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蝴蝶》星星星野

23、第二十三章 关系还行

　　申诉的问题解决了，但小娇的事也不能就这么放下。原计划的下周就要签和解协议，现在看来可能还有变化的可能性，安雅不敢怠慢，便叫上刘宁宁和曹熙三个人挤在安雅那间十来平方的办公室里，各占一个角落埋头梳理资料做好两手准备。

　　她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已经翻到了几十页。刘宁宁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的小茶几前，曹熙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翻纸声和曹熙偶尔嘬笔帽的声音。然后安雅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很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点滑稽。曹熙从材料堆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安雅面不改色地继续打字。然后，曹熙的肚子紧跟着也叫了一声。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几点了？“曹熙问。

　　安雅看了眼屏幕右下角：“八点多了。“

　　“我点的外卖怎么还没到！“曹熙有点崩溃了，他精挑细选了一堆想吃的东西，结果到现在还没送来。刘宁宁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俩人没说话，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没一会儿，走廊里就响起脚步声，听着沉重又急促，中间还夹着塑料袋窸窣的动静。

　　“外卖！”曹熙可以说是竖起耳朵，生怕错过第一时间从外卖员手里接过美好食物的机会。终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三个人异口同声。

　　门推开，进来一个男人但不是外卖员。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黄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间，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左手几个保温饭盒摞在一起，右手还挂着一个环保购物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情况。“你们这加班条件也太差了。“男人开口，声音粗犷中气十足，走廊里都能听见回音。

　　刘宁宁站起来去接他手上的东西：“小声点，隔壁楼保安都让你给吵醒了。“

　　“保安我打过招呼了，都是老熟人了。“男人把几个保温饭盒放到茶几上，又把塑料袋递给刘宁宁，“饭盒里是排骨汤和米饭，袋子里是菜，我炒了三个，不是说还有两个同事嘛，我多做了点。“

　　安雅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刘宁宁接过袋子，回头向另外两个人介绍了下：“我老公，宋科。“

　　宋科冲安雅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安律师吧？宁宁老提你。“

　　“宋哥好。“安雅点了点头。

　　曹熙也从地上的材料堆里探出半个脑袋，圆珠笔还别在耳朵边：“宋哥好！“

　　“曹熙是吧？你们刘姐说的看来是真的，真帅这小伙。“宋科说话间开始拆保温饭盒，动作很麻利，“你们仨到底吃没吃晚饭？“

　　三个人都沉默了。

　　“那就是没吃。“宋科把饭盒盖子打开，排骨汤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变了味道。他从肩上的环保袋里掏出三副一次性碗筷，一盒纸巾，一大瓶酸梅汤，还有三罐酸奶。每样东西都是三份。

　　“碗筷你都备了三份？“安雅看着茶几上整整齐齐摆开的东西。

　　“宁宁说你们仨加班，我就按三个人的量做的。“宋科把塑料袋里的菜一样样拿出来，三个打包盒，一个是蒜蓉西兰花，一个是番茄炒蛋，一个是红烧肉。

　　“红烧肉是宁宁爱吃的，不知道你们俩的口味，就做了两个大众的。“宋科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做得糙，别嫌弃。“

　　曹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蹲在茶几边上开始盛汤，嘴里含糊地说着“不嫌弃不嫌弃太香了。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我爸他们老是要去吃私房菜，原来私房菜有私房菜的好啊。“

　　安雅把电脑屏幕转到一边，腾出一小块桌面。三个人围着茶几和半张办公桌开始吃饭。排骨汤炖得浓白，排骨软烂到轻轻一咬就脱骨，里面还放了玉米和山药。红烧肉是硬菜，肥瘦相间，酱色浓郁，一看就是在锅里焖了很长时间。

