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1、第 211 章 陆岑川 ...
-
陆岑川的春游计划是这样的:先带着阿越去望园踏青赏景,中午野餐,玩儿到半下午就往自家的温泉庄子去,歇一夜泡泡温泉。第二天睡睡懒觉松松散散回家,两天一夜正好是个双休的分量,不长不短,欧老那边也好请假,完美。
她做好计划潇潇洒洒就出门了,这回终于没什么意外发生,叫陆岑川带着阿越美美的玩儿了两天。
玩儿是玩儿的不错,可是回来家陆岑川就开始发愁。
春天都过了一半了,夏天还会远吗?
而京城的夏天,真的很热。
虽然今年陆岑川不用像去年那样,顶着个大太阳在外面奔波,很可以如同宣王一般,找个凉快的庄子躲去避暑,但陆岑川可以跑,望园俱乐部不能跑呀。
大热的天,不在店里供冰谁要来捧场?没人捧场怎么做生意?不做生意怎么挣钱?
供冰……很费的!
这年头的冰还都是冬天从河里敲的呢,哪有那么多冰块儿供她浪费一整个夏天?费冰就等于费钱呀!
陆岑川从来没想过制冰去换钱,但叫她花钱去买冰,实在是过分了。
然而硝石离她现在的生活又太过遥远,抱着头想了两天,愁得脑壳疼,没想到任何能够“自然而然”或是“机缘巧合”得知硝石制冰这种方法的途径。
既然一时之间拿不出主意,那急也不是办法,干脆放到一旁不再多想。
这一天陆岑川又被授业局叫去做吉祥物,她虽然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招财纳福之类的功能,但不知为何,授业局众人对她好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这一点从开春以来各种农事试验明明不用她参与,却非要她去坐镇,就能看出来了。
陆岑川分析了一下,觉得授业局里面大多数人尽管都不清楚授业局的建立就是跟她有关,但却有一份善意,是打从最初她为了授业局忙碌开始就被传了下来。后来再经过技能教学、招揽人手、盈利自足等等事件,在见证套种大成功之后,这种善意累计成信任渐渐达到了顶峰,现下才颇有一种盲目的意思。
自觉得出了正确答案,陆岑川想着正好换换脑子,也去看看新的套种模式都试验了些什么,就轻轻松松去了。
结果根本没去到田里,陆岑川一进授业局就给人截住了,直接带到了烧窑铸铁那边的工坊。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被五大三粗工匠们围住的何云远,弱鸡小少爷在一群肌肉大汉的衬托之下简直无助又可怜,旁边杨梁倒是在跟个虬髯满腮、一头乱发、毛发旺盛、别说脸了连眼睛几乎都看不见的人,客客气气的说着些什么。
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眼熟。
陆岑川压住乱跳的眼角,也不出声,默默站过去先听他们在讲些什么。
一脸髭须的汉子个头与杨梁相仿,身板也没有强健很多,他中气十足,说起话来如锤擂鼓,明明并不竭力,却还是有一种直击耳膜的穿透力。
在这极具穿透的主调之下,再结合旁边七嘴八舌的人声夹杂,现场整个乱哄哄的,但这并不妨碍陆岑川迅速的提取重点,捋顺前因后果。
原来是何云远改造了一个火炉用的风匣,送来给这些匠人试用了几天,这会儿正在收集意见反馈。
陆岑川绕过几成人墙的大汉凑到何云远身边,看他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之中还能心无旁骛的把手中的东西三两下拆成零散,一手压着耳蜗一手朝人群挥了挥,朗声到,
“不要吵。”
在场没有不认识陆岑川的,所以她说话分量倒是很足,这一开口,果然清净了许多。陆岑川揉了揉吵得生疼的耳根,才跟何云远说到,
“怎么给拆得这么碎?”
搜集意见改造也不用这样吧?
“已经坏了,拆开看看是怎么回事。”
何云远一边说着,一边把损坏了的零件拿给陆岑川看。陆岑川又没参与改造,完全不懂这几个零件的作用,随便瞥了两眼,确实是坏得厉害,转头跟众人说到,
“亲手用过这玩意儿的留下来,其他人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都堆在一起干什么,当是看热闹么!
