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腾》海水1

4、四、 陈莲不美吗

　　陈莲不美吗？陈莲美若天仙。一个楚楚动人的姑娘站在身旁，向自己示意，这点有谁能无动于衷？
　　接连几天，厨房里两人相处的一幕在万腾的眼前觥筹交错。落日缤纷中，晚风萧瑟时，勾人魂梦的那一幕在天际间，隐去而还来。
　　“信都是大哥要写的......”换一种答发，结果是否会迥异？那时就说“我以后多写......”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那么身旁的陈莲也不至于痛心地出客厅了。万腾此刻躺在山坡里，痴痴地想着。眼前的大树在上次的台风中已拦腰断截，但新芽又从断截处长了出来。
　　爱情的香味一旦笼罩一个人，一切就都变得凄美，凄美中漫天乱想。
　　又一天，万腾如往地闲逛着。狭窄的街道，气色昏暗，高墙、高墙上的嫩草嫩叶，都显得混混沌沌。但墙外必是烈日普天。
　　万腾突然走上了东一旧路的时候，恍惚间想起了大哥的偶遇，望去，果然有一条拐道。万腾心想，如果此刻同样与陈莲相遇于此，那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自己大概会叫她一声嫂子。”万腾嘴角闪过一抹不知所以然的笑来。
　　到了那条拐道处，万腾停顿了一下，往那拐道里看了一眼，小道曲曲折折，却望不到一个尽头。万腾往里面走去，心想着这样走下去会不会就到了陈莲的住处？
　　走了半响，到了花街二路，陈莲的住处应该就是在这街道里面了。万腾犹豫着要不要再往里面走，这时万腾豪气一上涌就迈开脚步往里面走了进去。在经过一栋栋房子的时候，万腾开始变得胆战心惊起来。似乎陈莲突然就会从某处走出来，和自己撞个正着一般。
　　但是，事实竟然就是那么恰巧地发生了。
　　恰巧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并不经常发生，但是只要它偶尔发生一两次，人就够呛的了。
　　在经过一栋房子时，背后的铁门“哐”一声便打开了，万腾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出来的人还在铁门的背后，但是在门的下面万腾却一眼就认出了那双鞋子，那双朴素而典雅的拖鞋。
　　就是陈莲！
　　万腾立刻转过头来，想详做路客而去，但才走上几步路，陈莲那玉润的声音就从背后想起来了：
　　“万腾！”
　　万腾只得转过身子，点了点头，问候一声：
　　“嫂子，是你。”
　　陈莲咯咯地笑了，她说：
　　“你怎么总叫我嫂子啊？我又不是你的嫂子......今天你来找我吗？”
　　万腾连连摆手，急着说：
　　“不，不是，我恰巧路过这，没想到碰见嫂子了。嫂子这是要去哪吗？”
　　陈莲笑着道：
　　“我也不是，我下来看看谁来了，就看到你了。你到我上面坐坐吧。”陈莲一双动人的眼睛看着万腾，这令万腾无所适从。万腾晃晃头，宛如要甩去心里的犹豫一般，万腾说：
　　“不，不用了，你忙自己的事去吧。”
　　陈莲用很坚定的语气说：
　　“我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到我上面来，我有点东西让你捎给你哥。”
　　陈莲说完便往里走了，也不管万腾，这样万腾只好跟着走了上去。
　　四楼，万腾小心地看着楼层的数字，到了四楼陈莲便停住了，从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万腾就站在陈莲旁边，从陈莲身上万腾又闻到了那阵相同的香味。
　　陈莲住的房子很大，那个大厅便是自家的一房二厅的大小了。里面的东西收拾得很整齐，卧室门楣挂着几条纸织的小花，显得很典雅，万腾心下暗暗赞叹姑娘们的心灵手巧、喜欢装装点点，自家那也是比不来的。
　　陈莲说：“看够后就找个地方坐坐。”万腾便赶紧找张椅子坐下了。陈莲又说：“要喝水吗？”万腾觉得自己不该太过拘谨，便点了点头。但陈莲却又说：“那还是喝杯茶要好。我先煮壶开水。”陈莲拿了电热壶就去煮。
　　待陈莲放好热水壶，在万腾的对面坐了下来，万腾便问：
　　“你要我带什么给我大哥？”
　　“这用不着焦急，待会再给你，”陈莲看了一下四周，问，“刚才你看这房子，觉得怎样？”
　　万腾听了也转头去看了一遭，老实巴交地答道：
　　“很整洁，也很宽敞。”
　　“自然比你那的要整洁。你都不收拾你房子的，是吧？”
　　万腾想想，自己确实少有收拾，一个月也就两三次。万腾便说：
　　“有时也收拾得，一个月两三次。”
　　陈莲便笑了，一脸的嗤之以鼻，她说：“你那样也能叫做收拾呀？”
　　万腾不大好意思地笑了。
　　陈莲确实是一个奇怪的姑娘。她既有活泼可爱的一面，活泼可爱却不显轻浮，一种娴雅的宛如大自然中最冰清玉洁的气质总存在于她的打扮之中、白皙水灵的脸蛋和那动人的眼睛里。只要在她身边，万腾就能感受得到这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气息，在这耳目一新中，万腾慢慢地觉得轻松起来，一种安宁的、舒惬的感觉一点点地浸透全身每一处筋骨。万腾警戒的心理慢慢地被陈莲音容笑貌给磨去了。万腾说话愈来愈自然，愈来愈放松，到了后来万腾都忘了要警戒一些什么。
　　两人就像相识已久一般，这种感觉令时间流逝得飞快。
　　在时间飞快地流逝着的时候，茶水也喝光了。万腾觉得该离开了，站起身子，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脸潇洒地说：
　　“我差不多该走了。”
　　“干嘛急着要走？留下来和我一起吃午饭不好吗？”
　　万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推辞道：
　　“我还得回去照顾大哥的饮食起居呢。”
　　其实，万腾一般都是早上就把早饭、午饭一并做好的，这样就省去了做午饭的麻烦。万腾接着说：
　　“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大哥吗？”
　　陈莲点点头，眼里却掠过一丝忧虑，万腾敏锐地捕捉到了，但是并没有问什么。陈莲说：
　　“替我捎给他一封信。”
　　陈莲小跑着回卧室拿出了一封信，交与了万腾。
　　陈莲看着万腾正要离开，突然又说：
　　“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我送送你？”
　　万腾急说：“这，这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说完便急急地离开了。
　　离开了这栋房子，万腾心下漾起了一江柔情。一股温暖的润泉浸遍心间。
　　回到房子里，万腾的脑海里依然不停地回放着刚刚上演的一幕幕戏。在整个回家的路上，万腾时不时地傻笑着，回到家后，万腾也还是不停地笑着。万腾觉得温暖，温暖得发疯。这就是爱情了，暴风骤雨般的爱情。
　　万腾心里欢呼雀跃，这个时候他忘记了他是应该称呼那个热烈追求他的美丽的姑娘作嫂子的，现在他暂时忘了，忘得彻彻底底。人就是难得有一点点全忘了桎梏的时间。
　　万腾又觉得身子发热，热烘烘的。万腾便裸露着上身。这时他站在了镜子面前，万腾有滋有味地端详着自己宽大的肩膀、手臂，手臂一紧缩，那手臂上的肌肉便鼓胀鼓胀的。万腾又朝自己的脸上看去，首先便看到那双锐利的眼睛，这眼睛都是瞪那些流氓痞子瞪出来的，锐利的眼睛上配上浓而大黑的睫毛，就显得势如泰山。“对待那些人，就是要先把他们瞪个半死。”万腾得意地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不过，这肯定不会讨姑娘们的喜欢。”万腾这样想着的时候，便装作愤怒的样子，双眼用力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要要用眼睛的焰火把镜子里的镜像烧去了一般。
　　万腾像这样如痴如狂地在镜子前消磨了好些时间，直至大哥回来了，打破了这独特的个人空间，同时也打破了这如痴如狂的梦，至于一地破碎。
　　万腾告诉大哥桌子上有陈莲让捎回来的信。万卷一听，疲劳的眼珠子就发亮了，疲惫的手脚就兴奋地发抖了，发抖的手脚就忙乱地拆开了信封，读了信，人却不急了。万卷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响的有好一会儿，脸色一点点地变着。
　　万腾发现大哥不对劲，脸都发青了，却一动不动，眼睛就望着远方白色的天空。万腾意识到那信上说的不是什么好事儿，心下担忧大哥，便赶紧走近大哥，正想问大哥是什么事，却见大哥绷紧的眼睛渗落出几颗泪水来。万腾摇了摇万卷的肩膀，万卷这才回过神来，却见万卷失落无神的脸突然就变得狰狞可怕起来，万腾一下子便惊呆了。万卷突然猛力地揪住了万腾的衣领，咬牙切齿，涕泗尽流，宛如恶鬼一样张起了大嘴，又像恶狼”嗷嗷“着要吞掉眼前的猎物一般。
　　万卷从来就没有像过今天这个样子。
　　从小至今，万卷就是万腾的靠山。今天，靠山靠不了，天空就要崩溃、碎落。
　　万腾一动不动，眼角也同样渗落出几滴泪水来。
　　万卷最后并没有对万腾怎样，他将万腾一把推到在地就往外走了，留下一个余悸未定的万腾。
　　那封信，跟随着万卷离开时的一阵风，飘落在地上，像一个恶鬼一样飘落在地上。信上是陈莲那娟秀的字：

