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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 232 章   这话一 ...

  •   这话一出口,陆岑川的态度就摆出来了,王家人脸色骤变,其中以王小唱尤为难看。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努力的端住了不怎么自然的假笑,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她抬眼看看陆岑川,四处乱转的眼珠再也做不出当年的灵动,
      “姐姐您从前,可不是这么计较的人。”

      王小唱这话里怨怼不难听出,但陆岑川却无甚反应。也从这话里明白了他们会提出各种无理要求的底气,竟原来是因为自己好说话——过去要的既然都给了,现在继续要应该也会被满足。

      可实际上说起来,从前陆岑川对王家大方吗?
      以陆岑川来说,她自己觉得没有。

      方子,她收钱了;合作,对方出力了。要说大方,不过是因为选择少,碰到合适的就用了,加上比起一家独大她更讲究双赢,只要结果好,细处就懒得纠结,所以才显得宽和。
      而如今,县里常在坊的营收已经不过是她各种收入的零头,不再是养家活口支柱的营生,做不做都随心所欲,一个看不清自己的合作方,又有什么大不了?
      她跟王家的交情不过就是工作往来,对方既然有误解,她自然不吝把这误会解开。于是点了点头对王小唱表示认同,
      “可以不计较。”
      她轻飘又不在意的回答着,
      “但是没必要。”

      这浅浅的一句话,仿佛是一个巴掌扇在了王家几人脸上,王小唱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王大娘更是满面羞臊,仿佛陆岑川落了她天大的面子。
      然而面子都是自己丢出去的,他们自己都不要,别人哪有硬往上贴的道理?只是陆岑川看着一直都没出声的王小喊,还是看在多年相识问了一句,
      “你母亲妹妹的意思我都知道了,你的意思呢?”

      说起来,这一家三口能加入常在坊全倚仗着王小喊的天分,也只有王小喊一人签了契约。他明明是最有底气的一个,却任由母亲妹妹折腾,自己倒是至今也没表过态,很不像当年的那个冲动少年了。
      不过妹妹都改变了那么多,哥哥也不该停在原地不是?
      陆岑川哼笑了一声,等着王小喊的回应。

      不出所料,王小喊的回应是,如果陆岑川不答应她们的诉求,那他自己也解约不续。
      陆岑川并不意外,他们家是这样的,王小喊看着强势,其实不过是外强中干。母亲妹妹决定的事情,他甚少能够改变,而他一直以来闷不吭声,想必心里也是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的。
      招手叫侍女把从前签过的契书拿来,陆岑川一条条跟王小喊对照不再续约应该达成的条件,他竟都做到了。
      明明离到期还有许多日子,这是早有准备啊。

      不过事已至此,陆岑川也没多说什么,甚至无视日期,没有提出任何补充条件,就当即解除了契约,真的是很大方了。倒是王小喊,阻止了好似还有话要说的母亲妹妹,在管家慢走不送的眼神注视中,在门外跪下,端端正正的给陆岑川磕了三个头。
      前面光说王小喊兄妹两个变了,然而陆岑川又何尝还是当年那个,看到有人给自己下跪就恨不得蹦开的陆岑川呢?她虽然还是不太习惯,也不会强求别人来行这样的大礼,但也已经能把它当成一个正常的礼节,在需要的时候,淡定接受了。
      连为什么都不问。

      处理完了王家一家,就轮到了王栓。
      王栓也不是自己来的,他带着新过门的媳妇儿,自己的亲哥跟嫂子一道。于是陆岑川终于有幸见识了那个,叫小叔子对异性都产生恐惧的传说中的母老虎嫂子,觉得……
      这人挺不错的啊。
      王家大嫂做普通农家妇人打扮,她生的白净,身量普通,长相很平和,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然而不知为什么,就有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强悍之气。且她一开口,王家兄弟都只垂头应和,王栓的媳妇儿更是一副恨不得给嫂子端茶的模样,看得陆岑川差点儿笑出来。

      而面对着如今已经很能唬人的陆岑川,这妇人也没什么拘束,话音利落,直奔主题,
      “长辈的事儿咱们不好说,只是我家这兄弟,不是小喊兄弟那样有主意的,”
      说着有主意,实际上还不是被人做主,王家大嫂说了这句明显的反话,很好的表达了自家的立场,
      “来见您全是小妇人我的意思,只是想跟您打听些事情,以后他在您手下我们也能放心。”
      “您说。”
      王家大嫂说话果断,可见是平日里当惯了家的,她进退有度,听陆岑川还称自己一个“您”,微愣之后,也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到,
      “我听兄弟说,您店里的伙计,无论怎么雇法儿,只要表现得好,就能升迁换岗,甚至跟您往别的地方去?”

