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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旧影缠 而眼下,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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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命比起来,男子汉的脸面显然上不了台面。
习惯真的很恐怖,在路梓岚手里倒腾来去几次后,再次躺进女孩臂弯里,姬云扉仅花零秒就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心中半分别扭也无。
他收拢思绪,立刻调整好状态,抬手一指,方向与半空中漂浮的红线重叠。紧盯着红线在半空中指引的轨迹,发现那红线并非随意漂浮,而是明晃晃躲避障碍般自行弯折。
一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里:紧跟红线指引的方向,他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路梓岚看不见什么红线,但在姬云扉手指伸出的瞬间已然纵身而出。
几只鬼魂迎面冲来,占据大半张鬼脸的嘴扭曲大张,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黑洞洞地,深渊般抻在惨白面容上。阵阵阴风袭来,鬼魂青白掌中寒光逼人,竟还持有武器,高举刀剑劈砍夹击,凛厉攻势劈头盖脸砸下,姬云扉绷紧全身,眼睛却不敢有丝毫闪避。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腾空而起——路梓岚双臂一抬,把他抛进半空。随即寒芒凛冽,银光流泻,六寸长的钢尺自她袖间振臂而出。姬云扉只觉眼前白光闪过,鬼魂被齐齐斩去半边脑袋,数只胳膊啪嗒啪嗒应声而落,伤口断面冒出阵阵黑烟,方才气势汹汹的恶鬼东倒西歪一地,被迫让出道来。
路梓岚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两脚一蹬接住姬云扉,踩着地上残肢,目不斜视踏步而行。
她改为单手穿过姬云扉腿弯,另一手持钢尺横握身侧,足下虚点,眨眼间掠出数丈。
多亏了之前在裁缝铺里的混战,让路梓岚发现了还有钢尺这一轻便好用方便携带的好武器。原本只是夹在袖子里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路梓岚因自己的小准备发挥作用,心中生出些许小得意,挥动钢尺的动作越发行云流水。
姬云扉头一次长时间直面那么多凶相毕露的鬼脸还没昏厥,喉间滚出声被卡住脖子般的呻吟,眼眶干痒难耐,只能飞快眨着眼睛缓解。他死死咬住舌尖保持清醒,胸中如有万兔扑腾,把他的心都踹到了嗓子眼。
他脑中还是不受控制地闪回,男人临死前惊恐怨毒的目光直直穿过遥远时光,化作道道绳索缠绕脖颈,勒得他喘不上气。恐惧如同无形的大手,死死扣住姬云扉的眼眶,违背逃避本能叫嚣着逼他面对。
但穿过膝盖下的手臂异常稳固,哪怕周围群鬼乱舞,也依旧稳如泰山。他似置身于狂暴漩涡中的一叶扁舟,任凭恶浪滔天,未曾侵扰他分毫,他感到前所有未的踏实安稳。
而路梓岚这边其实并不太好过,从她开始使用钢尺驱散恶鬼后不久,脑中一直如有洪钟,隆隆轰鸣,震得她四肢发麻,一股自内向外的斥力在体内左冲右撞,碾过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那轰鸣不止的钟声中夹杂着另一道难以忽视的声音,与钟声一同,不断向她发出警告:
此地危险!不可久留!快快离开!
她不敢多作逗留,余光中一青灯包围的艳红血影一闪而过,令她不由自主想起在幽冥路上碰到的女鬼,登时便冷汗涔涔。
快点,再快点!
