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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心惊 ...
律协的处理结果很快送达,一切都恢复到正规之后,安雅又去了医院。那里的走廊依旧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小娇蜷缩在病床角落,枯瘦的手指反复抠着手上起的死皮。曹熙从门外走进,放了一瓶牛奶在小娇的桌边,另一瓶递给了安雅。
“都快夏天了,你从哪买这么热的牛奶?”安雅被烫了一下,立刻将手缩回衣袖里。曹熙赶忙拿了几张纸巾递给安雅,“我怕喝凉的不好,就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不过好像,又有点太烫了.......”
“曹律师应该是怕我小月子不能受凉,这一段时间,让你们费心了。”小娇向两人投去感激的目光,“长辈们以前总在我面前说,女人要是月子里落下了病根,就要跟着这个人一辈子。但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那也就没什么怕的吧。”
“别这么说。”曹熙并不擅长安慰别人,“你只管安心养病就好。还有,虽然我只是安律师的助手,但无论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都可以告诉我,不用拘谨。”
安雅意识到自己的粗心,又想到小娇这样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居然也要被如此伤害,这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的念头又再次在心里疯狂生长。
“你趁热喝,”安雅将牛奶向前推了推,瓷瓶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小娇,对方现在已经愿意将金额提高到两百万。并承诺只要你签了和解书,本月的31号之前,款项将会全数打到你的账户上。”安雅放轻声音,去牵小娇的手。因为紧张和恐惧,小娇的整个手摸起来枯瘦如柴,安雅心里一阵难过。“但如果你决定不和解,或者认为这个数目还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去找对方商议。”她眼神坚定,“重要的是,你不要委屈自己。”
有了上次的经验,曹熙这次没坐在外面。他像一个门神般沉默着斜靠在窗边,不时往窗外望去,以便随时能注意到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靠近。
听到两百万的数字后,小娇眼里的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她长久以来挂在脸上的凄楚。视线落在安雅空荡荡的无名指上:“安律师,”她声音沙哑,“你谈过恋爱吗?有没有很喜欢,放不下的人?”
听到小娇的问题,安雅翻找文件的手顿了顿,金属活页夹“啪”地一声,合拢的声响在病房里格外清晰。“你好像是第一个问我这种问题的人。”安雅笑了,“我这个年纪说没谈过恋爱,你会信吗?”
面对她的坦诚,小娇也被逗着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很喜欢却放不下的人,应该,是有的吧。”安雅回答的声音很轻,说这话时,她好像也没有突然想到谁,连心里也是雾蒙蒙的一片,只隐约觉得好像是有这个人的。可那个人不会是这些年里和她谈过恋爱任何一个前男友,她和那些人恋爱过,最后无疾而终。再回想起来倒也面目清晰,只是心底再难有一丝波澜。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流下,安雅在心里想,原来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奇怪到,连自己都看不清。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枯叶贴在病房的玻璃上,又再次被风卷走。安雅终于从怀中的文件袋中抽出那张翻找了许久的和解协议,想要递给小娇。等着小娇撑着身子接过来的当口,那张纸被一阵风不知道从哪来的风从安雅手里吹开,飘飘摇摇地,落在了病房门口。曹熙正要去捡,下一秒却看到门口有人正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
阳光穿过走廊,来人身上的白大褂被照得发亮。
“程主任。”小娇向程枫打了个招呼。
身后的几位护士和医生同程枫一起走进病房,本应是乌泱泱的一片,但安雅却觉得周遭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小娇的问题还萦绕在她心头,只是这一刻,好像其他人都变成了背景板。看着程枫缓缓走来,答案里那个人的样子便逐渐具体了起来。
“该换药了。”因为捡文件的原因,程枫首先看到的是安雅身边的曹熙。安雅怀疑是她的错觉,只看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从对方身上越了过去。程枫走到病床前,给了安雅个友好的眼神,就算是打了招呼。
“怎么,刚才分管护士没有提前来通知吗?”看小娇一脸不解,程枫放慢了节奏,开始向小娇询问病情,“上了止痛泵,伤口还疼吗?”
小娇轻轻摇了摇头。
“请其他人回避一下,等医生为病人换药后再进来探视!”说话间,分管护士连颠带跑地拨开了围在小娇身边的人,却发现程枫已经站在了病床前。她连忙解释道:“刚才给隔壁房间插尿管,患者不是很配合,就耽搁了一下。”
程枫摆了摆手,示意她将小娇周围的窗帘拉上。
一瞬间,安雅的眼前暗了下来。只剩下小娇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和程枫白的发亮的衣服留在她心里,误打误撞,凑成了一个蹩脚的答案。
安雅和曹熙按要求站在病房外,粉色床帘透出程枫修长的身影,他似乎正在低头查看患者腹部的伤疤。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闪着,曹熙背靠消防栓:“姐姐,你说当事人会接受这个和解方案吗?”
