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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 233 章 解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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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吴梅花,李家母子去了负累也定了前路,陆岑川这一行的目的就算达到。不过她没有急着启程,因为小少爷们……哎,说起来有些丢人,还没正式开始旅途,就已经开始想家了。
当然了,小少爷们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以及表达会坚定选择的决心,还是非常努力的自我调节跟掩饰过的。然而他们整天都在陆岑川眼皮子底下晃,又都不是心思深沉的人,哪能瞒得过陆岑川呢?
然而她不但半点儿没有安慰别人,还十分的幸灾乐祸,
“有没有很后悔跟着我出来呀?”
“没有!”
这一点倒是都很坚定的。
“可是还要呆多久啊?你的事情不是都办完了吗?”
裴然曾经去过京城周边以外的两三个城镇,在从未出过京的小少爷们之中,已经算是有着丰富的远行经验了,是以症状最轻,开解过同伴之后,提出了只要别老呆在同一个地方,譬如马上启程,在路上看些不同的风景便能缓解这个想法。
对此陆岑川并不看好。
其实叫陆岑川说,他们这“思乡”确实来得太快,毕竟这些日子哪天不是有吃有玩好好的?哪天不是跟度假一样?
然而,却又跟京中差得太多了。
光是无聊一项,从没过过的“清贫”日子跟毫无趣味的日常生活,其实是小少爷们开始想家很重要的缘由之一。
可是话说回来,别说玩乐了,出门在外的,吃喝用度,每一样细节都跟在家里不同,锦粱具体如何暂且不提,光这一路上的旅程,就够小少爷们先喝一壶的。
平日里生活质量的落差,并不是转移下注意力就能忽略的,至于说什么忙起来就顾不上了,那也只是顾不上,而不是能习惯。
加上他们从京城水路而来,若是把坐船那几日的轻松作为往后旅程的参考,实在是大错特错,不趁着没出发珍惜着享受当下,到时候路上喊苦喊累,陆岑川可是半点都不会同情他们。
不被陆岑川看好的还有镇远侯。
自从陆岑川跟他亮明立场摊牌,两人就只在夏家母女的墓前又见过一面。当时气氛没有上一次的一触即发,但也说不上什么友好,最多能算是各行其道互不相干。
之后陆岑川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镇远侯也表现得很能理解,便等着对方来跟自己做个了结。
然而镇远侯却没再出现。
这个没出现不是指他离开了,而是他落脚在了村里,却没再去找陆岑川。
而且更叫陆岑川跌破眼镜的是,无论是大内的禁卫还是戍边的武将,在一辈子埋首田间的农人来说,根本分不出其中的差别。镇远侯紧跟着陆岑川前后脚进村,还捉了席家母子到夏家坟前忏悔,一副为陆岑川出气的模样,导致村人们都以为他是跟陆岑川一道的呢,对着他们格外客气,几乎是有问必答。
陆岑川:“……”
气死!
察觉到镇远侯竟然默默的借用自己做为掩饰在村里四处打听从前的事,陆岑川都给气乐了。
是,没错,她是想叫镇远侯好好了解一下夏家母女这么多年到底都是过的什么日子。
但,绝不是用这种方法好吗!?
简直想要立地暴走。
不过这想法没能成功实践,因为她知道的晚了一点,或者说,镇远侯的动作快了一点。
两次直面陆岑川,历经了刀锋般的质问,镇远侯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中清醒的同时,也从过不去的曾经中镇静下来。
思考着陆岑川的诉求,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应对,不想如同陆岑川一般斩断过去忘记过去的镇远侯,明明知道了曾经的艰辛,还是有些自虐的在爱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在曾经和她们来往过的人口中,追寻起了妻女的影子。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方面,无论是头一次的宫宴见面还是之后种种的表现,都表明陆岑川其实是知道他这个父亲的存在的。
而另一方面呢?
那本针对席三的话本也好,瑞王的管事口中所讲述的夏家往事也好,提起夏家,仿佛根本就没有自己这号人似的。
如果说这两种对于他的忽略,都源自于陆岑川对他的怨恨与责难,镇远侯还能一边陷入自责一边安慰自己。
但青树村的村人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遭逢战乱,家破人亡,夏媛媛亲口盖章,是孤儿寡母的在锦粱活不下去了,没办法才跟着商队长途跋涉迁徙来的。
什么叫家破人亡?什么叫孤儿寡母?
他还没死呢!!
镇远侯也是这时才突然想通,怪不得陆岑川的态度一直是那样笃定的鄙夷,还一听认亲就质问起自己关于名分的问题。
原来并不是她在京中得知自己另有妻子才生出了怀疑与不屑,而是,从见面之前、从一开始,就从更加值得信任的人那里,得到了定论。
那么问题来了。
是什么叫自己深爱的妻子说出那种话?
