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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 209 章 陆岑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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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岑川一直到回家都还在回味今天这份意外的狗粮……不是,相遇。
并且还真的给她又想出一个当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硕王在陆岑川和硕王妃聊天的时候,给王妃娘娘扒了一把核桃,后来因为王妃把其中一颗给了阿越,还叫硕王多看了陆岑川一眼。
然而望园飨今夜可没有提供任何不剥壳的核桃,陆岑川也从来不在店里供应带壳的坚果。
那么问题来了,硕王这核桃,是从哪儿来的呢?
以他熟练的动作跟王妃娘娘习以为常的态度,陆岑川合理推断这核桃是王爷自己带的,并且还是常备。
你们京城这些传闲话的人不行!!
连这么直白浅显的东西都挖掘不出来,还传什么八卦!!
王妃娘娘说回来请陆岑川入府叙话,果然回来就请了。
十六一大早陆岑川晨练完毕,先送阿越回去跟欧老上学,转头又跟奚郎郭常陈林一起送谢楠羽去参加甘山精舍的入学测试。
谢楠羽十分不好意思,他那么大人了还要叫人送去学堂,特别是还要劳动年纪比他小的陆岑川,简直过意不去,几番推辞,最后还是不及众人坚持,只得妥协。
不过陆岑川也说了,就送这么一次,
“往后你什么乡试会试殿试,我是一概不会来送你的。”
当年送杨桥去科考,一年里送好几回,从村里一路吭哧到府城,都要把她给送吐了,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啊,还没缓过劲儿来呢,谁考也不送。
谢楠羽听了不由哑然,自己这连学堂都还没考上呢,东家却连殿试都给他规划好了,只好哭笑不得的应了一声。
甘山精舍的入学测试十分严格,又要书面考试又要对面问答,不知一共得花多长时间,而陆岑川还要回去给阿越准备午餐,奚郎也有事情要做,几人一商量,便把陈林放在书院门口等人,郭常把陆岑川和奚郎分别送回店里跟家里。
陆岑川一到家,就从管家处接到了王妃娘娘邀请她去硕王府上做客的帖子,并且娘娘都给陆岑川安排好了,届时会叫宣王直接去她家接她,她只需安心在家等待就好。
连认路喊门的麻烦都不必有,贴心得很。
约定那日宣王果然一早就来接人,陆岑川跟他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就上车往硕王府去了。
说起来,多亏了陆岑川,宣王如今也有十分稳当的马车了,还因技术改进,各方面的功能性都更好了一些,反倒是瑞王那架旧的依然没换,显得有点儿跟不上趟了。
说到这马车,就不由说起何云远,说起何云远,就不由说起何云奇。
陆岑川:“……”不,我没有。
见这人不上套,宣王诶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忍住,把昨天宫中赏灯宴的“趣事”,一股脑儿的跟陆岑川分享了一下。
原来昨日宫中赏灯,不但是过节欢庆,还有个大型未婚男女相亲见面会的意思。诸位未有婚配的皇室宗亲受欢迎的程度那就不用多说了,什么某某大人家没出阁的嫡女、某某侯爵府没娶亲的嫡子,那也是十分引人注目的香饽饽来着。
“结果何云奇心无旁骛,挨个儿给借口去请他赏灯猜谜的闺秀们讲谜格谜路,简直要把各家的小姐们气死。”
宣王一边儿说一边儿乐,
“最后竟还给一直缠着他的长公主讲起增损象形来,你是没看见平阳长公主那张脸,哈哈哈哈!!”
陆岑川看着笑得不可自抑的宣王,心中一片省略号。
你自己昨夜不也光顾着看别人笑话了吗?怎么好意思来说何云奇不解风情的?
不过他显然还不想开窍,陆岑川就也不跟他说这个,转而问到,
“长公主?”
掰手指算算辈分,这该是皇帝的姊妹,还去缠着何云奇,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宣王明白她的疑问,挤了下眼睛直白到,
“皇兄还有三个妹妹没尚驸马呢,看中探花郎也不奇怪啊~”
陆岑川没接这茬,若是还未进京的时候宣王这样跟她解释,陆岑川当然就不再奇怪,皇帝年纪也不大,有几个没出嫁的妹妹实在很是正常。
然而在听了这么多弯绕算计的现在,他再说有长公主经过瑞王回朝之后人情冷暖的锤炼,看中了上一年的探花郎,陆岑川心里就会掂量掂量了。
见她难得的竟然在这种事上戳到了重点,宣王新奇的点了点头,再开口一股子孺子可教的意味,
“通天的大路不肯走,非得想去叫瞎猫碰上死耗子,那就叫她们自个儿可劲儿谋划呗。”
他这么明目张胆的,陆岑川也不跟他装相,直接反问到,
“你的死耗子是指……”
宣王:“哎呀~”
含含混混的吐槽了两句皇家内部的勾心斗角,宣王转头说起了今日硕王妃相邀,
“我还想着母妃会借着踏春邀你,没想到这么早就单独请了你,看来你很合我家母妃的胃口呀~”
宣王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陆岑川,语气中颇有几分感叹。虽然早就知道这小丫头讨长辈们喜欢,但无论在青树村还是在京城,还真是无往不利啊!