本来有些混乱的场面,随着陆岑川开口指挥,不一会儿就被控制理顺。
她头一步就是疏散人群,之后把用过新风匣的人们聚集起来相互讨论,查缺补漏去繁存简,再着人整理汇总,三下五除二就肃清了纷乱,并且弄出了一份使用报告来。
拿着翻了翻,陆岑川转手就把这份使用报告递给了何云远,杨梁见有了结果,便过去一同商量了起来。
两个主要研发人员讨论去了,前面跟杨梁说话的虬髯大汉便把目光投向了陆岑川。
这虬髯大汉倒也不是别人,正是来自工部,前来负责教授兵器制作的大佬。他也是表示要从一开始就亲自挑选教导学生的,所以来到授业局之后,没有急着开班授业,而是先把冶铁铸造等等基础课程一手抓了。
陆岑川与他当然见过,但并不熟,只知道这位姓金,善制兵器,隶属军器局。如今大家都是在授业局做同事,这会儿正好碰在一起,当然是要客套两句糊弄一下场面。
然而还未等聊天小能手陆岑川开腔,就听这大汉说到,
“你这小丫头不要如此看着老夫!”
陆岑川:“???”
“老夫是绝不会把胡子剃掉的!!”
陆岑川:“……”
且先不说这话题起得有多么突兀跟莫名其妙吧,陆岑川上上下下的看了这金姓汉子一眼,欲言又止的想到:你剃不剃胡子,关我什么事呢?
不过碍于不熟,话到嘴边陆岑川还是换了个不那么直接的说法,委婉表达到,
“我怎么会对您提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要求。”
她又没毛病!
可尽管陆岑川这么说了,金姓汉子依然是满脸的不信,也亏得陆岑川还能从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分辨出他的情绪。正在这时,杨梁开口缓解了尴尬,他与这金姓汉子似是有些来往,闻言哭笑不得的说到,
“金大人,早就与您说那理发剃须的规定,是针对食堂里诸人的,他们管着整个授业局的吃食饮用,甚至还向外贩售,自然要干净利落方可。”
“决不是玲子自个儿的喜好啊。”
至于她农学班里那群退伍兵也愈发整洁,只能说是潜移默化被影响了好不好!
陆岑川:“……”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误解,但看金大人好像很珍惜自己的毛发,为了能叫他安心,陆岑川果断顺着杨梁的话点头。并且强调关于食堂人员仪容仪表的规定,是为了方便管理达到卫生要求,其他无关人员并不需要执行。
金大人仔细的看着陆岑川,仿佛这样就能分辨她话中有没有虚假。见她认认真真的重申不似诓骗,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咳了一声,后知后觉的端起了架子,肃声到,
“老夫只是蓄须多年,舍不得罢了。”
陆岑川:“……”
转得太生硬,现在再找补形象已经来不及了呢。
对于金大人形象的垮塌,陆岑川始终微笑以对,然而金大人自己心里却很放不下。他一路跟着陆岑川从工坊回到何云远作为工作室的院子,旁听他们讨论风匣如何改造,见陆岑川也能说出许多的道理跟意见,便到,
“没想到你除了力主建立授业局,还能有这样的巧思。”
“云远改制的这东西十分得用,若能造出更好的,老夫也算是受了你的恩惠,便为你解决一件难事作为谢礼吧。”
说是谢礼,其实就是金大人想为刚刚闹的乌龙给个封口费,然而陆岑川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自然是不肯要。
一阵推诿不受之后,也没能叫金大人改口,眼看不麻烦他一二今天这茬儿大约是抹不过去了,陆岑川索性就把自己这些日子的烦恼拿了出来,到,
“夏日将近,我正发愁冬日存下的冰块不够,不知大人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陆岑川向金大人提出这问题虽然是顺势而为,却并非完全的无的放矢。
硝石的开采与发掘就是依随着火药的诞生,尽管不知道大祁此时对于火药的应用到达了哪个程度,但陆岑川是知道有称作“震天雷”的攻城器存在的。据瑞王所说,那是一种貌似使用威力巨大、应用条件苛刻、并且制作花销异常靡费的一次性武器,属于大祁军中非常高端精贵的武器了。
而金大人身为军器局顶尖的大佬,对于这种武器、对于制造这武器的重要原材料硝石,就算不是很熟悉,但绝对不应该陌生。
果然,金大人也不推脱,思索了一阵,到,
“制冰老夫倒是知道个法子。”
说着也不卖关子,几句话就把偶然发现硝石能使四周结霜降温、遇水成冰的事讲了。说完又紧接着到,
“只是这法子用来制冰好不好用……”
制出来的冰质量如何、又能不能随意的挥霍一整个夏天……
“这老夫可不敢保证。”
毕竟知道硝石能制冰是一回事,真正应用过用硝石来制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金大人说着,下意识的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陆岑川看着那一把被攥在手里还是乱糟糟四处乱跑、直直愣愣半分也不肯安生的胡须,把道谢的话咽了回去。
所以硝石制冰这方法明明早就为人所知,没能广为流传就算了,为什么连知道其中关窍的人自己也不使用!?