      这是店里明确的制度,没什么好隐瞒的,陆岑川点点头为王家大嫂确认了真实性,却也实话实说,
      “以王栓如今单单留在老店后厨,比较难。”
      向来都是业务能力强悍、职能稀缺的流动性比较好,王栓说起来虽然也算是后厨的一把手,但只是管着卖小食的那个店,可替代性实在太大,非要认真讲,竞争力可能还比不上王小喊。
      哦,不是可能,是肯定,毕竟王小喊那个厨艺天分真的太顶尖了。

      不过厨艺之外,王栓比王小喊强的地方也不少,陆岑川真诚建议到,
      “他现在撑个小后厨没有问题,常在坊那一套,相信他该是很熟了。”
      “就是为人不够活络,再有个人帮衬他门面就行了。”
      既然能娶妻了,对于异性的恐惧应该已经降低了不少,不过他算数水平一般,认字在常在坊众伙计中也就是个及格线,所以还是得有人照看账目人情,专心厨房比较好。
      像他媳妇儿如果也有差不多的水平,人际交往再比他强一点儿,那么二人开个夫妻店就很合适。

      陆岑川没有强留王栓的意思,还真心给出建议,王家大嫂听出这份好意,就知道陆岑川果然跟自家兄弟说的一样,最是有本事又有气量的一个人,心彻底放下,笑到,
      “嗨,难不怕什么,既然能入门,难学那就努力学。”
      说完看了看小叔子两口,脸上是跟母老虎这样凶悍外号毫不相符的关切。此时她旁边一直没出过声的王大哥也跟着妻子看向自己的弟弟,脸上露出大大的傻笑。这笑容之中,夫妻俩似有所感对视一眼,王家大嫂才对陆岑川到,
      “我家这兄弟是跟了您才有了点儿样子,在您手下,咱们放心得很,做兄嫂的帮不了他更多,只要知道他能有个更好的奔头,就行。”
      “您随便驱使,咱绝没有二话。”

      相比起王小喊一家见陆岑川是为了拿过去的情谊好谈条件,王栓的想见陆岑川,就是真的想见陆岑川——毕竟大东家说话才最有保证,也最能够令人安心不是?
      之后王栓二话不说又签了五年,这回是跟他媳妇儿一起签的。本来夫妻二人还想直接签十年的,还是被陆岑川给拦了下来,说十年太长,五年过完,正好为孩子打算,也该重新安排自己的人生。
      这话一说出来,王家大嫂看陆岑川的眼神就从看“顶好的东家”变成了看“人生的导师”,连声给陆岑川道谢,赞她心胸见识想得周到,又叮嘱王栓夫妻一定好好儿干活好好儿努力,做下各种保证,一家人这才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等这件事也安排完,陆岑川回乡要处理的事情就只剩了一件。
      也是最开始的那一件。
      吴梅花。

      吴梅花真是好样儿的。
      到了此时,陆岑川都不由发自内心赞了她一句,好狗胆,真英雄。
      两年没见,吴梅花竟然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去耍刁闹泼之后,软的硬的吃过的那些排头,也已经忘了陆岑川在李家的话语权,跟李家母子在陆岑川心中的分量。直到陆岑川把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完,这么多天,星辰一小开学,这么大的动静,依然,没有回李家的意思。
      甚至连往李家探探风头的意思都没有。
      她是真的以为生了儿子就天下无敌呀。

      回来这么些天,李家的小子已经跟陆岑川姨甥俩很熟了,这会儿正趴在陆岑川怀里,被阿越拿着个彩球逗得咯咯直笑。细细白白的小奶牙全露出来了不说,嘴边还挂着因为笑得太欢而不由自主冒出来的口水泡泡。
      陆岑川业务熟练的拿手边的帕子帮他把嘴擦干净,又把小家伙儿放在床上,叫阿越自己带着弟弟玩儿,才看向对面含笑望着她们的李宝柱,问到,
      “宝柱哥想得怎么样了?”