十八年前战火纷飞的锦粱州,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又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还有,她是……怎么对他们的孩子,说起自己的?
镇远侯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有一道多少年都过不去的深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崩裂起来。他甚至不敢去细细琢磨,就怕因为这些,多年来仅剩的希望,还没触碰就成了奢望,甚至连去祈求的资格也彻底失去。
他挖出了未曾得知的过去的真相,反倒失去了之前那种理所当然的孤注,枯坐良久,举步维艰。
最终还是他帐中一位姓申的副将来劝他。
这位申副将算是此行之中唯一能跟镇远侯平等对话的人了。他们从少年时代便一同在军中打拼,这次也一同进京受赏听封,除了镇远侯离家那几年,两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几经生死,是过命的交情。
虽然镇远侯从没在人前说起过自己的家事,但那些年的战事、大大小小的变故,大家都是一起经历过来的。申副将家里也有些势力,并不是真真正正从底层爬上来的草根,所以对那些秘而不宣的过往,多多少少能够猜测一些。再加上进京这一行的所见所闻,便开导他,
“我看你不如去找……夏姑娘好好谈谈?”
说是这么说,但想起这些日子见识到的陆岑川行事,申副将也颇有些头疼。
他一小小就跟家里的叔伯兄弟们在兵营里摸爬滚打,年纪到了听从父母之命娶妻生子,孩子们个个又全都是臭小子,从来不知道怎么跟小姑娘相处。而且他们家主帅这女儿……也实在不像普通的小姑娘啊!
光是那些犀利的言辞跟直接动手威胁世子的泼辣劲儿……申副将嘬了下牙花子,继续劝到,
“若是误会,总要说开才好。”
不然就看人家那个不屑与尔等为伍那个派头,想认回亲缘,做白日梦还比较容易。
“若不是误会……”
申副将说到这里又嘬了一下牙花子,看着镇远侯的目光复杂又无奈,
“那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不说别的,人家小姑娘失了母姐,一个人这么些年,至少也得去赔个不是,是不?”
敢作敢当?
镇远侯闻言苦笑,又想起皇帝那句告诫一般的劝言。
这枚酝酿多年的苦果,只是闻一闻,就叫他五脏六腑都如同刀削火燎,到底该如何入口,才能在那孩子心里,做个了结?
不过镇远侯到底还是去了。
不是为了什么敢作敢当,只是这枚苦果,他希望至少要能吞个明白。
镇远侯已经摸到了一点陆岑川的脾气,知道在这人面前自己毫无面子与情分,如今又已经找到症结,明白认亲之类更只会叫人不快,自然不会再贸然提起。
他非常识趣的自己一人到了夏家门口,与守在院子外面的禁卫交涉,说想见见陆岑川,劳烦他们给传一个话。
他这番行动恰好赶在了陆岑川暴走以前,陆岑川冷笑一声,做出假惺惺的姿态接待了他,还问他是要单独跟自己谈,还是也顺便要跟阿越谈。
镇远侯心态骤变,面对一个遗失在外的女儿心理建设都要做不好,更别说再加上一个早逝女儿的遗子,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负荷不住,忙不迭的拒绝了,说只要跟陆岑川单独聊聊就好。
“聊聊?”
陆岑川继续冷笑,跟阿越说了镇远侯的意思,在小朋友表示了解之后,叫他自个儿玩儿一会儿,拿着夏媛媛遗书的原本去正堂见了镇远侯。
满打满算,这是陆岑川第四次见镇远侯。
也是她打量对方最仔细的一次,几乎要在对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看他怎么这么大脸,竟好意思打着同自己一道的名头跟村人们套消息。
镇远侯完全不为所动,淡着一张冷脸,坦然任看。
啧了一声,镇远侯独自前来的行为已经给出了信号,又见他把那些外露的心思全都收好,陆岑川就知道这人没准备继续认亲了——至少眼下不。
对于愿意按照自己意愿行事的镇远侯,陆岑川也乐于暂且放下那些暴躁的小情绪,尽可能平和的通过协商来解决问题。
在这期间,需要她作为主导方,客气、有礼、保持冷静……
最近保持冷静好难!
听了镇远侯的来意,陆岑川好不容易才把将要冲口而出的国骂咽下去。
什么叫怎么知道的?
发现的过程重要吗?无辜的妻子不能够知道丈夫出轨吗?
什么叫怎么跟你们说的?
传达的方式重要吗?不应该把家庭破碎的真相跟女儿们讲吗?