一路咬牙急冲,姬云扉所指的出口已经近在咫尺。
眼看下落的门扉只剩不到半人的高度就要彻底关闭,偏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拦住最后去路———团团灰雾贴在裂纹密布的水泥路面滚来,从中伸出无数只半透明的手,尖利的指甲在路面留下道道黑印,交错的肢体织就天罗地网,直冲面门扑来。
路梓岚脸色一变,扬手挥尺,破空声骤起,浓雾应声而散,落下的残肢似千万蛇影缠来,撞上银光密网,掉落在地抽搐扭动。
有漏网之鱼趁机扑进姬云扉胸口,他脸色煞白,挣扎着去掏口袋里所剩无几的糯米,但还是慢了半拍。残肢五指成爪,直取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他怀里的公鸡高高仰起头颅,尖喙利如箭矢,快如闪电,从半空中截落残肢。那半透明的肢体仿佛被什么东西烧灼般,剧烈挣扎抖动,转瞬间化作一地焦炭,灰飞烟灭。
大公鸡挺起胸脯,抖了抖鸡冠,咕咕两声,回头得意地睨了惊魂未定的姬云扉一眼。
姬云扉在“还好得救了”和“这鸡不会成精了吧”之间,选择了死死抱住这只毛茸茸的大救星。心叹道好公鸡,真乃昂日星君下凡尘,等回去之后一定把你好好供在家里!
路梓岚这边虽也解决的差不多了,但一转头,方才打散的浓雾正缓慢向一处蠕动着,似要重新聚集。新生的肢体在雾中越发张牙舞爪,指尖隐隐散发诡异绿光,寒意迫人,映出两人瞳孔里的惊惧。
她头皮发麻,前有鬼手浓雾步步紧逼,后有汹涌鬼潮紧追不舍,似是已山穷水尽。
若是只有她自己,路梓岚还能赌一把,仗着补天石护身硬闯。但还拖着个人,她犹豫着是否要带上姬云扉的命一起冒险。
她的目光越过浓雾,死死钉在那座距离仅剩不到十米的牌坊上——石扉底端离地面已不足半米,压得人喘不过气,望眼欲穿。
她闭了闭眼,电光火石间下定某种决心,冒险孤注一掷。支撑姬云扉的双臂猛地绷紧,又倏地一松。姬云扉心头一跳,狐疑地抬头,下一秒视线里路梓岚的面容骤然收缩成模糊的远点——他竟又被不容分说地掷了出去!
惊叫脱口而出,骤然而来的失重感令他死死绷紧躯体,双腿无助慌乱地夹紧。浓雾犹如活物般欣喜翻涌,齐齐朝他聚拢,贪婪地扑来。
耳边尽是呼呼风声,姬云扉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路梓岚竟然声东击西,把自己扔出去当诱饵!
他无处可避,甚至来不及多骂两句眼睁睁看着发黑利爪近在咫尺,腥腐恶臭如洪水倒灌入肺,心中呐喊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银光飞驰,贴着他面颊疾掠而过,六寸钢尺裹着淡淡灵光,如银雷劈落,正正斩入身后浓雾!污秽之物轰然炸裂,残肢碎肉四溅,一时难以聚集,浓雾中炸出数不清的尖啸哀嚎,几乎撕裂鼓膜。
那钢尺上灵光却暗淡下去,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崩解成无数碎片,叮叮当当散落在地。
姬云扉整个人顺利穿过雾与残肢的缝隙,重重砸落地面。脊骨撞地砸得他闷哼一声,身体借着惯性滑入那道矮得只及小腿的门隙。他竭力抬眼,朝路梓岚的方向望去,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
那一击差点耗尽路梓岚的力气,双臂无力垂落下去,指尖颤抖着几乎握不住。她踉跄着倒退两步,站稳的瞬间腿部肌肉绷紧,猛地拔腿向前冲——鬼潮差点咬到她的脚跟,青面獠牙的鬼脸争先恐后地伸长脖颈,鲜红长舌擦着她颈后肌肤而过。
姬云扉已摔出鬼市之外,又立马翻身爬至石扉前,四肢撑在泥地里,脸死死贴着地面,心急如焚地盯着那越来越窄的缝隙,声音发颤地大喊:“路梓岚,你快点!!”
