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布加尼

3、第 3 章

　　第二天，他是从我这里走的。

　　昨晚折腾得太累。

　　他收拾好了，我还是躺在床上没动，就那么看着他忙碌。

　　“小狗不饿吗？”

　　他凑过来亲我的脸。

　　我顺势勾住他的脖子，用力拽下来，去吻他。

　　舌尖顶进去，肆意在里面作乱。

　　直至腰腹传来一阵凉意，我才推开他，连忙求饶。

　　“不要了，哥，再来真的要死了。”

　　“啧。”他泄恨般拧了下我的耳朵，“那你撩我干什么？我顶着帐篷出去，这好看吗？”

　　我呵呵呵地笑着，又伸手去摸他的眼睛。

　　“哥，你长得真好看。”

　　“嗯，是你的。”

　　我就又笑了，他总是那么会哄我开心。

　　“行了，别腻歪了，我走了，你自己起来弄点东西吃。”

　　我点点头，盯着他的背影，直至他离开。

　　他走了，我又在床上躺了会儿，刷牙的时候才接到宋恒的消息。

　　宋恒：你自己来吧，鹤舟酒店，2204。

　　“一会儿你就在这别动，你不是不信我的话吗？那你就自己听听吧。”

　　宋恒把我安排在一间包厢里，桌子上有一台电脑，上面放映着另一个包厢的画面。

　　“邱智，说实话，咱俩之间真没什么过节，我弄这一出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啊。”

　　我笑了下，给他发了支烟，他愣了愣，才笑着收下。

　　“这就对了嘛，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宋远，我要股权，各取所需，多好，行了，你就在这看吧，我先过去了。”

　　“等等。”我拦住他，“我还有个问题问你。”

　　他眯缝了下眼，“问。”

　　“你这么恨宋远，当年为什么要帮他？”

　　“当然是为了钱啊，当年宋远找到我，说如果我帮他拿回股权，他日后一定会让我留在集团。”

　　“你一个宋家公开的长子，信宋远一个没权没势的人？”

　　“你懂个屁！”

　　他冷笑一声，“虽然这些年宋家公开的儿子只有我一个，但宋忠那个狗玩意儿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儿子，恐怕他自己都数不清，我那时候才多大，一个初中生，可是我已经见过好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了，我恨他们比我成熟，比我聪明，他们每一个都想挤掉我，甚至想杀了我，可是宋远不一样。”

　　“宋远会陪我玩，会接我放学，会帮我出气，赶走那些欺负我的人，他知道我怕黑，晚上会陪着我睡觉，那时候我就在想，他如果不是我哥就好了，他那么好看，那么——”

　　“少他妈在那意淫！”

　　我怒了，宋远陪他玩？接他放学？陪他睡觉？

　　他都没陪我玩过，还把我丢在那个破房子里三年，宋恒凭什么！他凭什么！

　　“很生气吧？”

　　他笑着用拳头蹭了蹭嘴角的血，“可你再生气这些也是真的，邱智，我现在看你就好像再看以前的我，那么可怜，追在宋远屁股后面乞讨那点可怜又虚假的爱，不过恭喜你，你马上也要和我一样，成为他的弃子了。”

　　宋恒离开了，电脑的画面里，我哥也来了。

　　他坐在座位上，替身边的女生挡下一杯酒。

　　宴会开始了，我哥一直在笑。

　　笑着和别人喝酒，笑着去牵身旁人的手，然后放在唇边，映下一个吻。

　　我突然好恨自己的坏记性，记不清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是不是也像这样温柔多情？

　　“我和珊珊妈妈商量了，下个月九号就是个好日子，不如就定下来吧，小远的意思呢？”

　　宋远眯着眼笑，“珊珊愿意就行。”

　　“这两个人一旦结了婚有些东西可就不能够了，小远，你那个开理发店的弟弟......听说你们关系很好？这结了婚可就不能再和这些不干不净的人来往了。”

　　画面里宋远僵了一瞬，才笑着接话，“那个人不过是以前有些交情，算不上弟弟，您不愿意，以后不来往就是。”

