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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 220 章 陆岑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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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岑川表情疑惑,宣王知道这人脑子里阴谋算计的那根筋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也不指望她即刻就能想通,直接解释到,
“锦粱三天两头战事不断,虽然大头是戎人挑着,但其他的部族也不都很老实。”
边关苦寒,又不是只针对大祁的子民,大家日子过得都不怎么样。浑水摸鱼,只要能划拉到自己手里,无论是吃是用,有一点儿是一点儿呗。
“这镇远侯世子据说从小长在兵营里,领兵杀敌都是一把好手,这回进京受赏虽然他爹才是主帅,但这人也是有功要一起听封的。”
“结果人家在秋狩大出风头,咱们却连两个不明所以的乌人都抓不住……”
陆岑川:“……”
所以你这个不为自家出力、还作为礼部官员去做招待的人,就倒霉的被哥哥们给盯上了呗。
“懂了。”
太惨了。
对宣王的状况致以深切的同情。
不过也就仅止于精神上的同情了。
铁矿的事儿一天没能闹明白,一天就跟没落下来的铡刀一样,叫人不能安心。霍怀峥他们着急抓人,又觉得在抵御外敌的边军面前丢了面子,精神紧绷之下心情不太好或者有些牵连他人,这都是情有可原的,作为弟弟的宣王也只好体谅。
索性他心里明白,性情也不纠结,所以在陆岑川面前卖卖惨,抱怨两句也就过去了。
谁料宣王过去了,陆岑川却没过去。
“啥?你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面对陆岑川的反问三连,兴冲冲跑来找陆岑川的秦安终于开启了一点危险预警雷达,回想了一下自己来的目的跟刚刚出口的话,觉得没什么问题呀,这才重复了一遍,
“镇远侯世子想要去参观授业局,咱们一起做做向导呗!”
他说完这一遍,终于后之后觉了一点儿不对,顿了一下,吭吭哧哧的在后面加了一句,
“您看这么安排行吗?”
还行吗?
行个鬼啊!
“谁同意他去参观的?”
授业局因为有军需制造部门,一直处在京郊大营的巡护之下,别说参观游览了,进去的人哪个不是经过了一道又一道的报备?连陆岑川都不太往兵工那边跑,相关事宜多是大手放给霍怀廷,哪怕后来跟金大人熟稔起来,也就是在外围的铸造冶炼等处来去而已。
而秦安竟说要带个刚刚认识的人进去参观?这人还是入京受赏的边军将领?
还要自己去给人家做向导解说?
“没……没谁啊?”
秦安努力的看着陆岑川,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结果当然是以失败告终。然而他看不出陆岑川神色的喜怒,陆岑川却足以用眼神逼得他开口,没多大一会儿,他就把自己在秋狩跟镇远侯世子偶遇结交等等事情,一股脑儿的都倒了出来。
“他从小在军中打拼,经手安置过许多的伤兵,听说咱们能叫伤兵自力更生甚至重回军队,稀奇得很,就说想去看看参考一二。”
随着不断的问答叙说,秦安一开始飞扬的神色慢慢安静了下来,被陆岑川点着捋了一遍前因后果,也品出了些许不太对的味道。此时有些后悔自己面对投缘的新朋友答应得太快,踟蹰到,
“不行吗?”
陆岑川没直接说行或者不行,而是反问到,
“你怎么会答应他的?”
秦安性子虽然不很沉稳,但自从进了授业局,被各方的大佬使唤调教,已经好久没有办这么不过脑子的事情了。也一直都有分寸,从没说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带进授业局过,怎么这镇远侯世子这么大的魅力?
秦安有段日子没被陆岑川问到无言以对了,面上讪讪,小小声到,
“他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却已经能够上阵杀敌,立过许多功呢!”
能做到你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所以这就是他成功忽悠你的理由?
陆岑川挑了挑眉不予置评。
秦安见陆岑川这不以为然的表情,急忙为镇远侯世子加码到,
“我听我哥提起过世子爷很多次,说他勇武善战,假以时日,一定能同他父亲一样,护我子民,守我疆土……”
个人崇拜的英雄情结盖棺定论了。
陆岑川点点头,依然是没说他这样对或不对,接着反问到,
“那你哥同意他去参观授业局吗?”
