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有时》洞庭望

39、揭露 殿内密谈，

　　皇帝依照邵景澜的话，派人请来皇后，自己则退出殿外，给他们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皇后带着哀戚的面容，来到邵景澜身旁：“景澜，感觉怎么样了？”
　　邵景澜回应：“从今往后，都不劳母后费心了。”
　　皇后听罢，更是说了好些话，劝邵景澜乐观应对病情，可随之听到的答复将她生生噎了回去：“如果我的死能让母后高枕无忧的话，我宁愿早日离开人世。”
　　“你这是在说些什么糊涂话。”皇后表面惊讶，实则暗暗生疑。
　　“恐怕这殿中装糊涂人的不是我，只要我死了，就再无人能威胁到皇兄的太子之位。”邵景澜一语中的。
　　皇后慌张地站起来，“果真是神志不清，我这就去叫太医，”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邵景澜则用艰难的语气继续说道：“这里没有旁人，母后不必遮掩，袁如讳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听到袁如讳三个字，皇后咬牙切齿，恨没有早点把他解决。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就没必要上演什么母子情深，皇后收敛面容，冷如冰霜。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何不告诉你父皇？”
　　“看来母后是承认了。谋害皇子的罪名，我怎么忍心让母后背负呢？”邵景澜嘴角露出反讽的笑容。
　　“不用在这里虚情假意，你让我单独过来，是想要拿此事威胁我？”皇后并不害怕威胁，按照三尺寒的毒性，邵景澜左右活不过这两天，事实上，他能活着回到京城已经是福大命大了。只要她能将邵景澜软禁起来，不让他见任何人，这幕后真相就无人知晓。更有甚者，邵景澜现在虚弱得一根手指头就能了结他的性命，皇后可以随时动手。
　　“我怎么敢威胁母后，只是想与母后做个交易，还请母后看在将死之人的份上，答应我这个请求。”
　　“你说。”
　　“我想以我之死来换我母亲去世的真相。”邵景澜之所以没有把自己受皇后毒害的事情告诉皇帝，正是因为自己母亲去世的真相只有皇后知道。他也问过袁如讳，只是那时袁如讳还没有成为皇后的心腹，所以对此事细节了解并不多。袁如讳隐约能猜到皇后动了手，却不知具体手段。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皇后轻哼一声，有些事还是永远埋藏在心里为妙。
　　“我在进京的路上拟好了一封遗书，母后可想知道遗书里写了些什么？”邵景澜早有准备。
　　“这么说你还是想威胁我？”皇后有些愤怒，“可即使我告诉你真相，你也一样可以将遗书公之于众。”她才不会天真地相信邵景澜的话。
　　邵景澜从枕下拿出一张折起来的信纸，从背面可以隐约看到墨迹。“遗书在此，待我知道真相后，遗书便交由母后。”
　　皇后内心闪过一丝念头，她可以现在就杀了邵景澜，也可以直接抢过遗书再封锁消息，可这些举动要做到滴水不漏还是很难，而且稍有失手，她本人的嫌疑最大。
　　她环视四周，殿内只有他们二人，把真相说出来无疑是最简单且不留痕迹的解决办法，如果邵景澜还想耍别的花样，她可以再做打算。
　　邵景澜看着皇后的动作，知道她这是犹豫了，于是继续煽风点火：“母后不用担心，此处只你我二人。”
　　“好吧，那我便告诉你。”皇后心下一横，不妨就让他死个明白，也算是积累阴德。
　　十七年前，邵景澜出生的时候，皇宫里上上下下都在为仁惠皇后的分娩做准备，皇帝也一直陪在产房之外，无人在意还在月子里的贵妃以及襁褓中的三皇子。
　　虽然仁惠皇后平日里无病无疾，可生产过程本就不可预测，她在生下了邵景澜后突然血崩，太医院集所有御医之力研究止血之方。
　　贵妃虽不懂医术，却也知道此时的仁惠皇后生死一线。所以，她趁无人注意时给聂太医递了口信，让他在给仁惠皇后的汤药里偷偷加上活血化瘀的方子。此事虽然凶险，可事成之后的诱惑也极大，而且仁惠皇后能否抢救过来本就难料，所以聂太医铤而走险，在暗中配合贵妃。
　　不出意外，仁惠皇后因失血过多而亡，事后所有责任都落到了仁惠皇后的主治太医身上，没有人能想到是聂太医动的手脚。阖宫上下一片哀恸，贵妃对仁惠皇后也追思悼念许久，毕竟她与仁惠皇后生前亲密无间，恨不得同吃同住。正因仁惠皇后去世，当时的贵妃才有机会坐上皇后之位。
　　“血崩之后，就算我不动手，她也未必活得下来。”这些年，皇后在心里一直这样为自己开脱。
　　邵景澜亲耳听到弑母凶手讲述当初的罪行，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毫无悔过之意，内心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皇后见邵景澜无所动作，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遗书，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篇诗文，她知道自己上当了。
　　“你竟敢骗我。”
　　“我本就不想死，何必急着写遗书。”
　　邵景澜的口吻带着戏谑，皇后越发气急败坏，她拿起枕头，就要向邵景澜的脸上蒙去。谁知邵景澜根本不像表面上不堪一击，手中尚可抵挡几分。
　　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终结了这场闹剧。
　　“你这个毒妇！”
　　熟悉的衣袍从屏风后显露出来，皇后明明亲眼看到他离开了，且确认过殿中无人，皇帝又怎会出现在此？
　　她惊恐万分，连忙跪在地上：“陛下……”可就是吐不出第三个字，刚刚所言都被皇帝听到了，她再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来人，将这个毒妇带下去，不许任何人探视。”皇帝再也不想看见眼前这个人，他只恨自己眼盲，没能早日看穿她的恶毒。他不想与她再多说一句话，一切因果都昭然纸上。
　　“景澜，我对不起你们母子。”皇帝心痛万分，如果他能早日发现，邵景澜也许就能和常人一般长大。
　　“父皇不必自责，如今真相已明，还请父皇还我母后一个公道。”皇帝进来的地方是殿里的侧门，隐藏在屏风之后。以前，皇帝为了不让外人觉得他过度偏心，便常常从侧门来看望邵景澜，教他功课与治国之道。可没想到，还是引来了皇后的嫉妒，使邵景澜遭此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