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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生路引 鬼市就快关 ...

  •   骤然听闻惨叫声传来,路梓岚几乎是不假思索,拔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眼前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影影绰绰间似有无数幽影,与她同往,刺骨的寒意随之袭上心头。路梓岚心中大喊不妙,脚下生风,手中几道纸符打向四周,在阵阵哀嚎嘶吼声中抢先一步,赶到发出惨叫的姬云扉身边。

      黑气缠身的腐臭恶灵正死死抓着姬云扉不放,腐烂肉块自恶灵躯体上块块剥落,尖牙林立的血盆大口离少年脆弱的脖颈只差毫厘。少年已经失去意识,身躯稀软无力,路梓岚到达之时,恰好目睹线香从他手中脱离,灰白烟灰簌簌落下,燃烧的顶端正好落入烟灰,微弱火光闪烁几下,将灭将息。

      路梓岚心中一沉,赶忙朝着恶灵掷出一张驱祟符。符纸甫一接触黑气便开始燃烧,那恶灵尖啸一声,松开了攥着姬云扉的利爪。她趁机拽着姬云扉另一条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手中又扔出几张符纸向恶灵打去,那恶灵见状忙举起双手遮挡,却抵挡不过,惨叫着化作股股黑烟散去。

      由于怀里还抱着鸡,路梓岚只能顺势将人扛在肩头,随即脚下一转,抬腿就要去够掉落在地的线香。但下一秒眼前骤然一暗,还未抬眼,阴冷腐烂的气息率先而至,头顶有破空之声乍响,路梓岚反身一拧,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

      她心中冷汗直流,多亏这段时间掌握了些许凶神残魂对身体的影响,直觉和反应能力已远超普通人,面对危险身体更是仿佛用有肌肉记忆般,会自行反应回避,不然刚才那一击下来,她连半个脑袋都剩不下。

      不等她多想,回过神眼前又压下数道暗影。这些鬼魂看上去没有多少神智,循着本能行动,轻飘飘地浮在半空,速度却极快,眨眼间便逼至近前。死气弥漫的苍白面孔一股脑堆满视野,满是污垢的利爪直刺面门,饶是路梓岚平时看多了恐怖画面,如此情景也不由得心神震颤。

      几个闪避之间,她已被迫退到离线香几步开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火星淹没在憧憧鬼影之下,那缕细窄的香烟也戛然而止。

      眼见因之前姬云扉惨叫声吸引而来的鬼影越聚越多,四周雾气也愈发浓稠,路梓岚咬了咬牙,放弃已然熄灭的线香,抱紧一人一鸡,转头夺路而逃。

      只是没了线香缥缈烟气指路,在这阴森诡谲,变化无常的鬼市里,凭她仅仅三脚猫的本事,很快便迷失方向。路梓岚在心中盘算着手中能用的符纸还剩几张,左闪右避之际,突然感受到肩上的人手臂动了动,似乎马上要醒过来。

      姬云扉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上上下下,头晕目眩不知天地为何物,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就见正下方被砍了半拉脖子的青白鬼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紧追不舍。那鬼魂眼睛居然长在头顶,全黑瞳仁上翻,摇摇欲坠的脑袋拨浪鼓般甩来甩去,竟与他对上视线,随即大嘴一咧,显出个阴森兴奋的笑来。

      惨叫几乎堵在姬云扉嗓子眼,呼之欲出。好在他立马清醒,意识到自己当前的处境后忙用手死死捂住自己口鼻,双眼紧闭,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多看。

      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憋气憋的,即将翻起白眼之际,腰间传来一股大力痛得姬云扉彻底清醒,口中憋出呜呜两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被人扛在肩膀上。未等他多加思索,箍在腰间的力道顿时翻转,一阵天旋地转中,姬云扉感到自己像个玩具般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随即双脚轻轻落地,有人掰开他紧攥到发颤的拳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没事了几字。

      姬云扉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眼前光线昏暗,视物模糊,周围静悄悄,似乎是已经摆脱了那些可怖的鬼魂。心中刚松了口气,怀中骤然被塞入一个暖烘烘的东西,令他宛如惊弓之鸟般弹起,瞬间汗毛倒竖,差点跳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然而他的动作被视野里倏然亮起的一片白光打断——那是路梓岚的手机屏幕——正照亮了公鸡绿豆般大小的眼睛,平静的禽类还冲他歪了歪脑袋。