中二少年一时上头,满口应下的时候根本就没问过自家哥哥的意思。这会儿秦安要是还不明白陆岑川的态度就是真的蠢了,垂着脑袋,蔫儿哒哒的摇了摇头。
陆岑川堵住了秦安,却不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那什么镇远侯世子如果确实如同秦安所说,是未来锦粱一位重要的将领,那他参观授业局就是有必要的。
但有必要也不能像秦安这样,擅自答应,搞得好像是什么私下的交游一样。
而且大张旗鼓的招待镇远侯世子是怎么回事?他不就是个打头的先锋吗?
为什么不直接招待他爹?
要忽悠就去忽悠那个能当家作主的啊!!
陆岑川转头就把这事儿写了写,假装是一封折子要递给陛下。因为觉得秦安这事儿虽然办得有点儿差窍,但主旨没有问题,中心思想也没错,就替中二少年圆乎了一下,请陛下参详,要如何安排镇远侯一行参观授业局,为在锦粱建立授业局分校做做准备。
写了折子之后陆岑川又有点儿不放心。
她听说过的类似杯酒释兵权之类的故事太多,而政治敏感度却又完全不行,这回镇远侯进京,说是论功行赏,但还能回锦粱吗?如果不能,那白费劲儿忽悠他干嘛?
想来想去,还是先去找瑞王这明白人问一问。
明白人听完了来龙去脉,对她胡思乱想的脑洞跟什么都敢说的胆量都哭笑不得,老半天才给了她个准话,
“当然肯定是会回去的啊!”
你到底当现在是什么局势、皇兄又是什么为人啊!还有,
“你这哪儿能叫做折子!”
在上呈的文书这方面,不止欧老对陆岑川可谓是多有包容,瑞王对她也是十分宽泛。但与欧老的放任随波不同,瑞王是主张平时偷懒可以,该写的时候还是要写。
亲手把整篇改过,又亲眼看着她老老实实照着规程誊抄了一遍,期间还说起了些锦粱军中大约的情况,叫她心中有个大概。
陆岑川只顾着认真抄写,还要分神听上一两耳朵好做应对,忙忙碌碌的,就没能注意到瑞王脸上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
折子呈上去之后皇帝果然没有反对,授业局解决伤兵安置的问题又反哺军队制造军需,自然跟军中联系紧密,与当地驻军打好关系很是必然。他自然也看出陆岑川言辞婉转间对秦安的回护,笑骂了一句小钱眼子心眼儿贼多,就召了几个弟弟前来商议,看到时候是安排怎么个参观法。
显然,对于锦粱军中角力,陛下是比瑞王更加清楚的。而且,京中驻军与锦粱边军,不同派系之中也是很有些差别制衡,需要从最初就划下界限来。
他们怎么商议暂且不提,秦安一时脑热应承了镇远侯世子参观授业局却又无法成行,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想法,硬着头皮上门致歉。
他刚被陆岑川治过一回,回家又被自家哥哥好生教导了一遍私交与公差不可混淆的差别,这会儿正是皮紧,言行都工整得很,还特意在望园飨摆了一桌,当做为自己的言而无信向镇远侯世子赔罪。
镇远侯世子韩律尽管早就上了战场,但到底年纪不大,在军中养成的性子也爽直,见这新结交的友人态度诚挚,理由也不敷衍,就大方揭过不做计较。
说起来,授业局建立这一年来,虽然几度扬名煊煊赫赫,但也就是在京中最盛,又以农事最佳,远道而来的世子爷不过是在路上才刚刚听说罢了,恰好新友在其中就职,聊到招收的学生之中,伤兵与慈幼局一半一半,才提出想去看看。
这会儿行程被拒,了解到授业局的严明制度,反倒更多了几分兴趣,对秦安口中管束他的顶头上司也很好奇,问到,
“依秦兄所说,那位夏姑娘在授业局中很有分量?”
“哪只是有分量。”
秦安摆了摆手,招呼新朋友及他各位随从吃菜喝酒不要客气,
“若是没有她,现今有没有授业局都是两说。”
“哦?”