　　“万卷，我无意骗你，但还是骗了你那么久。我并未喜欢过你。
　　你那天鲁莽地与我搭讪，我本该远离你，但初到这个小镇，我时常孤单、寂寞，所以我情愿上天给我一两个玩笑。
　　我很欣赏你寄来的信，信写得很美，很温暖，很纯净，像春光荡漾，抚慰着我平淡失落的心。读到信的时候，我是那么惊讶，你写出了这般美丽的信，那些优美的文字在很多个夜晚里面陪伴了我。
　　但是，真的是你写出了这样知我懂我的而欣赏我的信吗？信后面的男人是那么无微不至、耐心有加，是他，让我感动着幸福着，但和你来往我为什么就不觉得丝毫呢？
　　你不是说过你有一个喜欢玩弄笔墨的弟弟吗？那天，在腾山公园我见到了他，他一点点地让我感受到了写信给我的那个男人。我猜就是这个默默走在或前或后的人给我写了那么多信吧。
　　我设法得到了证实，看着他的窘态，我感觉到久违的甜蜜，我多希望他将日夜伴我左右。我是应该在那以后就与你划清界线，但我没有，我拖到了今天。
　　我想，和你说清后我还有什么机会走近那个令我幸福着的人呢？
　　我还能收到你寄来的欣赏我的我也欣赏的信吗？
　　我这样做很自私，我也时常觉得自羞不已。但能请你原谅我吗？
　　直到昨天，我去了你家，我这一去其实只是为了去看看万腾。但是，那天，他让我很伤心。
　　我知道我不能再欺骗你了，以后会怎样就怎样吧。现在我就把这些都告诉你。
　　愿你做我永远的朋友。

　　陈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