路梓岚满脸冷汗,面如金纸,还剩最后两三米时竟不减速,一个猛冲前扑倒地,身躯贴着地面直直滑入门内——瘦小的身形堪堪擦过石扉底端,头顶重压如泰山压顶,激起全身鸡皮疙瘩。刚逃出鬼市,入口便在她身后倏然收拢成一线。
姬云扉扑上来拽住她,帮她尽可能远离鬼市入口,恐生突变。她前脚刚跪进泥泞里喘息,惊魂未定,后脚石扉便轰然砸落,地面震颤不已,周围杂草都跟着摇曳抖动。
牌坊上悬挂的两串大红灯笼忽的红芒大盛,无风自动,越摆越烈;石扉表面漾开层层涟漪,随即飞速扭曲旋转,化作狰狞的漩涡,眨眼间便将整座牌坊吞噬殆尽,高大的石门向内坍缩,眨眼的工夫只余一片虚无,消失在茫茫无边的荒草丛中。
路梓岚脑中嗡鸣不绝,心中擂鼓未落,惊魂未定之余却频频回头,望向鬼市入口消失的方向。就在她逃出生天前的最后一瞬,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猛然攥紧她的心脏,大力往回拉扯,不愿她就此离去,她的魂魄为此凝滞微秒,竟也生出不舍之意。
先前脑中喋喋不休的警告之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无声的叫嚣与渴念,如疯狂生长的藤蔓,眨眼间捆缚她全部心神。森森寒意攀上脊背,她不自觉地抬眼,视线穿透重重雾霭鬼潮,直直刺向鬼市深处某一方位。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不,那不是声音。
那是来自魂灵深处的共振,是亲密无间的本能,是亘古如一的搏动,沉而有力,牵动她体内那缕残魂,与之同频震颤。
胸腔中混沌淤堵的某处,竟像被硬生生凿开了缝隙,似有古老的潮涌自裂隙中漫溢而出,几欲冲破理智。
那一瞬路梓岚豁然洞明——鬼市深处,竟藏着一缕凶神残魂。
难怪那些亡魂穷追不舍。姜媛早说过,凶神残魂之间犹如磁石,天然相吸,这亦是她被选作诱饵的缘由。其余残魂终将循着她体内的那一缕,自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而眼下,残魂之一,下落已明。
只不过鬼市凶险异常,路梓岚刚刚劫后余生,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在第三声鸡鸣前从幽冥路离开,避免节外生枝。等逃出去后再把鬼市有凶神残魂的消息告诉异安局,交由专业人士来亲自处理。
容不得两人喘息休整,姬云扉扶起明显腿软的路梓岚,让她的手臂绕过自己肩膀,两人相互搀扶着跋涉前行。
这次姬云扉没再提出闭上眼让路梓岚牵着走,如今没了引路线香,辨别离开的方向只能依靠他的双眼。朦胧月色下,红线清晰明了,目光追随而去时,幽冥路上徘徊的游魂也无可避免地映入眼底。
许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恐惧没如以往那般占据姬云扉内心,他努力清空杂念,心无旁骛地追随红线轨迹。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贴身的衣物湿了又干,无视响在耳畔的鬼魅低语和时不时刷新在眼前的幽影,身体只剩前进的本能。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公鸡啼鸣前看到了出去的希望——红线另一端没入道旁干枯的槐树树干里,而姬云扉眼中,那树干好似有游戏里那样的特殊提示般,正散发着点点荧光。
两人眼中飞快闪过惊喜之色,默契对视一眼,立刻使出最后吃奶的力气,三步并作两步,毫不犹疑一头扎向槐树。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并没有因撞击硬物而感到丝毫疼痛,反而像是水下行走多时后终于浮出水面,身体卸去所有阻力,骤然一轻。只是在浮出水面的刹那,姬云扉感到肩头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上他的肩膀,余光扫过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随着俩人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般的失重感随之而来,眼前再出现光亮时,是天边日出泛起的鱼肚白,姬云扉和路梓岚齐刷刷摔了个狗啃泥,脚边的火盆被踢翻,叮叮咣咣撒了一地黑灰。
