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有时》洞庭望

41、回乡 再访老头，

　　在络州的新宅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回到芙蓉镇把家里的物品运送过来。绸庄的营造暂时无事，镜澄和父母准备月中回去。运送货品属镖局最在行，方远派人同他们前去搬运行李。
　　镜澄此番回芙蓉镇还有一个目的。到家后的第二天，她仍然先去街上提了一壶酒和一包酱肉，来到了小老头的门前。
　　叩了三下门，这次等得比上次还久。门缓缓开启，镜澄见老头又沧桑了许多。老头无言，将她请进了屋。
　　“这次又要打听什么？”老头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气。
　　“老伯，牟平死了。”
　　老头眼皮颤动，似是不敢相信：“怎么死的？”
　　平反的诏书只传到了络州，因此牟平被赐死的消息远不及当初打了胜仗一般举国皆知。镜澄将朝廷对牟平的查处令讲述出来，像是个旁观者一般，完全没有提及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哦。”老头只是淡淡地回应，无悲无喜，就好像这人总是要死的。
　　“老伯，您养好身体，我要搬去络州，日后不能来看您了。”镜澄进行着最后的告别。
　　老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镜澄看不出老头心里的想法，就像一棵干枯的树木，再也焕发不起一丝生机。
　　镜澄走了，老头这才回味过来，杀害自己孙女的人死了。可这又如何呢，除了他，没有人会记得牟平手下这条无辜的亡魂。牟平死了，她的孙女就能找回公道了吗？
　　镜澄走在路上，心里极其不是滋味，朝廷的平反并不能弥补犯罪者带来的所有伤害。她想改变什么，也许有朝一日她能够通过自己的影响力从源头上避免这类惨剧的发生。
　　芙蓉镇的家满是镜澄成长的轨迹，院子里的海棠树如今和她差不多高，明年再开花的时候，镜澄就没有机会看到了。告别这里，对家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新的开始，伤感过后要更好地前行。
　　镜澄一家没有在芙蓉镇过多停留，收拾好家当之后就出发回到了络州。忙的时候，镜澄能够心无旁骛地投入到手中的事情里，可一旦闲下来，邵景澜的声音和模样总会趁虚而入。镜澄只当朋友之间相互挂念是正常的，可她还是把跟邵景澜有关的东西锁进了柜子里，包括那盏桂花灯和玉佩。
　　九月的最后一天，平反工作逐步完成，新的络州州牧也已经上任，陆寒松交接完文书后便继续去其他地方履行巡按之职。时济虽还未正式上任，但早早地就在州府里帮忙，新来的上司与周器明完全不一样，一来便肃清了络州府衙的风气，时济很是认可。
　　镜澄照样每日都去查看店铺的施工进度，今日她过去时，看见两个工部官员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没想到皇后，不，废后是这样的人。”其中一个说着。
　　“是啊，如果仁惠皇后还在世，裕王也不会遭此毒手。”另一个附和。
　　镜澄一听是与皇后有关的，连忙加入了他们，多日相处下来，镜澄与他们都已熟络，所以直接打听：“两位大人刚才说废后是什么意思？”
　　他们作为京城来的官员，先一步收到了废后的消息。镜澄在来的路上与裕王关系紧密，他们不用刻意瞒着。
　　“时姑娘还不知道吧，废后诏书已下，京城恐怕要变天了。”他用手掩饰着。
　　“废后不但一手造成的仁惠皇后的死，这么多年来还一直毒害裕王，实在可恶。”
　　果然，仁惠皇后的死也另有原因，这么说来邵景澜是成功了。镜澄相信邵景澜的能力，只是不知他身体怎么样了。
　　“听说太医院已经找到了解药，要是裕王身体恢复，未来花落谁家还真说不准呢。”那位官员接着说。
　　“这岂是你我能妄议的，快干活。”另一个人敏感地打断了话题。
　　解药是找到了，可烬心莲呢？镜澄很想找人问问，可这些事情也许只有邵景澜本人知道。不过这些总归与她再无干系，她呼了口气，告诉自己是时候放下，不要再去想皇宫里的事。
　　皇宫里，皇后揽下了一切罪责，声称太子并不知情。不管她所言是真是假，的确找不到太子参与谋害邵景澜的证据，所以所有处罚只针对皇后，皇帝本人也无意问责太子。
　　可事发之后，太子跪在勤政殿，声泪俱下：“四弟，皇兄有愧，若我早日知晓，定会劝得母妃迷途知返，而不是一错再错。”
　　太子虽是对着邵景澜说的，却是演给皇帝看。邵景澜自然不会轻信，太子与皇后母子同心，而且这一切又是为了太子之位，若说他不知情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但没有证据的猜测终究不能作数，邵景澜还是扶起太子，劝他不要太过自责。太子却不罢休，自请闭门思过半年，替皇后忏悔。皇帝现在看着太子只觉得头疼，只得同意，然后命他退下。
　　废后诏书拟好不久，赵太医就如约找到了解药，但是缺少药材一事只单独呈报给了皇帝，其他人均不知晓。
　　按照聂菘蓝的说法，采用替代品能让邵景澜活到三十岁，这显然不是皇帝想要的。所以皇帝立刻派人探寻烬心莲的踪迹，得到的结果也是此物只在祁族市场出现。
　　二十年前与祁族一战后，两国边境封锁，断绝一切往来。邵景澜之所以让赵太医保守消息，正是担心祁族以此为把柄，要挟贺朝。
　　“祁族狼子野心，儿臣不愿以一己之私损害江山之利。”邵景澜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皇帝怎么愿意放过治好邵景澜的机会：“景澜不必担心，祁族不过野蛮之地，我贺朝何须畏惧。”
　　但无论如何，此事不可冲动。
　　“儿臣听闻，两国边境百姓常有以物易物之行径，或许可以此为突破。”从官方来说，两国之间禁止一切往来。但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祁族的百姓需要生活物资，贺朝的百姓又可换得羊皮、马匹等资源，这种民间自发的交易一直在暗中进行，不可能真正断绝。
　　所以邵景澜提议，派人化作边民，施以重利，用来交换祁族市场上的烬心莲，这是最省力的办法，但前提是不能走漏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