当然啦,她故意要做对的那些不算。
陆岑川并不在意宣王的调侃,只是,
“……你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今天约我?”
“母妃没说,我怎么会知道?”
陆岑川:“……”
察觉到其中好像有些不对,陆岑川默默的看了宣王两眼,试探的问,
“昨夜赏灯宴王妃娘娘……”
“别提啦!”
宣王不等陆岑川问完,就气呼呼的说到,
“母妃一早知道昨夜宫宴所为何事,却把我跟我哥扔进宫里,自己在家好不自在!”
陆岑川:“……”原来如此。
怪不得昨夜地位更高份位更重的硕王夫妻并没有去参加宫宴,而是相携出现在望园飨。
陆岑川砸吧了砸吧嘴儿,再吃了一口翘掉宫宴甩掉儿子出门二人世界的皇家狗粮。
明明只有一份狗粮,却叫人反复吃了三遍。
啧啧啧。
深刻体会了一下一粮三吃的滋味,陆岑川实在很想非常遗憾的告诉宣王,他已经不是他母妃最爱的崽了。不过想到王妃娘娘也许是不想秀恩爱刺激自家还没开窍的单身狗儿子,到底还是没说,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之后陆岑川和硕王妃娘娘的小聚会就跟宣王没什么关系,哪怕是亲儿子,在这种时刻也只能当个称职的车夫罢了。
先是一起聊天吃茶,品尝了硕王府里厨子得意的点心,后面说起衣着打扮妆面首饰,聊到兴起,王妃娘娘竟然嫌弃府中库存不够青春新潮,干脆带着陆岑川一起出门逛街去了。
俩人从京城久负盛名的首饰铺子逛到近年最是时兴的成衣作坊,不但买买买花了个痛快,当陆岑川说要自己画图定制骑装的时候,还把王妃娘娘的瘾头也给勾起来了,不但立时转道回家设计新衣,还相约下次一起到郊外去骑马。
“不若我多邀几位友人同游,不然咱们这新衣裳可怎么出风头去~?”
王妃娘娘笑着打趣儿,说着便数了永王妃几人的名号,又说新春朝气,想必把臻儿带着一起出去踏青,也是极好的。陆岑川一听要喊臻儿,便附和到,
“那届时我可要把阿越也带上,不然小朋友知道我偷偷跟臻儿出去玩儿,回去要跟我怄气了。”
她嘴上说着抱怨,口气里却全是欢喜与骄傲,任谁听了,都能感到话中满是对自家孩子的珍惜看重,很有一家之长的风范了。
她这幅持重模样,竟跟样貌上的稚嫩毫不违和,还颇有几分相辅相成的意思,很是协调。王妃娘娘看了看,不由就想起了她的身世,面上笑容放缓,问了一个在心中盘桓了有些日子的问题,
“阿昱替你执笔的那本话本,难道没有一词半句,是你亲手写得么?”
陆岑川闻言一愣,很快就笑了出来。
她写了。
难得的发泄郁气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不写?
若不是真的水平有限,陆岑川根本就不会找人捉刀代笔。所以当霍怀昱说有几个地方,很可以用她给出的梗概原文的时候,陆岑川二话不说就去推敲词句了。
只是没想到那仅仅几句话的不同,还真能被人看出来。
不过看出来了也没什么,陆岑川并不遮掩,直言到,
“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硕王妃摇头,
“非是有什么不妥。”
得到了跟心中所想一样的答案,王妃娘娘更加多看了陆岑川几眼,进一步确认到,
“可是那段恨儿娇?”