      他们身处一处低矮的墙根下,墙断壁残桓投下狭窄的阴影,刚好够藏下两人。姬云扉紧张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回过神才看到路梓岚调低了手机屏幕亮度,正在打字:

      【你还好吧,出什么事了?】

      稳了稳心神,姬云扉也用手机打字。

      姬云扉:【说来话长,抱歉都是我的错,连累你了。】

      路梓岚不知道姬云扉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还是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随即她又试着联系姜媛和张大师,不出意外的没有信号,路梓岚抓了抓头发,面露焦躁:【现在怎么办?线香弄丢了,我们怎么找路回去?】

      姬云扉想了想,问道:【你就不能像上次那样,一枪把那些东西都灭了吗?】

      路梓岚瞪大眼睛,她最近也是恶补了些知识,惊恐打字:【那怎么能一样,上次的“煞”是怨念和恶意的集合,打散就打散了。鬼市里这些可是能投胎的魂魄啊!!】

      还有她那是长戈,不是长枪!

      姬云扉尴尬地缩了缩肩膀,还以为这次也能像医务室那次一样,靠着路梓岚大力出奇迹,一路莽出去。两人一鸡相顾无言,陷入沉默。

      时不待人,他们在鬼市逗留的时间已经超出预期,姬家人还迫切地等他们将寿元带回去。坐以待毙总不是办法。

      阴寒湿冷的雾气沉沉坠在脚边,虽帮助他们隐匿身形,却也妨碍了他们打探四周情况的目光。望着头顶黑压压的天空,姬云扉心中沮丧,手不自觉伸进怀中,索性恢复寿元的云片糕完好无损,温软的触感令他感到些许安慰,眼眶里爬上股异样且熟悉的温热。

      最后路梓岚决定还是由自己出去打探情况,毕竟以姬云扉的胆子,也指望不上他能派上什么用场。她把两人腕间的红线重新绑好,又把所剩不多的符纸塞给姬云扉一张用来防身。

      她举起手机屏幕,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再三强调让姬云扉就躲在此处,怕的话就闭上嘴闭上眼,她很快就会回来。

      姬云扉虽心中忐忑,但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不禁为自己拖后腿的行为感到羞愧懊恼。

      路梓岚一走,四周又陷入死一般寂静的黑暗中,姬云扉急促地呼吸几口,下意识抓向胸前,只抓到空空如也的空气时他愣怔片刻,这才想起平时片刻不离身的护身符早已碎成齑粉。

      思及此,姬云扉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般沉重难安,他把脸埋进公鸡蓬松的羽毛里,暖融融的温度稍微缓解了他的紧张与不适。

      没事的,姬云扉不断在心底告诉自己振作起来,家里人还在等他回去,他的家人还需要他。

      没事的,以前不也经常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吗,应该早已习惯了。

      几个遥远的,烟花般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姬云扉眼眶发热,这种不适感意味着某种征兆,他厌恶的征兆,如同他厌恶不受自己控制的预知梦。他想抬手揉揉眼睛,驱散眼眶里逐渐漫开的异样,却发现手臂并未如他所愿般抬起。

      腕间冰凉寒意后知后觉地爬上脊椎,意识到什么后,鸡皮疙瘩霎时袭遍姬云扉全身,他几乎心跳骤停,牙齿止不住地上下打颤。

      姬云扉清晰地知道他应该做什么:赶紧把路梓岚给他的符扔出去。如果这都不起作用,就头也不回地跑出去,顺着红线去找她求救。

      可他的身体像是突然被冻住了,四肢僵硬不听使唤,无法移动分毫。他的脸死死贴在公鸡羽毛里,不敢抬起,可一旦舍弃视觉,其余感官便愈加敏锐。

      粗重而黏腻的喘息自头顶上方沉沉压下,微弱的气流带动发梢,一下下刮在耳廓上。那股湿淋淋的,沉沉下坠的触感不知何时又贴上后背,阴魂不散地蹭着肩胛滑过,冻得姬云扉呼吸一滞,他意识到自己被囚进一座潮湿沉重的牢笼里。

      黏稠液体断断续续砸在他发顶,滴滴答答,沿着头皮缓缓滑下脖颈,沉重地坠进衣领深处,冻得他脊椎打颤,胸口沉闷喘不上气。

      “飞飞。”身后的声音黏腻发胀,像是从荒寂无人的沼泽深处发出,一股股的,翻涌着化不开的恶毒与仇恨,“见到老爸不高兴吗?”