原本被姬云扉抱在怀里的公鸡先一步挣脱出来,避免了被压瘪的命运。它跺着步走到摔得龇牙咧嘴的两人面前,用喙啄啄这个,又啄啄那个,这才不紧不慢地昂起头颅,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发出了第三声高亢的鸡鸣。
路梓岚终于长舒一口气,精神刚一松懈,疲惫便势不可挡,海啸般吞没意识。如同之前在医务室使用过残魂灵力一样,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眼皮沉重得如坠千斤。
……现在还不是失去意识的时候!!方才急着逃出来,没空告诉姬云扉自己的发现,她必须尽快告诉他!强行振作精神,路梓岚抬手攥住正欲起身的少年衣领,把他的脑袋拉到自己面前,语速飞快地叮嘱:
“听好了,等下按我说的做……”
最后在姬云扉耳语几句,路梓岚终是支撑不住,眼睛一翻彻底昏迷过去。姬云扉被她吓了一跳,赶忙探了探女孩的呼吸,发现对方只是累得睡死了才松了口气放下心。
清晨的空气冰凉,姬云扉只着一件薄卫衣,裤脚被晨露打湿大半,冷得直打哆嗦。他举目打量四周,空旷荒地上只有他和路梓岚二人,脚边被踢翻的火盆提醒着,这里就是他们的出发地,但本该等待在外的张大师和姜媛却没了踪影。
姬云扉立马给张大师打去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半晌,无人接听。他又打给家里报平安,家里人都平安无事,姬云扉看了看荒无人烟的四周,来时张大师开的五菱宏光还好好停在不远处,人却无影无踪。他按了按眉心,只好先让家里找人来接他们回去。
姬明远一听寿元成功取回,担忧高悬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赶忙连声道好,挂了电话匆匆安排司机去了。姬云扉收起手机,围着五菱宏光转了一圈,发现车并没有锁,甚至车钥匙还留在车里,便把路梓岚搬到车上躺着,免得在外受冻着了凉。
忙完他靠在车外,抬头安静看着远处旭日东升,金色晨光洒满大地,心中焦虑不安的阴云却未驱散半分。
等待司机来接他们的时间,姬云扉又给张大师打去好几次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他无事可做,目之所及连处废弃平房也没有,只有枯黄杂草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公鸡低着头在草丛里啄来啄去。他转了一圈,没走太远,什么也没发现,又回到五菱宏光边上,车里路梓岚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拳头捏得死紧。
姬云扉倚在车门外看了她一会,渐渐地眼皮也变得沉重,然而眼眶热度未减,征兆尚未消退,他不敢轻易入梦。
太阳彻底升起时,来接他们的司机终于到了。姬云扉如释重负,上车时肚子饿得直响,回去路上随便买了点零食对付。精神松懈,又填饱了肚子,返途枯燥颠簸,令人昏昏欲睡,姬云扉还是没能抗住睡意侵袭,脑袋一歪,头抵在车门上失去意识。
失去意识的下一秒,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已经回到家,客厅没开灯,窗外漆黑一片,即使是如此昏暗的环境,他竟也能辨认出脚下满地狼藉,堆满杂乱丢弃的衣物和堆积如山的生活垃圾,几乎无处下脚。一个熟悉的轮廓,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顶着天花板边缘,阴沉沉地罩在姬云扉头顶。
他只觉得仿佛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急促的喘息几口,仍无法摆脱胸口窒息般的闷痛。姬云扉下意识地扫视客厅,寻找家人的身影,想要大声呼喊他的家人,喉咙却塞着湿透的棉花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轮廓的阴影缓慢涨大,膨胀的海绵般吞噬着周围的空间,眨眼间墙壁斑驳褪色,姬家的大别墅变幻成逼仄脏乱的廉价出租屋,头顶的老式电灯吱吱呀呀摇晃着,搅乱姬云扉仅存的理智。