那你倒是别做呀!!
狠狠缓了一口气,陆岑川用出十成意力,才保持了跟对面一样的面无表情,再添加三倍左右的营业精神,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遗书原本,勉力平静答到,
“是我自己从遗书中推测的。”
平日里谁没事说起你啊!!夏家日子过得够苦了,整天天饭都要吃不起,才没空去想起一个不会有任何助益的人好吗!?
至于具体怎么发现的,夏媛媛没有说,夏春燕倒是给出了一些线索,
“姐姐临终前说了,”
忍了好几忍还是没忍住,陆岑川勾着一边嘴角,冷笑着插刀到,
“最恨自己跟母亲一样,被男人给骗了。”
也许是被插过好几刀已经有了抵抗力,镇远侯闻言并没有如同前几次一般,当即露出心痛难当的神色,而是在陆岑川毫不掩饰的讥讽中,伸手轻轻拿起遗书,指腹拂过文末的署名,万分认真的看了起来。
然后陆岑川不用多看镇远侯也能知道他的反应。
毕竟里面根本就没多提他么!
果然,非常仔细的翻了那遗书两遍,上面没有任何镇远侯想见到的内容,眼中黯然,放下之后只有默默,心中的疑惑丝毫没有得到解答。
而陆岑川才不管这个,他问过了,就轮到她问了。
那些应该对夏家母女有个交代的往事。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找过她们?”
却还能做出这般深情懊悔的姿态?
镇远侯好像没有注意到陆岑川话中明显的纰漏,今日一直算是平静的表情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变化不过须臾就被死死压制,陆岑川一直盯着他看才没错过。就听他回答,
“我不是……我没有!”
他轻声又急切的否定到,
“战事初平我便回去了!”
当年戎人入侵,因城关被破,处处受敌,战线拉得极长。可饶是如此,局势不过初初稳定,他便安排人顶住自己的位置,亲自跑回他们居住的村子接人。
然而等待他的,只有已成废墟的家园。
不单单是他们居住的家、他们耕种过的田地,整个落脚的村庄都化为死地,曾经的通途都成为荒芜,满目疮痍,一地焦土。
“我找了……一直找……”
镇远侯楠楠说着,仿佛又看见当年那叫他肝胆俱裂的一幕,声音里都带上了压抑不住的苦楚,令听者无不动容心颤。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站在他对立立场的陆岑川,这些无用的伤痕,根本不能成为解释他十几年抛妻弃子,如今又惺惺作态的借口。
陆岑川眼神都没变,还是那么淡定的看着他,不过这回倒是没有那么咄咄逼人,而是稍等他缓解了些许情绪,才开口反驳,
“那是什么叫你停下来了呢?”
只因为没有找到,便放弃了?然后安慰着自己逝者已矣,就自顾自的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那何苦还记着这十几年,又千辛万苦做这情状呢?
饶是已经对陆岑川看待自己的态度有了心理准备,面对这样毫不留情的诘问,镇远侯虽然没有前几次表现得失措,却依然被难以掩饰的哀痛支配了片刻,才深吸口气答到,
“是有当年熟识的人……亲口证实了。”
亲口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亲口说出了她们的死讯。
陆岑川:“!!!”
从没想过的发展,叫陆岑川蹭得就站了起来。
然后她又坐了回去。
对于夏媛媛携家带口离开锦粱的后续,陆岑川多少有过一些猜测,特别是在镇远侯出现以后,说完全没想过他得知妻女不在之后做了什么,那绝对是假的。
但因为有夏媛媛一刀两断、决绝转身在前,又有十几年不闻不问、毫无消息在后,陆岑川其实有些默认,双方都是愿意把过去的分别当做个了结的。
所以才对镇远侯不合时宜的真心格外不快。
可现在另一位当事人在说什么?
不知被发现的出轨,假传死讯的熟人,伤透了心远走他乡的妻子,耽于过去沉溺于追忆的丈夫……
这是什么爱与信任、错过即永别的狗血剧情哟!!
所以,被蒙蔽的到底是谁呢?
搅乱这一切的,又到底是谁呢?
镇远侯跟陆岑川互相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听起来不太一样,其实却殊途同归——他们都在问对方,为什么会走向今天的结局。
陆岑川看似得到了答案,不过是有了更多的谜题,而镇远侯更惨,连个看起来的答案都没有。
这中间还有一个他们谁都没有提起的最根本的原因,仿佛那已经是一个默认的事实,完全不用再做更多的解释。
可是实际上呢?