其实在原本的话本之中,“恨儿娇”并不是一个单独的段落,而只是女主灯枯油尽之时,在病榻之上托付幼子所说的几句话。然而后来在改编的时候,这一折戏中以这几句唱词最为重要,是女主情感最后的大爆发,便把这一整段都叫做恨儿娇。
而其中真正由陆岑川所写的,不过就是女主撒手人寰之前的那几句话:
“一错再错我这已遍尝苦果,现如今是虎狼成窝身沉珂,往后里唯有独老娘残烛在,只恨我儿初生孱弱满身娇。”
这四句当时虽然通过了小少爷们的文辞检阅,但可能是陆岑川的心理原因,一直觉得跟霍怀昱整篇的文笔不很搭调。如今被硕王妃娘娘看了出来,坦然点头之外,也是问到,
“您怎么看出来的呀?”
可千万别是因为文采不好被看出来的啊!
王妃娘娘一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可是这实在不难解释。
以霍怀昱此时的阅历笔力,或者他能够写出凄美的情爱,或者他能够描绘甜蜜的姻缘,又或者他总能够轻易用自己的文字,来勾起他人的情感共鸣,然而这全都仰赖于他洞察人心沉浮的那一份细腻。
但如果叫他站在一个将死的母亲的立场上,去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悲愤与绝望,绝不是现在的霍怀昱——一个养尊处优没受过什么苦楚的毛头小子,能够发出的慨叹。
悲春伤秋的疼与剜骨割肉的疼,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那一句恨儿娇,是怨恨,却更是自责。
是在临终托孤那一刻,什么都无法改变,连骂一骂那些仇人也都只是浪费力气,无力回天之中,只能怨怼孩子不够强健,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往后的挫折。
一个母亲,最后的不甘。
也许只有共同经历了那段无望的苦楚,与她怀有同样的、甚至更刻骨仇恨的血脉至亲,才能如此深刻的体会了。
跟硕王妃约过一次之后,陆岑川就偶尔都和王妃娘娘碰面。有时候是在硕王府,有时候是在陆岑川家里,但最多的还是在望园俱乐部。
王妃娘娘好像很喜欢俱乐部里的气氛,经常都会去转一转,看看新出的话本跟有趣的小玩意儿。望园两部的会员之中很有一些夫人小姐,不过比起纨绔们把俱乐部当成个聚宝盆,她们多把俱乐部当成个喝茶吃点心的消闲所在,王妃娘娘在其中混迹,丝毫也不显得突兀。
在这期间,王妃娘娘还正式给苏芮与陆岑川相互做了引荐,叫陆岑川终于能够结识了女装大佬的姐姐。姐姐果然有款有范儿,跟女装大佬一样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不几次陆岑川就跟人家往来熟稔,进而还与其他几家有趣的姑娘混了个脸熟。
不过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正月里的悠闲时光一闪而过,去年套种之法大获丰收,叫司农官员跟授业局众人都对改进耕作方法尤为上心,早春一开,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叫陆岑川回授业局,看着他们开始各种耕种试验了。
陆岑川无奈,
“你们试验叫我干嘛呢?”
我一无经验二无技术,甚至都不亲自动手,喊我来能有什么作用呢?
司农的官员们涨红了一张脸,倒是陆岑川手下农学班的退伍兵们坦荡非常,爽朗笑到,
“您在一旁看着我们就能成,真的。”
陆岑川:“……”
我信了你们的邪!
对这种把自己当做吉祥物的行为陆岑川敬谢不敏,又把套种的原理讲了讲,然后不着痕迹的给真正动手的大家开阔了一下套种思路。提示他们不仅庄家可以间作,家畜也很可以被混进去试一试之类,然后就扭头走人了。
不想她刚一走人,紧接着皇帝就叫授业局选派人手协助在京城周边推广套种,要是当时她也在,八成要被拱去领这差事。
还好她跑得快。
陆岑川:“……”
还好还好。
套种推广这事,算是朝廷十分上心的行动了。不但由官府发出告示,叫各村里正到衙门里去领详细的教程说明书,还划分区域委派了农官,专门负责讲解跟教授,以保证每个问题都能够及时得到解决。
别说是本朝,往上数到昭帝一朝,都没有这么大张旗鼓的为一个种地的法门折腾过。
可是这样的推广力度,换来的回报却跟付出不太成正比。
随着套种之法的实践应用,连年的增产,让所有参与过种植的人们都对这方法抱以了无穷的信心。不光光是皇帝陛下,从前还有些猜疑跟看好戏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也渐渐被摆在眼前的事实所说服,所以在推广的时候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顺利,就叫人有点儿出乎预料了。
文书贴出去了,各乡各村的里正也来了,套种方法讲了,仔细询问的人也很多。
但当农官们反过去追问,那下文是一点儿也没有。
听闻了套种新法的农人们态度以观望居多,对两样庄稼间作就能提高产量这个事情,既不理解也想不通。任由讲解的农官们磨破了嘴皮子,农人们的答案就三个字儿,不相信。
甚至因为这推广并不强制,还有一些乡里的里正,只当是跟着众人一起凑了个热闹,回头把套种说明书拿回家里就压了箱底儿。
简单来说吧,京郊那么多村子跑过一遍,问的人很多,下定决心今年就试试看的,一个也没有。
不过不管是陛下还是推广的官员,心里大约都有这样的准备,是以尽管意外,动摇的却没有,大家都只是埋头忙自己的,倒是把几个没参与这事儿的中二少年们急得不行。
他们如今都是授业局的一员,对授业局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在意,生怕这头一次在人前扬名就受了波折。
陆岑川听完小少爷们的忧心就乐了,这事儿怎么讲呢?