　　宋科没坐下，站在一旁看她们吃，双手抄在外套口袋里，“我怕来不及，都是用高压锅炖的肉，应该还行。”刘宁宁喝了一口汤，嘴里吃着，眼睛还看着桌上的电脑，一心二用。

　　宋科直接走过去把她眼前的电脑息屏了。“先吃饭。“

　　“我一边吃一边看......“

　　“一边吃一边看消化不好。你胃本来就不好，上个月体检的时候医生怎么说的？“刘宁宁瞪了他一眼，但嘴里嚼着排骨，瞪人的气势也打了折扣。

　　宋科完全无视她的目光，又转头看安雅和曹熙：“你们也是，吃饭的时候别看材料。眼睛盯了一天屏幕了，趁着吃饭歇会儿。“

　　安雅也乖乖地把手上的电容笔放下了。曹熙在旁边闷头扒饭，吃了两口红烧肉，忽然抬头冲宋科竖了个大拇指：“宋哥，这红烧肉绝了。你开个饭馆吧。“

　　“开什么饭馆。“宋科笑了笑，“就是在家做惯了，两个小子嘴刁，不好吃的不碰，逼得我厨艺越来越好。“

　　“宋哥你来了孩子在家怎么办呀？“安雅问。

　　“我妈帮忙看着。“宋科靠在墙上，“我一看宁宁发消息说还要加班，就知道今晚得到十点以后了，赶紧把俩小子塞到我妈那儿，回来做饭给她送。“

　　“过来远吗？“曹熙问。

　　“骑电动车几分钟。“宋科说得很随意，“她胃不好，有时候饿着到家了也不说。第二天早上我看她早饭都没吃就知道又犯了。从那以后只要她加班超过七点，我就给送。“

　　刘宁宁端着碗喝汤，背对着宋科，掩饰着自己的害羞。曹熙用胳膊肘捅了捅安雅，压低声音：“看见没？“

　　安雅正在夹菜，闻言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宋科，又看了一眼埋头喝汤装作没听见的刘宁宁。“看见了。“安雅也忍不住想笑。

　　“以后谁还想追我说自己做饭做的好吃，这就是标准。“曹熙小声说完，咬了一大口排骨。安雅正想吐槽他一个男孩说这话，但又想到曹熙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也确实应该有大批妄图用婚姻来提升阶层的小女孩上赶着来，便没接这茬，低头继续吃饭。

　　宋科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开始在办公室里溜达。他走到安雅桌前，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又低头看了看满桌子的材料，随口问了句，“这官司很难打？”

　　“有点难度。”安雅把碗放下，“主要是怕有意料之外的变化。”

　　宋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对法律上的事一窍不通，但看得出在场的人都为了这个案子折腾了很久。他转头向刘宁宁：“大宝明天下午有家长会，老师在群里发通知了，你看了没？”

　　“看了。三点半。”刘宁宁还在吃饭。

　　“你去得了吗？”

　　“我尽量。”

　　“你要是去不了就提前跟我说，我去找领导请假。别又跟上回似的，答应了又临时放鸽子，大宝嘴上不说，回来多不高兴啊。”

　　刘宁宁放下碗和筷子：“那你去吧。这两天我这边确实走不开。”

　　“行。”宋科干脆地点头，“那我明天下午请半天假，别的我就不要求了，你记得要按时回来吃饭。”

　　曹熙在一旁听着这夫妻俩一来一回地对接家务，像看兵乓球赛一样脑袋来回转，最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们这默契程度，跟对暗号似的。”

　　“孩子都生了两了”刘宁宁重新拿起筷子，“磨出来的。”

　　宋科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东西，走过去放在刘宁宁手边。是一小板胃药，铝箔包装的那种。“吃完饭吃一片。“他说。刘宁宁看了看那板药，没有推开，也没说谢谢，顺手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让身边两个电灯泡都开始觉得尴尬。

　　宋科收拾了空的打包盒，把用过的碗筷拢到一起装回塑料袋里。刘宁宁喊他别收了放着她回头一起洗，宋科理都不理，利索地把东西全归拢好，袋口打了个结。“你们慢慢弄，我先回了。“宋科拎着袋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安律师，曹律师，以后加班你们就跟宁宁说一声，我一块做了送过来，反正也不差这两双筷子的事。“

　　“那太麻烦你了。“安雅说。

　　“不麻烦。“宋科摆了摆手，“她一个人加班我不放心，有你们在我还踏实点。“说完他冲刘宁宁努了努嘴：“十点之前到家。““知道了。“刘宁宁翻了个白眼。

　　曹熙盘腿坐回地上，摸着吃饱了的肚子，感慨了一声：“刘姐，说实话，我今天真的被你老公感动了。”

　　“感动什么。”刘宁宁重新拿起材料翻开。

　　“你看他那个人吧，长得糙，说话也糙，但干的全是细致的事。”曹熙掰着手指头数，“杯碗盘碟都是三个人的份儿，连纸巾都带了一盒。还知道你胃不好，揣着胃药就来了。这种男的你是怎么找到的？”

　　“大学的时候他追的我，追了好几年。你怎么不问问他怎么能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找到我当老婆？反正一开始我看不上他。”刘宁宁笑着，“我学法律的，他学土木工程，我觉得我们两个聊不到一块去。他追我的方式特别笨，就是每天给我带早饭，从大二带到大三，一天没断过。”