陆岑川眼神暗了暗,再抬眼看镇远侯的时候,就可见的阴沉起来。
不管怎样逃避,很多事情就是明晃晃的立在那里,没办法开脱。
或者,相爱了不要私奔,结婚了不要出轨,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空口白话,既然心里不能放下,那就继续去找,无论做到哪一个,都不至于是眼前的结局。
无数的能够避免悲剧的选择,镇远侯一个都没做对,哪怕事到如今夏媛媛一样有责任,但无论如何都是他错得更多。
镇远侯走到现在,叫陆岑川来说,咎由自取。
但单纯的感情破裂导致婚姻失败跟有人在其中算计可太不一样了,哪怕只做了小小的推手,对陆岑川来说也不能像之前一样事不关己放着不管了。
“姓甚,名谁,如今人在哪里。”
“我已经命人去查。”
察觉了当年出了没料到的纰漏,镇远侯当然不准备放过。
“你查是你查,我查是我查。”
这并不是信与不信的一刀,而是毫不相干的两回事,陆岑川索性一次说个清楚,
“如果只是误会那还罢了,如果是心怀歹念,难道那个人想害的不是我全家?”
单身母亲带两个女儿,在兵荒马乱之中失去踪迹,这个向唯一有能力的援手亲口证实她们死讯的熟人,可不止是想害一个女人。
谁能保证那个人只对夏媛媛有恶意?
还有,
“你儿子,嘴碎吗?”
别人都还没找见呢就先露了馅儿。
“他不是那样的人。”
陆岑川挑了挑眉,那她可不知道。
而且,
“就算他不是,”
陆岑川口气不善,眼中也全是怀疑,
“他娘也不是吗?”
以谁得利谁下手的动机来推断,这可是现下唯一已知的既得利益获得者呢。
这话一出,饶是镇远侯脸色一直不好,也可见的更加难看起来,陆岑川嗤笑一声,不再废话,扭头便走。
至于送客什么的……农门小户没有这种规矩,自己出门吧右转不送!
扔下镇远侯,陆岑川回楼上就给瑞王写了信。虽然新的发现改变了她心中对于过去猜测的走向,但对镇远侯这个人,陆岑川依然持保留态度,半分信心都没有。
连信心都没有,就更别提信任了。
而得到她信任的瑞王果然不负所望,飞快的就把查到的消息反馈给了陆岑川。
只是到底山高水远,两人联络的书信从青树村到京城、经过京城到锦粱往返,等瑞王整合完了再追着行进的队伍送到陆岑川手里,已经是在他们北上旅程的末尾。
这一路上,随着季节跟地理位置的变化,气温愈高,太阳愈烈,空气渐渐变干,风上跟抹了干燥剂似的,一不小心就被蒸腾了水分。
且随着地域气候不同,所经各地作物产出也都很不一样,细节之处难以一一细数,陆岑川一行不过路过,也很难深刻体会。但仅仅是当地人的口音与常吃的食物,就已经足以证明路途的遥远,等头一次夜宿的店家把莜面端上来的时候,金大人才终于说,锦粱快到了。
彼时距离陆岑川从村里出发也已经快将近两个月,说起来走得实在不能算快,但也是中规中矩的时长。其中小少年们的表现可圈可点,倒真是有事情干就不会再胡思乱想,只要见识了没见过的风景,每日里活力十足,睁开眼就是元气满满的新一天,反而是陆岑川自己有些拖后腿了。
没办法,沿途虽然没什么繁华都市或者昳丽盛景,可是这种慢悠悠的行路方式,太适合陆岑川发挥她那些没什么大用的好奇心了,再加上带着老人孩子,就算能够赶路,陆岑川也不肯啊。
话说回来,两个月就能够把镇远侯所说的那个人给找出来,还拼着往来难行把消息送到陆岑川手里,以现今的交通路况,真的是十分神奇。不仅因为那个当年证实夏家母女死讯的耿氏在战争之后返回了故土,一找就到;还因为皇帝也在查这件事,叫上下通路顺畅;更多亏了瑞王有手下一直驻扎在卫城,已经把当地摸得熟透的缘故。
而且十分碰巧的是,瑞王手下之所以会常驻卫城,跟陆岑川也颇有一些关系——拟似跟夏氏遗族瓜葛颇深的傅清宁,如今就在卫城,并且依然不同意把高度酒大量批发给朝廷。
这下于公于私,陆岑川都得往卫城走这一趟了。
把信上提到的消息细细看过,陆岑川重点关注了从前没在意过的现任镇远侯夫人跟老镇远侯夫妇,又记下当年那个熟人耿氏如今具体的下落,
“卫城……”
又是卫城。
兜兜转转二十年,没想到最终会是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才能和过去做个了结。
倒是有几分天注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