“啧,说了多少回?”
“好好好,安律师!”曹熙举双手投降,“能看出来吴院长一家是真害怕了,和解金这么高他们也能咬咬牙吃下去。有这样的决心和能力,早干嘛去了?不知道把孩子好好管管!”
“两百万,比我们最初预估高了一倍。”安雅不置可否,“一旦当事人签字,这个案子也就算得上是圆满完成了。”
“你觉得当事人会接受?”曹熙突然打断。
安雅转头看向病房磨砂玻璃,隐约能见程枫为小娇换药的剪影。安雅开始不可抑制地想象着那里面的情形:绷带一层层拆开,小娇单薄的肩膀在冷光里瑟缩,像被剥开外壳的蝉蛹。而她身下,却蜿蜒着一道蚯蚓般触目惊心的伤疤.......
“我不知道。”安雅已经摸到了包里的烟盒,又转念一想这里是医院,便把心里再次升腾的欲念压了下去。“但我尊重当事人的选择。”
“以前我做律师,没遇到过这么多掺杂了当事人感情,甚至生命的案子。就算是婚姻家事,但能找到事务所的,也都是已经算得上成功的已婚人士。”安雅的声音凝重,“两个人确实爱过一场,无论是大难临头还是另有新欢,最后找律师都只为了一个原因,就是最大化的保护好自己的利益不被另一半拿走。”
“股票、期权、股权、不动产.......他们的资产数目往往都称得上是可观,每一个类目都得从四大找个不小的团队算上好几天,最后再一起商讨好至少三种方案,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至于爱不爱,值不值得,还有应不应该,这都是当事人的私事,我们作为律师,无权过问,也不应该对那些事感兴趣。”
曹熙的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知道吗?看到小娇,我总是能想到那些来找我办过案子的太太们。”安雅仰头,眯眼看着窗外的阳光,“她们那么年轻漂亮,但却基本都戴着墨镜。在叙述案情时逻辑清晰,没有一句废话,直到从事务所离开,也不允许自己流一滴眼泪。”
“为什么?”曹熙不解。
“我刚开始也不明白。”安雅耸肩,“但现在我想应该有一些答案了。”
“因为感情会让人变得脆弱,如果你一直想着对方的好,又怎么能狠下心来为自己去争取最大的利益呢?真心瞬息万变,但资产只要合法留存在自己的名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变,也不会被偷走。所以那些太太不是没有意识到,在这场感情的博弈里早就输了。只是不相信,不甘心,也不愿意认输。”安雅笑了,“但我隐约觉得,我们的当事人不一样......”
两人还未说完话,走廊尽头便传来护士急促的呼叫:“程主任!急诊送来一个产妇,初步诊断有脐带脱垂的风险,你快过去吧!”警报声突然打破走廊的寂静,两人转身时,正撞见程枫带着几位医生从走廊飞奔而过。
“走吧。”既然医生已经带着医护人员都离开了,那他们还是尽早问清楚当事人的意愿,好把这个案子尽快办完。曹熙走到安雅身边,叫醒了正望着程枫背影出神的她,“我们去听听当事人最终的决定。”
等两人再次走进病房时,小娇已经撑着病床坐了起来,她拿起那张轻飘飘的和解协议,挤出了一个微笑:“安律师,我想好了。我愿意和解。”小娇轻声说,“我们都做错了事,我错在爱过他,他错在不爱我,然后就有了这所有的一切。其实,一开始我就从没想过要告他,是我爸妈.......给你们添麻烦了。”
安雅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看小娇还要挣扎着起来,她上前扶着小娇,两人一起站在窗前。
“我知道的,他不断逼我把孩子打掉,是他不对,我当时就应该离开他。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也可以继续告他,为自己和那些未曾出世的孩子要一个公道。如果我想的话,你也会帮我要到更多的钱.......”窗外的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洒下来,小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苍白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可我做不到!”
该怎么和另一个人体面的说再见呢?安雅没能想到什么好办法。但在小娇确定了要接受和解条件之后,她反倒松了一口气。做律师这么多年,安雅清楚的知道,最可怕的其实不是代表当事人的诉讼被判输,而是对立双方在心里反复横跳的不甘。
有些人为了那一股执念可以消耗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他们一心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忘了人生到最后都是两手空空。相比之下,小娇倒勇敢的多。
“安律师,你可以觉得我不争气,也可以说我是恋爱脑、蠢女人。我也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为了所谓的爱情,做了这么多错事.......”
