精锐的秦兵,我们就来搏一搏,这方棋局,到底谁会成为弃子。”
女人看向屋里那人的视线里,带了几分愤怒,还有几分无奈,李沛从来不是什么软骨头,从她开始用联姻放弃心爱的男子笼络权势开始,她就知道,眼前此人,才是最像自己的人。
“驸马你不在乎,周将军也不在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