“我要是家里吃了这顿没下顿,我也不敢拿明年全家人的口粮开玩笑啊。”
京城跟安平镇那边儿差不多,都是一年两季的粮食,夏天这茬儿玉米可是乡下农人们家里的主粮,哪可能听人空口白话,就凭白换了祖辈传下来的稳妥的耕种方法呢?
当大家都是陆岑川,算好了代价能够承受,就敢豁出去多种多收呢?
也是套种这方法一直都太过顺利,不但迅速叫本地受益,还从乡村野地一下就上达了天听,更屡屡强于上次,才给了众人一个这么好的方法只要教就肯定有人会学的错觉。
陆岑川还特意提起从前的事情给小少爷们举例,
“当年我用这种法多收了粮食之后,也是先由里正牵头,千挑万选了村里有余粮的人家先来试种,并许下诺言包亏包补。”
想起老冯一家,陆岑川就想起了当年被哭包支配的恐惧,
“饶是如此,除了与我相熟的长辈们肯倾心相信,还有人拿出两亩薄田糊弄我呢。”
现成的成功范例摆在眼前,并且连亏空都包了,如此都还有人畏畏缩缩不敢尝新呢,何况如今就是府衙告示随便说说呢?
小少爷们听完一脸恍然大悟,欧睿修不很赞同的说到,
“府衙告示怎么是随便说说呢?”
那可是由官家发下的正经文书,而且耕种诸事关乎民生,就该好好重视才对呀!
陆岑川笑笑,继续给他解释到,
“因为文书里没有强制大家都要去学去用呀。”
说到这里了,陆岑川就顺便又说了说什么叫做白送的东西总是不好的跟强扭的瓜一定不甜,各种充满土味的不吃亏逻辑,把小少爷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宣王来的时候,陆岑川还在天南海北的忽悠着。
他们这会儿是趁着沐休聚众在俱乐部里闲扯,宣王来了也不打断他们,甚至还干脆附和着陆岑川,说了几个亲身经历的吃力不讨好的例子,俩人合起伙来把涉世未深的小少爷们唬得不清。直到最后总算是吹得太过,叫几个冷静的抓住了话中的破绽,嘘声过后,一阵起哄各自散了。
中二少年们自己个儿玩儿去了,陆岑川周围腾出空位来,宣王就袍袖一挥坐到了她的对面,也不嫌弃刚刚留下的茶水,自顾自倒了一杯,问陆岑川到,
“今日母妃约了各家女眷一同赏春,你怎么没去?”
自从硕王妃娘娘下了帖子请陆岑川去王府叙话,她们俩人就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三天两头约着各处游玩,叫宣王暗地里好醋了一把。没想到这回硕王妃连同永王妃主办飞花宴赏花游春,各路女眷去了大半,陆岑川竟然没有参加。
陆岑川耸了耸肩,把店里新上的糕点推到宣王近前叫他尝尝看,不以为意的回到,
“我忙啊。”
明明都没参加套种推广,还得给中二少年们讲解推广流程,真的是很忙了。
宣王闻言嗤笑一声,当场拆穿她,
“有空骑马没空赏花,我懂了。”
跟硕王妃娘娘约的京郊骑马前两天已经去过了,陆岑川新定做的骑装出奇制胜收获了许多好评,又因为相约都是脾性相投的人,自然是玩儿了个尽兴。除此之外,她还御马弯弓,箭箭中靶,生生把同去的并且也没有射中红心的宣王,拉低到了跟她同样的初学者群体之中,把宣王坑得不轻。
听说宣王一回去就接收了来自亲爹与继兄的两波嘲讽,实在是惨惨的。
所以此时不管他懂了什么,陆岑川都不反驳,一副随便你怎么想的模样。不料过了好一会儿,宣王还是挑眉挑眼的,陆岑川这才开口回击到,
“你不是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