小娇话音未落,安雅的手机却突然震动。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完全陌生的号码,安雅和曹熙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在和解的关键时间节点,如果有一方反悔或者出现了能一举扳倒对方的新证据,那现在他们为当事人争取到的一切,就全完了。
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小娇,安雅走近了几步,帮她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我承认当局者迷,但无论作为你的代理律师还是其它什么身份,小娇,我都从来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安雅说的是真心话。
她的身上散发着类似于药品的凄苦味道,脸颊两侧的头发在安雅手中微微发硬。安雅知道,那是小娇这些天以来无数次哭过的证明。“安律师,我知道无论再怎么做,我的孩子不会再回来,那些流过的血和受过的疼痛也不会消失。”她望向安雅,“和解不是原谅。“小娇强忍着腹部的疼痛向前走了几步,安雅连忙再次扶住她,“我只是.......不想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我确实爱过他,但早都应该停下来了。”
“所以我不想再纠缠了。就是让他坐了牢,又能怎么样呢?”小娇眼神空洞,干涩的眼角流不出一滴泪来,“这几年,我做错了太多事。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我的报应,他也一样。不如,就让这件事到此结束吧。”
“你才刚刚成年,以后还有大把大把的好日子等着你!”看小娇失魂落魄,一旁的曹熙也赶紧跳出来敲边鼓:“报应什么的,你不要那么想。做错了事也没关系,只要不一直错下去就都有希望。”
“对呀。”安雅轻声安慰着她,“小娇,我要说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更有勇气。这个案子也尊重你的意见,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和对方签订和解书。你就在医院里好好休息,过几天,等你彻底康复了,我们再来接你出院好不好?”
“爱错了人也没关系。”离开时安雅轻轻拥抱了小娇。靠在她枯黄的发边,安雅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停下来就好了。”
安雅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感同身受还没有彻底展开,这样温情的场景就突然被一通电话打断。“是我。”曹熙看她声音干脆地回应了电话里的身份确认,但只过了片刻,他就注意到安雅接电话的手似乎有些颤抖。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电话外,安雅好看的眉毛逐渐拧在一起,连曹熙的心也跟着被提了起来。虽然他和安雅认识的不算久,但她这幅样子,也是曹熙第一次见。
“恩予他......”安雅的声音极轻,“从滑梯摔下来了?”
曹熙开始飞速在脑子里搜索“恩予”这个关键词,即便他跟着安雅已经把案子的卷宗和相关证据翻来覆去看了多次,但依旧不知道安雅在电话里提及的那个人是谁。
他只能等着。
“他爸爸应该正在........”眼前闪过几分钟前程枫跑向急诊室的身影,安雅只在心里略微思考,就向电话里答应了下来,“好,那请你们简单处理伤口后带着他尽快过来,我们急诊见。”
在曹熙关切的目光里,她挂了电话。安雅转身向他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心便突然安了下来。好像总是这样,只要她在,所有事就都不会有问题。
“你先带着委托书回去,我还有点事。”安雅挂断了电话便抬腕看了看时间,“今天已经有点晚了,你记得约对方明天8点在中心见面,如果顺利的话,这个案子就可以结了。”
“去哪?我送你啊!”曹熙还舍不得离开,但安雅已经快步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安律师,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曹熙还想再说点什么。
“你回去把今天的资料整理好,准备好明天和对方见面的东西,就可以下班了。”安雅头也不回,给曹熙安排好工作后就离开了。曹熙望着安雅远去的背影,无奈地轻叹一声。
安雅的高跟鞋有规律地敲击着医院的地面,最后逐渐被嘈杂吞没。
小娇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但她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再次感受到那种轻松的快乐。像是胸腔里被塞进了潮湿的棉絮一般,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好像沉淀着经年累月的酸涩。难过突然从她的心底涌上,是那种可惜和后悔一直积累,最后汇聚成了难过的复杂感受。
她开始不断地回想,以前好像自己也是这样,一腔孤勇,然后惨淡收场。所以,喜欢上一个错的人真的也没什么吧?只要放弃就好了。
心里想着事情,但安雅脚下还是匆匆赶路,恩予应该也快要被老师们送来医院了。她一刻不停地走到急诊部的拐角处,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滚轮声从墙后传来。转眼间,一群医生护士便扶着推车横亘在她面前。病床上产妇苍白的腿间垂着半透明的胎膜,血水从急诊室淅沥沥淋了一路。安雅不忍再看,正想别过头,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急诊室随着推车跟出。
程枫正徒手托住胎儿脱垂的脐带,血珠顺着他的手腕滴在产妇惨白的身体上。他染血的手套托着产妇下/体那些悬垂在空气中的组织,能看得出来,程枫在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手部的稳定和力度。
“让一让!让一让!”负责推床的护士们用身体围城一道人墙,却也敌不过急诊数目庞大的病患,只能提高了嗓子不断呼喊,才勉强能为产妇开辟出一条路来。
“通知麻醉科准备即刻剖宫!”程枫的低吼穿透人群,他几乎半个身子都伏在推床上。
安雅被呼啸而过的产床挤到墙边,后背紧贴着墙壁,感受着自心底而上的凉意。飙车、手术、血肉模糊.......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见闻,比过去十年遇到的总和还要触目惊心。
以前,她只需要服务那些支付得起3000港币一小时酬金的客户们。而现在,她才终究得以窥见正常生活的一角。
头晕眼花。
扶着墙壁缓了几秒,她终于回过神来。
“我在区医院急诊门口,你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安雅向恩予幼儿园的老师打去了电话。说话间,就看到一辆灰色小轿车停在急诊门口,幼儿园老师抱着恩予从里面走下。
小小的恩予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树袋熊一样地挂在老师身上,一声不吭。倒是幼儿园老师一脸急迫,一只手抱着恩予,另一只手捂着孩子头上一角处的纱布,急的满脸都是汗。
“安小姐,我们一直尝试联系恩予的爸爸,但电话实在是打不通。好在恩予记得你的电话,我们就打给你了,他说你是他爸爸的.......”老师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朋友。”安雅点点头,让这个身份看起来顺理成章。她领着恩予和老师走进了诊室,“张老师,我们先请医生检查一下外伤,然后再明确下一步要做哪些检查排除内伤。”
“好好好!”张老师自知理亏,立刻拿出一副全凭安雅安排的样子,“大课间活动,本来恩予和其他几个小朋友都玩的挺好的,我们配班老师也在他们附近看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我们听到哭声的时候,恩予就已经摔下滑梯了........”