金大人虽然毛发旺盛看着很糙,但其实年纪一般,哪怕他嘴里一直“老夫”、“老夫”的自称,然而还远没有达到什么从岁数上就必须要被尊敬的范畴。他也不是平日里一同玩耍的小伙伴儿们的家长,是以陆岑川说起话来就没什么顾忌,直言问到,
“您既然早知这方法,为何不用呢?”
“此事于兵器之上,有何可用?”
他看起来比陆岑川还疑惑的模样。
陆岑川:“……”
您的胡子跟造兵器貌似也没什么紧密的关系吧?为什么非要留着不剃?
不管金大人对于这么有用的物理变化跟自己毛发的重要程度,具体是个怎样的衡量标准,陆岑川得了指点把硝石制冰的方法过了明路,也没有独吞,而是当先把它加进了授业局食堂的贩售清单里。
并且还分为“生冰”跟“熟冰”两种,在狠抓过授业局众人的卫生习惯,深刻明了此时大多数人都没有不喝生水这个概念的陆岑川,也算是为了大祁人民的身体健康,出了一份应尽之力,十分的贴心了。
冰块作为夏日里需求极大的紧俏物资,一旦脱离了自然形成的桎梏变得能够自由制造,且不说将会带来的利润,可以开发的相关用途就不知有多少。
虽然陆岑川得知当天就把硝石制冰的方法呈了一份送到御前,但等皇帝抽出空来亲自问询,不但有肯花钱的人家已经一早早的就用起了冰块儿,带着甜味儿咸味儿的各种小冰棍儿,也已经成为授业局的大宗收益,风靡京城了。
陛下手里捏着一根裹着授业局统一包装的冰棍儿,看着特意为了往城中运冰而改造过的运冰车,心情复杂。他带着探究的剥开冰棍儿外面薄薄的包装纸,还认真看了一下包装纸上印的花样,对身旁的瑞王到,
“如何制冰的法子是金奉先最先知道的?”
金奉先就是毛发旺盛不肯剃胡子的金大人了,瑞王点头。
“但是制冰卖冰,还有这个……冰棍儿,都是夏草玲的主意?”
这大家都知道,瑞王继续点头,还添补到,
“包装纸也是玲子的主意。”
虽然平日里多数是个甩手掌柜,但有钱挣的时候从来没有忘了照顾自家的生意,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这其中的前因后果皇帝早就知道,只不过心里别扭才想再确认一遍,如今确认了,心中的郁闷一点儿也没少。
他问自家弟弟,
“你说金奉先怎么就没有夏草玲这个脑子呢?”
论脑子聪明心思活络,能研发改进武器的金奉先已经不是一般二般的水平了,然而在挣钱这方面,却还是被陆岑川甩了一大截。
明明是自己的臣子率先掌握了独家的方法,但却明珠蒙尘,直到放在陆岑川手里,才变成了热卖赚钱的法门。
真是叫陛下惆怅。
瑞王大约能明白皇帝的想法,不过陆岑川思路驳杂,另辟蹊径也不是一次两次,他都习惯了。
再说了,就如同金奉先不擅长挣钱,陆岑川也不会造兵器。而且像金奉先、何云远之类,他们好像除了埋头钻研之外,其他方面都很平平甚至有些短板,并且格外的不擅长经营。像如今这般能够遇上陆岑川这样的人,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术业有专攻罢了。”
皇帝想想也是,点头认了。
说起术业有专攻,陆岑川把硝石制冰的方法过了明路,吐槽过金大人之后,也觉得自己偏颇了。
谁说发现了一个常见材料额外的作用,就一定要引起重视呢?
