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布加尼

8、第 8 章

　　“陈先生，我还是希望您能尽快做出决定，毕竟时间不等人，越往后拖，手术的风险越大。”

　　我也不想往后拖，可是手头实在还差点，去哪弄呢？

　　“生面孔啊。”身旁走来一个小男孩，很自来熟地坐在我身边，杯子和我的碰了一下，“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慢慢向下，停在某处，挑了下眉，伸手摸了摸我有些褶皱的衬衫，声音甜甜的问我：“哥哥真好看，要不要去我那玩一下？”

　　我扯开他放在我衣服上的手，很冷漠地丢了一句，“不了吧，我不爱玩。”

　　“没关系。”他还不死心，“可以试试的，我会很多，会让你舒服的。”

　　舒服吗？

　　还好吧。

　　我仅有的经验就是和宋远，他这个人，粗莽又不懂调情，每次都是大开大合地从正面弄我，一弄就是大半夜，舒服也有，但更多的只有腰痛。

　　但他应该每次都感觉很好，事后总是抱着我不肯撒手。

　　“真的，哥哥信我，好不好？”

　　他好像听不懂我拒绝的话，眼睛在酒吧的霓虹灯下显得多情又妩媚，就那样水灵灵地望着我，用小拇指勾起我的手，放在嘴边，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啄吻，湿意像电流一样直窜下腹，撩起火星。

　　我很久，很久没有了。

　　被他搞得上头，我也有些难以自制，于是当他不断靠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唇齿相触，他是个老手，灵活地在每一个点挑逗，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双手捧住他的脸，使劲将他压向我。

　　不知怎么的，脑子猛然冒出来前两天在停车场的那一次，一时火气上头，力气用大了，怀里的人惊呼一声，我才醒过神，赶紧松开手，去看他嘴里有没有出血。

　　“对不起，我不小心——”

　　“嘘。”他伸手捂住我的嘴，“不需要说对不起，我很喜欢，好了，我们继续。”

　　于是他又贴了上来。

　　其实我的兴致在想到宋远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可我刚刚才咬破了人家，眼下实在不好再推开他，索性闭上眼，就当做了一场梦。

　　可这场美梦没做太久。

　　周围突然有些躁乱，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前人已经被一把扯开，宋远把他抡在地上，伸手拿起一个酒瓶，高高举起。

　　我赶紧扑上去抱住他，“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宋远顿了一下，偏头看我，酒吧的灯光很暗，但我还是看清了他眼里的暴虐，下意识想离开，他却一把锁住我的脖子，就这么把我拽出酒吧，塞进了他的车里。

　　“宋远，松手！”

　　他着了魔一样，到了车上还是不放过我，将我死死压制在怀里，用卫生纸大力摩擦我的嘴唇，已经破皮流血了，可他还是不停。

　　我挣扎中，终于空出一只手，一秒没有犹豫，用尽全力给了他一耳光，声音很大，一瞬间，好像世界都静止了。

　　趁他愣神，我赶紧伸手去拉车门，打不开。

　　他在背后就笑了，“跑什么呢？急着回去找那个鸭子吗？”

　　我拧了下眉，“和你有什么关系，放我走！”

　　“走？”他靠近我，笑得让人心惊，“走去哪儿？小智，你这次真的让哥生气了。”

　　心里陡然出现一股很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车子开动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

　　我彻底急了，“宋远，你少他妈发疯，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带我走！放我回去！”

　　大娘还在医院呢！

　　万一这傻逼真不让我回去了，大娘怎么办！

　　“我不会再放你走了，陆川说要好好和你沟通，你才有可能原谅我，可你根本就不想和我说话，那就不说了，你不是想玩吗？我陪你玩个够。”

　　宋远的神色很认真，眼神也变得执拗，我知道他没和我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把我关起来。

　　“宋远。”我强迫自己镇定，“我可以好好跟你说话，你先让我回去。”

　　他盯着我的眼睛摇头，无声表示拒绝。

　　“别让我恨你，宋远。”

　　听到这句话，他却笑了，“可你早就开始恨我了，不是吗？”

　　“我为什么恨你你心里没数吗！你总是逼我做一些我不想做的烂事！”

　　“你不想吗？”他伸手压住我的嘴，“你会想的。”

　　话语间，车停了。

　　他将我拽出车门，我才发现我们到了医院。

　　他没有停歇，立刻扯着我上了电梯。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言语，只是盯着电梯不断变化的数字，直至“叮咚”一声，电梯到达目标楼层，他才松开手，对我说，“去吧，自己去看看吧。”