见韩律有兴趣,又都是些授业局开立以来众所周知的事情,本着一种莫名的补偿心态,秦安说起来就没什么负担且有问必答。因为都是些他眼见着发生的实事,他讲述时的语气就很轻描淡写,然而这在韩律听起来就更加奇妙了。
这夏姑娘小小年纪就能直面高位身居要职,做事驭人都有一套,又心思巧妙眼界开阔,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又为安置伤兵拓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以京中一年的实践看来,非常平顺好走的样子,叫韩律无论为公为私,都真的很想见上一面了。
从想参观授业局到想见一见陆岑川,韩律心思的变化可谓直截了当,不过这回秦安更不敢应承。
秦安虽然跟陆岑川相处得不错,但从最开始就被按在地上摩擦,自觉技不如人,实在是没有为她引荐友人的胆量。加上之前才因为没处理好韩律的事情,送上门去被教育了一回,此时连连摆手拒绝。
他退缩得太明显了,叫韩律以为他是碍于官阶低微才不敢引荐,也不强求,善解人意的换了话题,说起眼前新奇的菜色。
一说到吃,秦安好歹也算是过气纨绔一枚,望园飨又是正当红的食肆,桌上都是颇受欢迎的新品,说起来自然头头是道。锦粱不比京中繁华,花花道道本就少,韩律又常在军中,面对从没见过的菜色,听得津津有味,吃得也合口合心,自然频频点头附和。秦安见状便到,
“夏天时她家出的冰品都好吃极了,我几乎都抢不到,不过去年冬日里就有几道暖锅极受欢迎,眼看天气又凉下来,过几日我再请韩兄来!”
他说得豪爽,韩律却不接受,而是客气到,
“这哪里好意思!多谢秦兄指路,下次我自己来就是。”
“……呃……”
秦安一僵,
“……这,恐怕近期都不能成。”
韩律:“???”
秦安好不容易把话题打开缓过劲儿来,却不知不觉又将自己带入了死胡同。
然而这次并不能怪秦安。
最开始望园飨跟俱乐部使用的都是会员制,除了送出去的终身卡,只要花钱成为会员,就有进门消费的资格。但是就在数月之前,陆岑川为小少爷们张罗第二次话本交流会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在现场听到了一些闲话——一个不是望园两部会员的人,混进会场还抱怨她店铺破烂并且规矩麻烦。
陆岑川听完心里一个不爽,就干脆把人人都能买的会员卡变成了老会员引荐才能买的会员卡,也就是从会员制变成了会员推荐制。不但会员推荐,会员能够推荐的人数还有限制。
嫌花钱入门麻烦?那以后花钱都不让进,还会更麻烦呢。
都是尚二小姐的锅。
秦安为韩律稍微解释了一下望园飨的新规矩,还拿出自己的会员卡给韩律看,
“这规矩因为刚刚开始实行,又赶上之前周年庆打折,排队的人特别多。”
“我虽然能替你推荐,但新会员据说至少要等上一两个月才能拿到会员卡,何必浪费那个时间?”
无论俱乐部还是望园飨,都是认卡不认人的,与其等着新卡自己来,还不如他带着过来方便呢。
韩律从没听过有店铺这样做生意的,这京城里的新鲜东西也太多了,饶有兴致的接过那块儿小小的鬼国嵌,吃完了饭,又跟着秦安到楼下俱乐部见识起来。
就这样,镇远侯世子暂时远离了授业局的话题,跟着前纨绔子弟秦安见识京城风物去了。
秋狩回来之后没几天,今年远航的海船也送来了到岸的消息。
这一回出海的时间比上一回长了许多,但因为没有什么特别要谈的事情,杨路并没有再跟随商队上京,而是只有宁子一个人来了。不过充足的准备跟已经走过一次的航线叫贸易更加轻松,从国内运出的商品供不应求,从外国进购的商品物美价廉,还带回了大量天价的香料与药材。
总之,又是挣得盆满钵满就对了。
此外,据说商队还不远万里带了一对儿训象回来,陆岑川听宁子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问号。
对,差点儿忘了,陛下自个儿还开动物园来着,千里迢迢费心费力的往自家运珍奇动物……到底什么爱好啊这是!
直到瑞王解释这也是一种贡品,是当地的掌权者在传递友好的讯号之后,陆岑川才抽着嘴角假装理解了。
太平有象虽然寓意很好啦……
但这么远的路,送点儿别的东西不好吗!?
宁子这次在京中没有久留,不过两三日就踏上了归程,说是陛下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一张残破的海图,与现今向南的航路不同,是向北走的。宁子就是要带着这张图赶紧回去,召集人手筹备复原,说不定明年就要多开一条航线出来。
这是大事,别说陆岑川无法阻拦,要不是复原海图工程不小,又看在快要过年的份上,宣王都立即要跟去。
谁料前脚宁子上船,后脚杨桥就进京了,叫陆岑川说,这哥俩儿多年未见,就这么寸没有碰上,也算是有缘无分了。
杨桥:“……呸!”