安雅透过门缝盯着躺在床上的恩予,医生拿开他额头的纱布,露出鬓角一片嫣红。
“是谁把他推下滑梯的?”那片红刺着她的心,让堵在胸口的棉絮更沉重了一点,“为什么幼儿园只有你一位老师过来?你可以代表幼儿园的态度和立场吗,张老师?”
在急诊检查室外,张老师不断向安雅解释恩予的受伤过程:“都是小朋友,玩起来也没个轻重。不过幸好孩子没什么大问题,以后我们一定注意,避免这类安全事故发生......”
“恩予的伤有没有问题,得医生检查了才知道。顺便说一句,我对你们幼儿园的内部管理政策没什么兴趣。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是谁推了我们恩予?”
“啊?”张老师就地反应了几秒才缓过来。因为恩予被欺负的事,她见过不少次程枫,只留下了个这孩子爸爸长得帅气又好说话的印象。
没想到这次换了个人,完全没有给她留余地。
在她看来,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谁家孩子小的时候不是这样呢?又加上程枫好说话,她也就没把恩予的事放在心上。可这次恩予被人从滑梯上推下来直接撞在扶手边缘,她眼看着血瞬间从恩予的额头上涌出,也是给张老师吓坏了。但具体是谁推了恩予,她也没看清。作为一个打工人,张老师也只能寄希望于这次程枫也好说话一点,给孩子把伤治好,就不要再深究了。
但她这次,遇到的是安雅。
“平时我都是和孩子爸爸交流,他那个人脾气好又通情理。”张老师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拿出那副老好人的样子准备糊弄,“谁家孩子能在长大的过程中不受点伤呢,要是每件事都要刨根问底,以后哪个小朋友还敢和恩予玩,幼儿园也不敢收了啊。恩予爸爸肯定是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的,你说对吧?安小姐。”
这谁都能听得出来,张老师是在劝安雅在管闲事之前,先想想自己的身份。
但在安雅听完这些话后,心里却只有难过和对自己粗枝大叶的内疚。小娇的案子让她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不想让程枫和案子有太多牵扯,就也忽略了恩予曾经告诉过自己他总被小朋友欺负的事。而现在张老师的话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恩予确实是被欺负了,而且不止一次。
检查室里,医生正在趴在恩予的额头为他的伤口仔仔细细地缝针。虽然打了麻药,但每下一针,恩予的身体就会肉眼可见的跟着抖动。安雅背过脸去,像是不忍猝读一般。
“你看,我们恩予一声都没有哭,他真的很坚强,是个小小男子汉!”谁都能看出来躺在床上的孩子在极力忍耐着痛苦,安雅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张老师却还能思路清奇地说出这些话,直接惹得她恶向胆边生。
“张老师,虽然我只是恩予爸爸的朋友,但如果这件事不能妥善解决的话,我也可以成为恩予的代理律师。”安雅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一丝情绪,“关于恩予被推下滑梯受伤这件事,我需要在明天上班之前知道是谁推了恩予,为什么涉事的未成年人和他的监护人现在没有陪同恩予一起来医院?以及幼儿园的老师当时在哪里正在做什么?有没有尽到监护义务?”
“今天的医药费我坚持由幼儿园垫付,在明晰了后续治疗和相关赔偿以后,我们会给出详细清单向幼儿园和对方监护人。”忍着内心翻滚的愤怒,安雅吐出最后一句,“还有,这件事,我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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