　　电梯门刚打开，我就看见孙姐一个人蹲在一旁，看见我了，赶紧跑过来，脸上都是泪，上气不接下气地拉着我，“你怎么才来？小陈，你大娘，你大娘突发脑梗了，我就去打个水，回来她就躺床上不动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怎么可能呢？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我闭闭眼缓过神，还没开口面前的门就打开了，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手里握着一堆单子。

　　“哪位是病人家属？”

　　“我。”我应了声，“我是。”

　　“病人现在情况很严重，想救的话就立刻去交钱做手术，做不做？”

　　“做。”我下意识回答。

　　可下一刻孙姐拉住我的手，“不救的话还能活多久？”

　　“孙姐？”

　　“不救的话谁也说不准还能活多久。”

　　“哦。”孙姐点点头，迟钝地回过头拍拍我的手，“小陈，你听我的，不救了，这是你大娘的意思。”

　　“不行。”

　　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能说不救就不救了？

　　“小陈，你大娘老早就想到这一天了，她怕你难过，提前跟我说，如果到时候真要在她身上动刀子，插管子，那她宁愿死也不做这个手术，她不是怕花钱，她是怕下去了，儿子认不出她，你听孙姐的，自从她儿子死了你大娘过得太苦了，她真想去就让她去了吧。”

　　原来早就想好劝我的话了。

　　所以她早上才会那么珍重地跟我说，“孩子，你想让我活，我就努力活，但要真有那么一天，你也别难过，生死有命，咱们普通人强求不来的，何况你大娘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那次也是这个情况，我晕倒了，做了个手术，醒过来的时候，我儿子就没了，要是这次再晕过去，我真不想醒过来了，到了那边，我一定求阎王爷保佑你一生平安。”

　　“时间很宝贵，做还是不做？”护士有些着急。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答复她，“不做了。”

　　“确定？”

　　“……确定。”

　　“真的不做吗？”是一直没说话的宋远。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里面躺着的人是谁？”

　　“什么意思？”

　　宋远走过来，眼神有些无情，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她的儿子可是为你死的，小智，你忘了那场车祸替你死的那个人了吗？他就是里面那个人的儿子。”

　　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人叫连雾，五个月前，他的母亲突发恶疾进了医院，他为了钱去了红灯区，在那里遇到宋恒，宋恒用一百万买了他一条命，连雾替你去死，他帮连雾的母亲治病。”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连雾死了，他的母亲还没有得到救治？”

　　宋远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因为他跟你一样，信了一个不值得相信的人，连雾死后，宋恒怎么可能会记得他的好呢？”

　　“好了，你现在知道一切了，我会帮你救她，做完手术后会把她送到国外最好的医院修养，找我信得过的心理医生替她疏导，让她安享晚年，但代价是，你要回到我身边，好吗？小智。”

　　我能说不好吗？

　　我有选择吗？

　　为什么又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我只能点头。

　　宋远很满意地笑了，接过护士手里的单子签了字，然后拉着我的手，想要离开。

　　孙姐追上来拉我的衣服，我拍拍她的手说，“没事的，孙姐，一会儿大娘醒了，你替我再照顾她一会儿。”

　　“小陈。”孙姐很戒备地看着宋远，“这个人是谁？”

　　宋远没有说话，也盯着我看，好像也在等我的答案。

　　是谁啊？

　　该怎么介绍呢？

　　如果放在几年前我会说，他是我哥。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我会说他是我此生的爱人。

　　可偏偏是现在，现在的宋远对我而言是谁呢？

　　哥？

　　前男友？

　　还是——

　　“债主。”我终于想明白了，宋远现在是我的债主。

　　我欠了他很多钱，还有一条命，把这些都还完了，我们之间的缘分才会尽，才能永远不再见面。

　　听到我的回答，孙姐有些心疼，不肯放手。

　　宋远看上去也不满意，握住我的肩膀，对孙姐笑笑，“我是他的男朋友，他很久没有休息了，我先带他去休息，辛苦您一会儿帮忙照看，明天就会有人来接您的班，把大娘带到美国去治病。”

　　听见男朋友三个字，孙姐愣了神，手也慢慢松开了。

　　宋远半抱着我向前走，走出电梯，走出医院，回到车里。

　　车子启动。

　　我问他：“要去哪儿？”

　　他抬起我的下巴，亲昵地吻了吻我的唇，用鼻尖蹭了蹭我的眼睛，答我：“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