　　不过有些交情？

　　算不上弟弟？

　　我确实不是他的弟弟，我是他男朋友。

　　上过床，喊过老公，私订过终身的那种男朋友。

　　烟烧到末尾，烫到我的手，手上立马起了一个水泡，我冷着脸戳破，看水沿着手指滴在桌子上，和其他几滴透明液体融合在一起。

　　画面里的宋远还在替他的未婚妻剥虾，他这么爱干净的人，原来也会做这些事。

　　监控被我关了，盯着黑了屏的电脑发呆，很久才想起来，我还没吃饭。

　　我得回家了，我要回去吃饭，店里今晚还有两个客户约我做头发，要好好挣钱，马上又要交房租了，房东涨了价，他想让我走，可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哥就找不到小狗了，对，我不能走，我要回去挣钱。

　　手放在门把上，门外却传来宋恒的声音。

　　“哥，他们已经知道邱智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是我哥的声音。

　　“哥，当年我们把事情闹大，想办法让爸知道他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气爸把你认回去吗？你的目的早就达到了，现在怎么又回去找邱智了？”

　　宋远没吭声，宋恒就接着说。

　　“让我来猜猜，因为老头马上就要死了，可他留了一半股份给我，你气不过，就故技重施，用邱智逼他，他那么要脸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把公司交给一个同性恋，所以你答应他联姻，他答应你全权交付，对吗？”

　　宋远挑了下眉，依旧沉默。

　　宋恒却笑了，“看来我猜对了，可是哥，你打算怎么和刘家交代呢？还是说你已经计划好怎么抛弃邱智了？”

　　“不关你的事。”

　　“别这么冷漠嘛，虽然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但邱智那么可怜，你要是打算把他扔了，不如大方给我，我会好好对他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开始玩男人了？”

　　“跟哥您学的呀，毕竟我以前也不知道你是Gay啊。”

　　宋远挑了下眉，“想要就拿去，一个男人而已。”

　　“所以都对你来说，我跟外面那些卖的根本没区别对吗？”

　　门什么时候打开的，我也不知道。

　　看到宋远那张错愕的脸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是难过的。

　　可现在那些误会也好，计谋也罢，都不重要。

　　我只要他一个答案。

　　“宋远，我就问你一句，你是选我，还是选里面那个人？选我，我可以当今天没来过这里，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选她......”

　　我缓了口气，“如果你选她，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要再说，就算是误会也不要解开，你以后再也别想见我，这一回，只当还你救我那一次。”

　　“小智，你听我说——”

　　“我只要一个答案！”

　　动静闹得有些大了，周围的人都偏头看向我们。

　　宋远站在原地，只是慢慢地，刚刚那只想拉我的手，被他收了回去。

　　我知道了，他的答案。

　　我回到了出租屋。

　　来不及伤感，拉出行李箱就开始收拾东西。

　　我知道宋远一定会来。

　　可我不想见他了。

　　以后小狗没有亲人，小狗只有自己。

　　收拾好东西，我又去了一趟理发店。

　　店里人都在忙。

　　我找到小刘，握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旁。

　　“智哥，你咋啦？眼睛怎么这么红？”

　　“我没事，阿轩，我问你点事，你姐姐刘珊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姐？”他挠了挠头，“你也知道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不太了解，不过她长得好看，又会读书，性子也温柔，她爸还那么疼她，她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人还挺好的。”

　　那就行。

　　人挺好的就行。

　　宋远，这次，小狗真的不等你了。

　　我把店暂时交给了小刘照料，没说原因，只说我要出去散散心。

　　小刘也没多问，只说，路上小心，有事打电话。

　　我打车一路去了机场。

　　路上点开软件，随便买了个飞机盲盒。

　　开出来的是厦门。

　　听说是个很美的城市。

　　坐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我拿着手机查攻略。

　　宋远的电话突然插进来。

　　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过了，订婚宴应该结束了。

　　怪不得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拉黑他的号码，继续查，可没过多久宋恒又打了过来。

　　这次我接了。

　　“操你妈的宋恒，你不得好死！等着烂屁股吧你！”