极致的寒意与恐慌挟持他的心脏,他转身跨过一地杂物,冲向玄关夺路而逃。
“飞飞……”
身后的声音如同刮花的唱片,断断续续,失真得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到爸爸这儿来。”
姬云扉捂着耳朵冲到门边,飞快地按动门把手就要往外逃,一开门却被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挡住去路。
头顶过道灯光线昏黄,姬云扉仍看清了那人扭曲阴险的面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灼人热度炙烤眼眶,姬云扉疼得大叫一声,捂住双眼,猛地一个激灵弹起身,立马被安全带勒住倒回座椅。等疼痛消退,姬云扉揉着火辣辣的双眼,抬头定睛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别墅家门口。
司机刚把车停稳,姬云扉便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跳了下来。他面色铁青,眼底残余的惊惶尚未散尽,脚下生风似的朝别墅冲去。一想到预知梦里最后出现的那张面孔,便令他脊背阵阵发凉,一遍遍嘶声呼喊父母和弟弟。
别墅大门洞开,大白天的并未开灯,屋内却阴沉沉的,像一张等待已久的口。四周静得异样,姬云扉刚踏入屋檐投下的阴影,一股阴冷感猝然从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仿佛暗处有黏稠的视线正贴着他的皮肤游走。他猛地刹住脚步,浑身僵直,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餐厅的窗户。正午本该是用餐的饭点,可平时家人围坐的大理石桌面上却冷冷清清,空无一物,厨房也死寂无声。
他咬了咬牙,压住心底翻涌的不安,一边迈步跨进别墅,一边拨打姬明远夫妻的号码。手机拨号音在空旷的室内徒劳回荡,始终无人接听。
迅速扫视过一楼的房间,没有熟悉的身影,姬云扉又转身朝楼上走去。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却像踩进了一片黏腻的泥沼,脚下骤然一沉,有股蛮横的吸力死死绞住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向下拖拽。
姬云扉大惊,双手惊惶地在半空挥舞,企图抓住扶手稳住身形,但那熟悉的楼梯竟在瞬间化为噬人的深渊,眨眼之间,他半身已没入其中,动弹不得。
恐惧与窒息感同时涌上喉咙,姬云扉正要拼尽全力呼救,头顶却骤然暗了下来。
一片巨大的阴影覆压而至,本该明亮的室内转眼伸手不见五指,像天幕塌了一角,无形的压迫感轰然倾泻,仿佛施了定身术般,冻住了他的四肢,封住了他的声音。他僵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只能感受到那片冰寒无比的阴影,缓缓压下,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猝不及防地,一只烧得焦黑的手臂从他脑后探出,毫不犹豫探入他怀中。
姬云扉浑身鸡皮疙瘩炸起,只觉那熄灭炭块般冰冷的手指在他胸腔里翻搅摸索,片刻后缓缓抽出某样东西。
——漆黑指缝间,夹着雪白的寿元云片糕,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他瞳孔骤震,极力挣扎,无果。身后随即传来沙哑低笑,那声音里满是大功告成的得意与餍足。一阵细碎响动后,四周忽地静了一秒——紧接着,一只大手猛然拍在他头顶上,钢箍般收紧的巨力几乎要碾碎颅骨,痛得他眼前发黑。随即一声雷霆暴喝炸开:
“还有一块在哪!”
话音未落,姬云扉脑中轰然炸响,他瞬间认出这声音的主人,与他梦境结尾的身影重合。
眼前阴影晃动,沉重的脚步逼近,一张因怒火而扭曲的面容骤然撞入视野:半张脸烧得焦黑,在昏暗楼梯间里越发诡异狰狞。
——正是他们半日联系不上的张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