有缘无分是这样用的?
两年不见,嘴上越来越连个把门儿的都没有了!
对于杨桥明明任期都没满却能够回京述职,还能回得这么快这件事,陆岑川只能对瑞王说句佩服。杨桥对此倒是表现得很寻常,一副见惯百态官场老油条的架势,还教育陆岑川,说什么要易风随俗,见招拆招。
陆岑川:“……”
我辛辛苦苦来城外接你就是来听你胡说八道的吗?
完全不想听分别了两年的胡扯,陆岑川露出一个嫌弃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招呼了一声许久未见的林舒茗,抱起杨桥家的小朋友扭头就走。
她动作突然而迅速,杨桥还在为久别重逢感怀,根本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陆岑川把母子两个都带上了自家的马车,二话不说叫郭常驾车走人,杨桥才觉不妙,诶诶诶的指挥自己的车夫追了上去。
甫一重逢就上演了一出互相嫌弃你追我赶的戏码,算是多少重温了一下往日嬉闹。接下来由陆岑川下厨,一桌丰盛又叫人怀念的接风宴,瞬时就消减了两年未见的疏远,把几人的关系拉回到了亲切的从前。
杨桥这次回京述职,为的就是授业局,无论最后选在哪里,总之会去个全新的地方接任,所以是拖家带口一块儿来的。他还有诸多正事要在外面奔走,也不跟陆岑川客气,直接把林舒茗母子托付给了陆岑川。
杨大嫂闻言虽没反对,但到底嗔了他一句,
“哪里是怕我带着囡囡还要照看弟妹会累坏了,我看你就是想在玲子这里混吃混喝吧?”
在外面当官日益威严好久没被人怼了的杨大人:“……大嫂,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安顿好了家小,又休息了一夜,杨桥就准备进宫述职去了。他此回是被瑞王召回,接下来又有安排好的差事,自然不用排队等待,很迅速的就能面圣。
杨桥也不是头一次见皇帝了,他当年虽然错失头名,但好歹也是撑过了殿试,是由陛下御笔亲封的二甲传胪呢!再次进宫的他已经成为陛下朝中的一名臣子,无论心态还是立场,都比从前沉稳得多。
只是这回进宫见驾的时间比他预想之中要长许多,除了时任诸事之外,皇帝还重点询问了他在农人之中推广教育的详情。
编纂的教材可好用?参与的农人可踊跃?进度缓急,效果怎样,反响如何等等,一一仔细问到,显然已经深入研究过了他之前呈上的奏章。
并且陛下的问题每每切中要害,很有针对,把自觉多少有些成果的杨桥,问得心都虚了起来,大脑飞转,努力回想自己当时的应对有没有哪里出错,此时的言行又有没有哪里不妥。
果然还是历练得不够啊!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面不改色的回答着陛下种种的尖锐问题,直到御座上的那位感到了满意,准他先行告退,再等宣召,才镇定自若的恭敬退走。
一出殿门,就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偷偷抬手抹了下额角的汗珠。
在殿门外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杨桥才脚步沉稳的向外走,留下肆意刁难了一下臣子的皇帝陛下,翻着杨桥呈上的折子,满意的对瑞王点头,
“出去历练过果然就很不同,比他当年殿试的时候长进多了。”
瑞王暗自撇了下头,对自家皇兄这种恶趣味不予置评。
正确的应对来自陛下的刁难就会评价上升,这大约是杨桥怎样都无法想到的发展,也不知几回下来他才能领会到应对陛下的正确方法,但总之这次是没能成功。
以杨桥的官阶,他是没办法在宫中用车舆之类代步的,所以在殿门外稍作镇静稳住身心之后,还得一步步老实的走出宫去。
还好早晨出门的时候没有假装客套,叫陆岑川不用使人驾车接送他,杨桥不无庆幸的这么想到。
结果刚出宫门,还没来得及寻到等着自己的马车,杨桥就先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早就应该不在了,可是竟然还在的人。
很难形容认出人的那一瞬间杨桥心里的感觉,仿佛是朗朗晴空之下猛然失去了明光,兜头盖脸的黑笼罩下来,匪夷所思的不真实,如同坠入梦境一般,失去了掌控对自己与周边感知的能力。
玲子最开始知道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呢?
自己这还是早有心理准备的结果呢。
讽刺的勾了勾嘴角,他又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认错。
哪怕换了一副人模狗样的衣袍,人却绝对还是那个,臭不要脸的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