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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残境篇(2) 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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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大醮地十六日。
太阳当空照,残境里依然在发生伏击、偷袭、争夺等等恶劣事件。
李良玉随郝来富师兄,到外围西南角接应一位出境的同门。
却看见两位散修,你追我赶的血腥厮杀画面。
“把惊雷木给我!”
身后人,一把扑上来,拿着匕首在逃亡之人的身上连捅数刀,两人这种情况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灵力耗尽,衣衫残破,精神也将近癫狂。
而那被捅了数刀之人,依然紧握某物,口吐鲜血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不知道它是不是催动了火符,他的身躯连带着一副瞬间自燃,草地上冒起熊熊大火。
那追杀之人气急败坏,顾不上烧伤,竟然硬生生扯断了那着火之人的手臂。
李良玉和郝师兄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失去人性,接近兽性的虐杀。
所有人都是衣衫整洁,冠冕堂皇的。
尽管里面的人,完全不可能攻击到结界外,甚至这名疯狂修士长途奔波,身影摇晃,可能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结界外误入虐杀现场的他们,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那人当真杀红了眼,掰开那只断臂手中握紧的东西,自言自语道:“要怪就怪你半夜苏醒,本来我打算偷了东西就走……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他蓦然回首,忽然看到结界外的李良玉等人。
像是被光照到的野兽,癫狂这抹底色迅速从他眼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忙、无措、羞愧、怨恨、痛苦。
但最后强大的力量还是占据了他,使得他恶狠狠地瞪了李良玉他们一眼:“看什么看,弱肉强食,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你们这些所谓的仙家正派,私底下这样勾当难道做得比我们少?”
遂愤愤离开。
李良玉和郝师兄看着那具距离他们几步之远的尸体。
不,他还没有死。
燃烧着,烧成焦炭,可他还活着,他的灵力迫切地修复着他的身体,可终究抵挡不住火烧的速度,他躺在荒野里挣扎,嘶吼,无能为力而又痛苦怨恨。
他不愿死亡。可生存同样让他感觉到痛苦。
死亡的逼近反而能够让他呼吸。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酷刑。
郝来富不忍自己小师妹看如此残忍的画面,摇着头叹息,劝她走吧。
李良玉却沉默了一会,调动海市剑,笔直地刺穿了那人的心脏。
那烧焦的人,呻吟忽然中断,也不再挣扎,陷入永久的安眠。
“……”郝来富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他看似弱小的师妹,会如此……杀伐果断?能用这个词去形容她吗?是啦,她能学习小虚剑法,想必也不是凡人。不会像展兰茹师妹表面强悍,实际上杀鸡也不敢看。自然也无法把心软良善的巴筱师妹与之相比。
但是这毕竟是杀人。她竟然出手也不犹豫。
疑惑之下,“李师妹你……”说话也不免生疏了些许。
李良玉一怔,忽然读懂了郝师兄想说什么,有些内疚地低头道:“那人应该是救不了,所以我想就不要他再痛苦,无论他生前做了什么事。”
郝师兄讪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师妹是好心。就是、就是没想到师妹会这么毅然决然地出剑,你不忍其实大可以置之不理。毕竟杀人,你不怕吗?”
怕什么?
李良玉想郝师兄平素应该也未杀过人,自然是对这些是抗拒的。
而她,她虽无意取人性命,但手上的剑的确染过血,染过血的人,自然和没染过血的人不同,她会不会太习惯以剑来解决问题,她思索片刻,答道:“人总会死的,怎么都会死。”她说起这句话时,隐隐约约又觉得自己很早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别人的命结束在我手中,我的命也会结束在别人手中。想清这一点,就无须怕了。而且如果犹豫,出剑就会慢。剑是不能犹豫的。”
郝来富觉得她对于剑道的想法,实在不是自己能理解。
又想起先前身为小虚峰杂役的李良玉,为救二师兄田角在山下商铺毅然出剑,私下二师兄也曾经后怕地说过:“别看她个子小,拿剑的时候真的很恐怖,像是杀神一样。不过,她是为了我,才挺身而出的,我永远欠她。”
再联想那个时候的小师妹,和今天的小师妹,似乎李良玉也是能够理解的。
况且师傅也曾说过,天地间人不理解的事情多了去了。
尊重就可以了。
郝师兄便不再追问这件事,一眨眼就忘光了,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和李良玉探查。
等他们到了指定地点,才发现那个发出信号的弟子,竟然是游龙峰的公输师兄。
他在残境里待了六天,也算是半个野人了。
倒不在于他的外表,而是他已经在残境中饿疯了,一见到他们两人就伸手问:“吃的,有没有吃的,最好是烧鸡烧鸭一类的。”
“……”