　　“然后呢？”曹熙往前凑。

　　“然后有一天下大雨，我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出来发现没带伞。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淋得跟落汤鸡一样，手里就一把伞，说他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我说你怎么不进来。他说图书馆九点就不让进了。”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安雅依旧能从刘宁宁讲起往事时的表情看出她的幸福。

　　曹熙倒吸一口气。“算了算了，我不听了，再听下去我今晚真睡不着觉了。”他说着就站起来跑去了茶水间。

　　“然后我就想，行吧，这么笨的人我要是不要他，也没人敢要了。”刘宁宁翻了一页材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安雅一直没怎么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筷子，碗已经空了，但她没有放下。

　　“结了婚之后呢？”安雅问，毕竟大部分也只能装到女人结婚生孩子。

　　“结了婚就是柴米油盐的事了。”刘宁宁合上材料，伸了个懒腰，“他在外面跑项目那几年挣得多，但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大宝刚出生那阵子，就我一个人带，他只能在视频里看看孩子。后来他说要回来，我其实劝过他，说在外面挣得多，家里我撑得住。”

　　“他怎么说？”

　　“他说挣再多的钱，老婆没有丈夫，孩子不认识爸爸，有什么用？“刘宁宁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他就回来了。在本地工地上干，收入砍了一半还多。那段时间我俩的工资加起来刚刚够用，他烟都戒了，中午在工地吃盒饭。我也不买新衣服，两个人的钱全花在孩子身上。”

　　“哎，不过现在好点了。“刘宁宁把水杯放下，“他干了几年升了项目经理，我这边也从普通律师熬到了主任。两个人加起来不算多，但够花了。”

　　曹熙在地上坐着，安静了好久，然后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我为什么要听这些。”曹熙闷闷地说，“我还是单身，听完这些回去更睡不着了。”

　　刘宁宁笑着拿起一份材料丢到曹熙面前：“别想那些了，把这份再过一遍，我刚才发现有个时间对不上。”曹熙接过材料，叹了口气，重新趴到地上开始翻。

　　安雅重新转向电脑屏幕，手指搭上键盘。办公室里又恢复了翻纸和打字的声音，窗外能看见对面居民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家里的电视闪着蓝色的光。

　　安雅打着字，突然觉得好像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她突然来了兴趣问，“你们结婚多久了？”

　　“八年了。”刘宁宁拿湿巾擦桌子，“大宝五岁，二宝三岁。两个都是程医生给接生的，我跟你说过这事吧？”

　　安雅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嘴上保持随意：“哦？”

　　“大宝那时候程枫还是住院医师呢，愣头青一个。我半夜破水了，宋科吓得在产房外面直哆嗦，后来护士让他进来陪产，他一进门看见血就晕了。最后产房里躺着两个，一个在生孩子，一个在地上晕着，程枫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

　　安雅笑出了声。

　　“真的，你不知道当时多混乱。“刘宁宁自己说着也笑了起来，“后来大宝出来了，程枫抱着孩子出来给宋科看，这人刚被掐醒，坐在地上，迷迷瞪瞪看了一眼就说了句是我的吗，差点被赶出去。”

　　“那二宝呢？”反正都是解闷儿，安雅还想听。

　　“二宝就顺利多了。不过生二宝之前我纠结了很久，主要是经济压力。”刘宁宁靠在椅子上，“意外怀上，又不知道能不能养得起，还是程枫劝我的。”

　　“他劝你？”安雅不信，在她看来程枫对外人算得上冷漠，要是刘宁宁不说，她是万万想不到程枫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嗯，那时候我去做产检，程枫看出来我心事重。我跟他说家里经济条件一般，怕养不起两个。他说他一个人照顾孩子，我有两个人难道还怕养不好一个孩子？”刘宁宁看了安雅一眼：“当时我就想，也是，他一个单亲爸爸都不怕，我怕什么。”

　　安雅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后来他当上了主治，我也快生二胎了。我看他忙的时候就把孩子放护士站。那些护士小姑娘轮流帮他带，一个科室的人都看着他儿子长大的。但说到底，夜里回了家，还是只有他们父子俩。“刘宁宁把饭盒叠好放进袋子里，“他是个好医生。”

　　刘宁宁看了她一眼，忽然话锋一转：“你和程枫以前是同学？“

　　“高中同学。”

　　“那现在关系怎么样？”

　　“还行。”安雅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表情控制得很好。刘宁宁没再追问，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别站着了，还有活。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安雅继续埋头打字，曹熙也从茶水间给几个人都泡了热茶端过来，看来大家也都已经做好了要战斗到底的准备。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暗地里安雅已经全然被吴欢那一家子惹毛了，既然对方能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她就必须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