　　就你那被乌鸦啃了的脸还想泡我？

　　去你大爷的吧！

　　两个号码都拉黑了，可微信又开始了。

　　机场广播传来登机的提醒。

　　我关了手机，拉着行李，排在检票队里。

　　终于到我了，我伸手去检票，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证件都掉到地上，我蹲下身去捡。

　　下一秒，眼前出现一双黑皮鞋。

　　宋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智，跟我回家。”

　　我反抗了，可宋远的力气比我还大。

　　他把我拖回了出租屋，按在床上抱着。

　　挣扎中我给了他很多耳光，还有数不清的拳头。

　　他就任由我打，死不松手。

　　到最后我也累了。

　　他就笑着又把我往怀里搂了搂。

　　蹭着我的唇说，“小智，不要丢下我。”

　　“宋远，是你先丢下我的。”

　　他苦笑一下，“连哥也不愿意叫了吗？”

　　“小智，我说过我只有你，我不会跟刘珊结婚，可我必须和她订婚，这样才能让老头相信，才愿意在遗嘱上前签字，我才能拿回我妈所有的股份，你信我好吗？”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宋恒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捡我回来是为了气他爸，当年抛弃我也是计划之中，现在回来找我，不过是因为我又有利用价值了。

　　这些是真的吗？

　　宋远沉默很久，才勉强地开口说，“不完全是，但是小智，我爱你，这是真的。”

　　这样吗？

　　可我已经不信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远不让我出去了。

　　他说怕宋恒找我麻烦，但我知道，他只是担心我出去会给他添乱罢了。

　　万一被刘家的人发现，千挑万选的女婿是个同性恋，那可就一切都玩完了。

　　他换了锁，在家安了监控，拿走了我的手机。

　　“我给你买了很多游戏，家里有游戏机，你在家玩这个好吗？如果玩够了，要不学点东西，你之前不是说要做饭给我吃，我请个人来家里教你做饭好不好？”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推开他的手，很平静地问他，“你打算关我多久？你把我关起来无非就是怕被刘家的人发现，耽误你的婚礼，我走不就好了，你又何必做这出戏？还是说我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我帮你做完，你放我走，我们两清。”

　　宋远的脸色不太好看，阴暗得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可那又怎样？

　　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罪。

　　于是我更加来劲了。

　　“非要把我关在这里也不是不行，那你总要替我找点了乐子，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哥，人才是活宝啊，你替我找几个人来陪陪我吧，男孩女孩都行——啪！”

　　这耳光威力不输当年，我脑袋都木了。

　　可宋远越生气，我就越兴奋。

　　“你！”他伸手指着我，好像气势很足的样子，但声音却是抖的，“你之前——”

　　“玩过，其实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不干不净的人，你当年丢下我的时候我才多大，一无所有的我想在这里活下来，走点歪路不是很正常吗？”

　　“邱智！”

　　我嗯了一声，低头拿过我的手机开始翻号码，“你把这几个叫来就行，这几个挺不错，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一个。”

　　宋远瞪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手机，我刚要开口，下一秒我的手机就被丢了出去，“砰”的一声，手机屏幕成了碎片。

　　没等我反应过来，衣领被抓住，用力一拉，我撞在他的唇上，很痛，应该是出血了。

　　可他丝毫不在乎，用蛮力撬开了我的牙齿。

　　这晚的一切都是蛮横的。

　　他在泄恨，我也在。

　　“你就只会这点吗？”

　　“其实我早就腻了。”

　　“宋远，你真没意思。”

　　他听不下去，伸手捂住我的嘴。

　　于是我们都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来。

　　靠在我的腿边，带点恳求地摸摸我的脸。

　　他说，“小智，不要说气话了，哥爱你，真的。”

　　我皱着眉推开他，下床去卫生间。

　　“别恶心我了，宋远，我也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