这怎么可能有呢,自然是没有。
公输师兄便一边叹气,一边数落他们这么师弟师妹无能。
他此去残境倒是收获颇丰,采摘了整整一个包袱的草药,问他如何能做到,他答是参考芙蓉变色纱原理,做了一件根据环境变化的变色衣,“披上这件事,有树的地方我就是树,有草的地方我就是草,黑夜的时候我就是黑夜本身了。本来我也可以再采摘一些名贵药草的,可是我肚子扛不住了。”
李良玉和郝来富师兄都觉得这件装备甚妙,问起为啥没拿去参加炼器比拼。
公输师兄就叹了一口气,“当时还没有想好,是从紫霄雷府的弟子那借了变色纱,才有的想法。”说着他觉得更饿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你们快给我想办法,打只野味来,不然我就不走了。”
他撒泼起来,真像个孩子。
李良玉别无他法,只好让武力值低下的郝师兄留守,自己给他去找吃的。
郝来富道:“师妹,别走远了,实在找不到就回来。”
公输却说:“呵,找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相比于说话,还是握剑吧。
剑胜于语言,胜过一切。
她随意找了一个方向行进,其实因为残境是一个巨大的灵力包围圈,既然进出有碍,但没有灵智的动物还是会下意识地靠近它。所以她也不用走得很远。
就很容易逮住了一只在草叶中乱蹦的兔子。
抓着它的耳朵,正要往回赶,李良玉就很敏感地听到一声剑鸣。
好像是求救。
这不是太华剑派的信号,照理来说,她也不必追寻。
但还是留了个心眼,屏气凝神地听,果然听到有人低声呼救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就要撑不下去了。
李良玉心念一动,顺着声音找过去。
半炷香时间不到,就隔着结界,看到灰色丛林中,一片深黑的沼泽。
而一名女子,正发丝凌乱,紧闭双眸,半身以外,全陷进这泥潭里了。
“!”李良玉吃了一惊,因为她认出了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太华弟子陆施琅,她们在参加仙缘大会的时候认识,进入内门后又成为朋友。虽然在罗天大醮上碰面不多,但友谊并未淡薄。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大喊她的名字:“陆施琅!醒醒!你还好吗?陆施琅!”李良玉企图叫醒她,让她振作起来。
听到声音的陆施琅,果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只是目光迷离,尚且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李良玉来,更有可能的是,她现在完全失去了说话求救的力气。
李良玉赶紧施救。
飞出白绸带,裹住泥潭中的陆施琅的半个身子,就要救她脱离险境。
然而没想到这泥潭产生的黑色瘴气,不仅能够致人昏迷,还有一定的腐蚀性,白绸带一浸染黑色潭水,就一寸寸地被腐蚀掉,而陆施琅更是被潭底的灵力拖曳着下坠。
“陆施琅!”
李良玉几乎还没有把她拽出潭面,那一截白绸带就被腐蚀殆尽,落入泥沼里。
白绸带不行。
要先救陆施琅出来,不然,以现在深陷的速度,留给她的时间就不多了。
“陆施琅,你要你清醒一点!不然就真要死在这里了!”她大喊。
陆施琅的眼神总算慢慢聚焦在李良玉身上,然后微微点一点头。
找别的替代品。要更钢铁,更强硬,而不被腐蚀的替代品才可以。
李良玉射出带有剑鞘的海市剑。
“握紧剑柄,我拉你上来!”
陆施琅艰难地调动身子,她每一寸的移动,都会让自己更加泥足深陷。可是她必须握住剑柄。
握住了!
李良玉随即全神贯注,调动所有灵力将陆施琅往回拉。
营救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不能泄力,要一鼓作气。
汗水慢慢打湿李良玉的额头,源源不断的灵力在消耗着,这倒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她耗得起。可是陆施琅耗不起,她抓住剑的手往后移了一寸。
似乎要泄力了。
不行,再要快一点。
不能再拖下去了。
“陆施琅,握紧了,我马上拉你上来!”
李良玉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一拉。
海市剑带着陆施琅一举,几乎要脱离潭面,然而变动突生。
那死一般寂静的泥沼,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似乎要拽回那陆施琅。
李良玉始料未及,竟然被这股反拉的灵力,吸得向前。
海市剑的一端是陆施琅,一段是李良玉。
两边灵力拉扯,瞬息之间,李良玉就这么被拉近残境里。
大脑忘记了思考。
求生的本能,让她一手握紧了海市剑,一手抱住了陆施琅。
她以无穷的剑意,剑如旋风,挽起数朵狂花,所有腐蚀的瘴气,所有附灵的潭水,被完全阻隔在圆锥形的剑气之外,然后猛地炸开来。
李良玉便趁着黑色沼泽尚未恢复成原状,赶紧带着陆施琅御剑飞离此处。
落到一处平地。
她冷静下来,感觉到空气躁动不安,这才发现环境的不同。
不知何故,她竟然突破结界,进入到残境内部来了。
怎么会如此。
有百花谷的弟子坐镇,外人绝无在不破坏法阵的前提进入残境,可她又是怎么进来的呢?难道是那古怪的沼泽发力?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通,但此时,她人在残境内,外面没有人接应她。
没有人利用媒介,构成灵力通道,她和陆施琅一时就无法离开残境。
李良玉便也只好,先给陆施琅喂几颗恢复灵气的伤药,等她醒来再商量对策。
残境内,天空灰霾,不见日月。
时间来到了晚上,披着外衣的陆施琅才悠悠转醒,看见火堆旁的李良玉。
“你醒了。”
好友相见,来不及寒暄,陆施琅随即茫然地看着四周的环境:“嗯,这里是?”