陆岑川自己想要冰块儿,在意的当然是硝石降温制冰的效果,而金大人或许是为了冶炼金属、或许是为了配置火药,着重的当然是硝石其他方面的功能了。
在心中擅自腹诽又擅自解除误会之后,陆岑川跟金大人倒是多了些来往,在得知金大人是裴然的舅舅之后,更是又增加了两分热情。
总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嘻嘻。
和金大人混熟之后,陆岑川跟从前唯一不常踏足的授业局冶铸部门也熟门熟路了起来。并且在何云远之后,发现金大人也是一位乐于实践跟创新的研究型人才,解除了关于毛发去留的忧心,两人的交流可谓是怡然和乐,相当的合拍。
加上原本就唯她马首是瞻的食堂、把她当做吉祥物言听计从的农官跟农学班、听过她使用要求就能努力做出实物的何云远,陆岑川过上了一种只需要口花花忽悠人、光说不干、也完全不必对后续负责的生活。
这种生活对陆岑川这样思路特别快的甩手掌柜来说,真是太美妙了。一时之间乐不思蜀,天天到授业局报道,一早进门天黑才走,从不翘班,简直比授业局刚刚建立的时候更加勤奋一些。
直到从不惹祸的阿越闯了祸。
其实这么说不太准确,因为具体来说并不是阿越去闯了祸,而是阿越给人背了锅,或者叫做,被人连累了。
陆岑川听说中二少年们带着阿越跟臻儿去捅蜂窝——美其名曰去给蜂箱割蜜,然后被蜜蜂给蛰了的时候,简直都要气乐了。
然而立时并不能乐。
蜜蜂虽然毒性不大,但谁也不能保证大家就都不会对蜂毒过敏,过敏严重的话那是真真要出人命的。
好在中二少年们虽然蠢,但还没有蠢到底。被蛰不是因为毫无防备,而是自以为有了防护就万无一失,结果大手大脚又吵又闹,就被蜜蜂钻了空子,整体伤得并不严重。
本来如果刚开始被蛰一两口,立即默默退走也就算了,可惜被蛰的人——事后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是头一个——当时惊慌失措嗷嗷叫,不但引发了同伴们的慌乱,更激怒了蜂群,哪怕扭头就跑还是追着他们一路狂叮,直到养蜂人们又是泼水又是熏烟的,才把几人救了下来。
等到立即赶往现场的陆岑川,跟被解救之后去进一步处理伤势的中二少年们在半路会和,亲眼见着众人都没有大碍,才把揪起的心稍稍放下。
参与其中的中二少年们个个儿都被叮得不轻,但并没有人发生类似过敏的状况。而阿越跟臻儿,因为没有合适的防护用品,当时只是看着中二少年们去折腾,本身站得较远,蜂群狂舞之后也第一时间就被跟随的侍卫们护起来迅速抱走,除了有点儿受到惊吓,倒是没有真正被蜜蜂蛰到。
陆岑川心有余悸的把两个小朋友都检查过一遍,又领着他们干脆把衣裳从里到外也换了,重新洗漱梳理,确认没有受伤也没有遗留下什么危险因素,才带着两个小家伙儿去医务室看中二少年们伤口处理得如何了。
说来凑巧,授业局有医务室跟常驻其中的大夫,还是因为陆岑川对现代学校配置的执念,如今头一个使用的就是跟陆岑川相熟的中二少年们,真是有缘分。
“谁要跟这种地方有缘分啊!”
秦安嘶了一声,举着需要挑出蜂刺的胳膊小声嘟囔。
大约是因为这人动作最大最惹眼,防护的帽子跟手套都挡不住蜜蜂对他的热忱,所以他是被蛰的最严重的一个。不但头上有两个大包,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连袖子里也被钻了蜜蜂,他还是穿着方便活动的窄袖,真是叫人想不通。
陆岑川看着他现下这副尊荣,想说要是没设这么个地方,你这会儿还得捧着肿脸等着回城里去请大夫。不过看他这么惨,真是自食恶果了,小朋友们也没事儿,就决定不再在言语上打击他。
然而秦安是陆岑川放过他,就会不继续蹦跶的人吗?
不是的。
他看陆岑川揽着两个小娃娃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排队处理伤口好像是在看戏,嘴里就忍不住的啧了一声,
“我们不也是为了叫两个小的看看新鲜嘛!”
要不陆岑川没空陪着玩儿,俩小孩儿干看着她忙多没意思啊!
陆岑川对秦安这种甩锅给小朋友的行为不置可否,只是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到,
“那确实是挺新鲜的。”
别说生于安乐长于富贵的霍令臻,就连跟着自己在山野乡村里长起来的阿越,都没见过硬凑上去叫蜜蜂蛰的人呢。
还成群结伙一去就去这么多。
秦安:“……”
我错了,我不该手欠去招惹蜜蜂,更不该受伤之后试图推卸责任,真的,求别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