      李宝柱眸中笑意敛褪,开口时语气有些淡淡,却没有伤心不舍之类,非要形容的话,大约应该是叫做,失望了。
      所谓怨怪所谓责难,不外乎都是,在心里还抱有着一丝丝小小的,甚至自己都没发觉的希冀。
      如今没有了。
      “从前就跟大舅兄说好的,只不过是有了孩子……”
      说到这里,他话中的失望更浓,甚至都有了两分冷凝,
      “连自己的儿子都毫不顾惜,想来我们这么多年夫妻情分,在她眼里也不值一提,合该就此了断才是最好。”

      李宝柱有了决断,陆岑川就没再发表任何言论。李家这回等于是跟着她举家搬迁,陆岑川这个“始作俑者”,当然是全心全意的跑前跑后张罗去了。
      然而果然,吴家是不肯同意的。

      据说吴家的老太太痛哭流涕的表示了愧悔,想要留住这个会更加发达的女婿,吴家大哥大嫂也是好话说尽又是服软又是保证。吴梅花更好似忽然从自己虚构的世界里清醒,在月子里就抛下儿子扭头回娘家的气势荡然无存,哭天抢地的求着李宝柱不要这样绝情。
      “绝情?”
      李宝柱再没觉得这两个字从谁嘴里说出来有这样的可笑,
      “自从儿子出生到现在,你抱过他几次?你喂了他几口奶?”

      李宝柱看着这个此时抱着自己大腿声泪俱下的妻子,把一直堵在胸口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住在娘家要吃要喝要钱要东西的时候,你自己好手好脚却只顾自己轻松度日,还打发你哥替你跑腿搜刮家里的时候,你想过儿子吗?”
      “他那么小,吃喝都不由自己,你想过他饿吗?冷吗?他明明有娘却没有娘,睡得着吗?”

      吴梅花最初扔下孩子的时候,小家伙儿不过刚刚出生没多久,李宝柱那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又要宽慰老娘又要照顾孩子,抱着那软软小小的一团,别说喂他吃东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一动就哭啊!
      不过很快李宝柱就领悟了一个叫人崩溃的真相,不动,也是要哭的。

      新出生的小婴儿,他不但没办法表达自己,他甚至连外界都不怎么能感知清楚,他唯一跟这世界联络的方式,就是哭。
      饿要哭痛要哭,不舒服了就会哭;明也哭暗也哭,感到不安也要哭。
      家里家外所有的事情都要李宝柱一手操持,初为人父的他,不但要担好从前就在肩上的责任,关于孩子的所有的一切,也全都要从头学起。

      刚开始的时候,不仅是手忙脚乱,并且还颠三倒四。
      白日天光还好些,李大娘还能抱着孩子从言语上给他一点指导,到了夜里,别说李大娘本来就身体不好熬不得夜,李宝柱自己也舍不得折腾亲娘来帮衬啊。
      不舍得折腾亲娘,那就只能折腾自己了。
      饿了喂,醒了哄,抽出空来还要熬米汤洗尿布,好在家里日子是好多了,不然光是烧耗的灯油柴火,就叫人心疼的受不了。

      李宝柱夜里忙,白天也不得空,每天晚上他就只能在孩子安静的空隙里打个盹。虽然年轻,还是免不了精力不济,有一两次睡死过去,在孩子惊天动地的嚎哭跟老娘担忧的摸索中爬起来。
      漆黑的夜色里,李宝柱抱着小小的孩子,无力的任由他哭到声嘶也没能哄好。看着忧心忡忡的老娘,听她自责自己不能帮衬更多,听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心里又酸又痛,愧疚的跟着祖孙俩一声声的抽噎在心里流泪。

      “你不伺候娘,那是我娘,我自己伺候;你跟我闹腾,你是我娶的,我活该受着。”
      “可儿子好歹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说到这里,李宝柱闭了闭眼睛,强忍住想要夺目而出的泪意,弯下腰,用力扯开吴梅花抱着自己的双手,
      “你都能一点儿也不心疼,我还跟你有什么情不能绝的?”