李良玉叹了一口气,“我们没有逃出去,这里还是残境。”
陆施琅吃了一惊,回忆了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情,她分明记得是李良玉用海市剑拉着她脱身泥沼,怎么会。
“是我把你拉进来的?”陆施琅将李良玉的外套还给她,大感抱歉。
“也不算吧,应该是那沼泽有古怪,稀里糊涂就进来了。”李良玉救陆施琅前就放跑了兔子,现在也只能煮一些食用无害的灵草给陆施琅吃。
陆施琅吃了一些,这才恢复了精神。
李良玉问起她的佩剑呢。
除了个别情况外,太华剑派给所有弟子分发了佩剑,在他们进入罗天大醮前,三位监事又安排弟子,在剑上加了一道信号符,剑断时,残境之外的人就会有所感应。
李良玉是负责外围接应的,她的海市剑上自然没有这道信号符。
而陆施琅的剑上,应该要有的。
可陆施琅的剑呢?在她危急时,能够救她一命,切不可离手的,太华弟子视若性命的剑呢?
被问及此,陆施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丢了。”她吐出这两个字。
李良玉就瞬间明白了。
这事没有这么简单。陆施琅撒谎了。
她的剑绝不可能丢。
但被别人拿走,或者做了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就都有可能。
而陆施琅为什么撒谎的原因,就是这件事,她不想说,不想供认坏人是谁,更不想李良玉为她操心。
“……她们又欺负你了?”李良玉问陆施琅这句话时,忽然想到了虞紫对自己的怒其不争。今日,如何角色调换了?
但道理还是那个道理。剑在手中,人就不应该受气。
陆施琅勉强笑道:“……没有。”
“怎么没有。”
这些事,李良玉是知道的。
以前孟玄感还没有成为亲传弟子之时,他和陆施琅是内门出了名的一对爱侣。
就算在松露宴上,孟师兄也没有掩饰,他对陆施琅的在乎。
可是,他在镜湖取得了贪狼剑,成为掌门的第十个弟子,情况就大不一样。
他得常常和虞紫一起去各大洲除妖灭魔,或者远赴深海荒原锻炼修行。
也就无法和留在内门的陆施琅同行,更谈不上保护她了。
先前那些妒忌陆施琅,眼红她和孟师兄在一起的女弟子,便一再为难排挤她,连带着活泼开朗的陆施琅性子也变落寞不少。
但这些事情,她却从来不向孟玄感说,只是一味忍耐。
简直比李良玉还李良玉。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
李良玉初入内门的时候,是李良玉被排挤,而陆施琅愿意和她玩。后来,李良玉成为了玄静长老的弟子,没人敢欺负她了,反而是陆施琅沉寂下去。
该说不说,玩得好的人,有共通之处呢。
李良玉遂问:“明知道,其他女弟子可能会针对你,你怎么还敢跑残境来?”虽然陆施琅现在是筑基五阶,水平比筑基一阶的她高得多。“要是你在这里出了意外,以后可就真见不到孟师兄了。”
她说话虽然严厉,但其实并无责怪之意,陆施琅也听得出来,捧着脸答道:“有机会来,自然要来,不然又如何追得上孟师兄的步伐呢。”
眼里的惆怅被李良玉看了透,是啊,成为掌门亲传弟子的孟玄感和虞紫,修行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她们身为普通弟子,怎么赶都赶不上。李良玉尚且算了,她也不是一定要争先的人,可对于怀抱着想要和孟玄感并肩的陆施琅来说,这就太痛苦了。
李良玉不知道如何宽慰她,只说:“孟师兄不会在乎这些的。”
陆施琅却眼巴巴道:“可我在乎,我在乎……”她不说了,陷进了自己的怪圈。
旁观的李良玉,在心里便委实觉得爱情害人,爱情伤神,爱情会影响人拔剑的速度,虞紫为情所困,陆施琅同样。
她已经决心,自己不会如此,最大的动摇时刻,也就是和烈童儿的那一战。
心花开放时,无人知晓。凋零时,更是无人知晓。两者相差的时间太短,太短。
“不说这些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想办法离开这里。”李良玉道。
其实残境里的灵力非常充沛,在此修行一日,真的抵得上在外界修行一月,尤其南赡部洲本就灵气充足,远胜东胜神洲。
可是危险不知何时降临,陆施琅身体也未恢复好,再待下去实在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未料陆施琅却拉住她的手:“不行,我们还不能走,小玉,我想求你件事。”
“什么事?”
“我想求你陪我去救一个人。”
“救人,谁?”
李良玉还以为陆施琅说的是太华弟子。
没想到竟然听到她报出:“百花谷,百里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