      李宝柱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吴家,休书给的干脆利落,事情办得毫不动摇,所以也是一个人回来的。
      然后一回来,就要面对无数或善意或恶意、或干脆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乡邻们的问询。

      这很好理解,在当下的年代,不说乡下地方,就算是像京城,和离休妻之类也是爆炸性的新闻了,在邻里的八卦之中,是绝不可能被放过的题材。而且这种事情虽然少,往年也不是完全没有过,但无论其中谁是谁非,总之双方要一起风评被害,都逃不过流言蜚语的骚扰。
      陆岑川是从来不在乎这种“有害”风评的,然而她又从来是个细致体贴的人,李宝柱一个大男人,就算心里不好受,总也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副作用,李大娘却不一样。

      老太太早年丧夫,为了拉扯孩子,为了自己的家,辛辛苦苦操劳了半辈子,本来在儿子长成顶事的时候就该开始享清福了。谁料摊上了这么个不知所谓的儿媳妇儿,多劳心受累了好几年不说,如今竟还要为风言风语所困扰,实在是不该。
      所以陆岑川便找了借口,指点要带走的东西都有哪些、家里的小孙孙习惯的吃用路上该怎么准备之类的,总之是叫自家的几个管事婆子,用各种各样的问询把老太太给拖住了。

      好在李大娘因为眼睛不方便,平日里都没什么社交,多跟老太太问些话叫她没工夫胡思乱想,和挡住无聊的长舌怪这工作,还是很好做的。
      这点儿手段对于从瑞王府老管家萧得一手下调教出来的仆妇们来说,也实在太过轻松了。不过这些惯熟于各种内宅阴私丨处理方式的女眷们,很不能理解自家主子的选择,所以没两天就有人向陆岑川提议到,
      “东家您真是太过好心,咱们照顾李家太太是理所应当,但又何必好心放过那吴梅花,反倒叫咱们自家吃了亏?”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吴梅花是自食恶果,他们也马上就要走了,连些闲言碎语都听不到……
      但明明没必要留下这些话柄叫人嚼舌头的呀!

      仆妇这话的意思其实不算隐晦,然而放在从前陆岑川是懂不了的。
      哎,京城混了两年,真是该学的不该学的,全都学会了。

      跟她一起忙活收拾的李宝柱就果然没有懂,非常疑惑的看了陆岑川一眼,陆岑川先摇了摇头叫那仆妇下去,才转头跟李宝柱解释,
      “她的意思是,其实没必要休妻。”
      为什么要休妻呢?
      人穷的时候是没办法,只要自家能够甩脱麻烦好好过日子,被人说一两句闲话算什么?
      可是,有钱起来什么办法想不了?
      特别是像现在这样。
      在大祁,夫家明显强过妻子娘家的时候,怎么处理内宅的妇人,还不就是丈夫一句话的事儿?家庙祈福、别庄修养、佛寺跪经,或者更心狠手辣一点,干脆就叫她病逝。是嫌这些处置不够隐秘、结果不够干净吗?非得要休妻?把自家的那点儿糟心事,摊在面上叫人看笑话?

      或者干脆就拿眼前事来举例。
      吴梅花抛夫弃子的回了娘家,一住就是快一年,且对夫家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李宝柱只要稍狠狠心,就也干脆不搭理她,扭头跟着陆岑川走了,从此杳无音讯,吴梅花能怎么样?
      别说另觅夫婿改嫁了,连在流言蜚语里卖惨都做不到!
      毕竟,大家长着眼睛可都看见了,李宝柱为了孩子多少次去吴家接人,是她自己不肯跟着回李家的。

      若是再做得彻底一点,把亲子弃之不管在前,不奉养孝敬婆母在后,李宝柱只要放出话去,说是自己一个大男人实在没辙,为了能够放心在外面做事养家,只能把母亲儿子交托给妹妹,全都是为了给老人孩子一点儿照顾。不但能把自家摘得个清清白白,吴梅花这恶媳妇的名声也能彻底坐实了,吴家作为纵容她行事的娘家,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反而是像现在这样由李宝柱直接休妻,吴梅花恶名虽然还在,但实际上是李家在流言中站出来分担了火力,绝没有如上面一般给吴梅花带去的打击更大。

      然后等待吴梅花的将是什么呢?
      不明不白的身份,跟无人供给的未来。
      除非吴家愿意一直白养着她,否则,以吴梅花来说,是没有活路了。

      而吴家会愿意一直白养着她吗?
      那可不是吴梅花的吴家。

      听了陆岑川的解释,李宝柱整个人都愣住了。朴实的农家汉子从来没想过这些平静而骇人的手段,惊讶之后露出了真切的抗拒,摇摇头到,
      “她虽然没什么好,但我也不至于做得这样绝。”
      陆岑川听了点点头,这答案早在她预料之中,所以就算在京里见识了从未想过的世界,学到了许多新的办法,也完全没有应用实践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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