      腐烂气息蛮横地涌入姬云扉鼻腔,短暂的寂静后,鬼魂意识到了什么,喉间滚出不怀好意的笑声,如同一个个粘稠的气泡在姬云扉耳边炸开,震得他鼓膜生疼。

      枯枝般的指节顺着低垂脖颈节节而上,扣住少年咽喉:“居然还是活的。”

      话音未落,加诸在咽喉处的力道猛然缩紧,如铁箍嵌进肉里,强烈的痛楚硬生生挤出喉管里仅存的气音。濒死前的窒息感终于点燃姬云扉求生的本能,他努力控制着抽搐无力的四肢,拼尽全力把手探入口袋,攥紧了路梓岚留给他的黄符。

      远处隐隐传来尖锐的鸣笛声,似是某种紧急的警示信号,周围原本死寂的空气骤然躁动起来,仿佛有双无形大手肆意搅动,掀起无声漫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扣住姬云扉脖颈的双手松懈一瞬,随即更加狠戾地收紧五指,急切得如同与时间赛跑,要争分夺秒地取他性命。

      长时间缺氧令姬云扉意识如残烛摇曳,却仍死死攥着符纸不放。他眼眶里仿佛住着两团燃烧的烈火,灼烧得思绪愈发混乱不堪,差点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恍惚间,他被拽回到曾经无数个处境相似的夜晚,狂风暴雨般的拳脚倾落而下,从未真正停歇。

      有相同的窒息感,不堪回首的恶言恶语再次袭击了他的大脑,几乎褪色的狰狞脸庞也一并复苏。恶毒诅咒犹言在耳,连绵不绝:

      “小畜生!扫把星!”

      “老子上辈子造孽生出你这么个讨债鬼,你怎么还不去死!”

      “跟你婊子妈一个贱样,都是他妈的白眼狼!老子迟早弄死你们!”

      该死的是你,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卓然怒火如烈焰腾起,姬云扉指尖掐进掌心,捏地指骨咯咯作响。

      不,你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该滚的是你!

      怀中漾开阵阵融融暖意,是他一路小心护着的寿元云片糕,正不断向他体内注入股股暖流,助他驱散周身弥漫的森寒。姬云扉眼前浮现出出发前妈妈皱纹密布的脸庞,和她眼底深藏的担忧,刹那间,蚕食心神的惧意被体内奔腾的热流悉数蒸发殆尽。

      猛地从口袋里抽出符纸,姬云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狠狠拍在旧日阴影的躯体上,甚至还多撒了几把口袋里的糯米红豆。耳畔随即滋滋作响,如同有什么东西被炙烤,令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恶臭随之扑鼻而来。

      姬云扉屏住呼吸,不顾身后爆开的尖声叫骂与恶毒诅咒,只管护紧怀里的云片糕,连滚带爬地沿着浓雾里红线隐约显现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狼狈而去。

      头顶的警报声撕裂鼓膜,鸣响不止,怀中公鸡也伸长了脖子长鸣,却被彻底淹没在警报声中。

      惊天彻地的巨响震得整个鬼市都宛如陷进突如其来的地震中,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剧烈震颤,建筑深处传出咔啦咔啦的断裂声。那些无意识游荡的鬼魂亦被这动静惊扰,空白的面孔如同被画笔胡乱涂抹般模糊闪烁,身形在波浪般震荡的街道上若隐若现,逐渐朝着姬云扉这边的方向聚拢。

      来不及为眼前骤变瞠目结舌,姬云扉埋头猛冲,一心只求与路梓岚尽快会合,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发热的眼眶里,泪水决堤般模糊了每一寸视线。姬云扉心急如焚,手掌胡乱地抹了一把又一把,可泪水却源源不断,眼前道路景象均被扭曲成重重叠影。恍惚间,他竟看到前方摇晃的视野里出现两条红线重影——一条紧紧系在他腕间;另一条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光,星点红芒在其周围飘荡摇曳,仿佛有种诡异的魔力,牢牢锁住他的目光。

      姬云扉心头猛然一紧,眨眨眼挤出眼中多余液体,努力分辨清楚那异象。

      他正欲伸手触碰,面前浓稠白雾却猛地被撕裂,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破雾而出,直直朝他扑来!

      姬云扉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那人影已欺身而至,俯身冲进他怀中,双臂一捞,腕力一翻,他整个人已被牢牢架在来人肩上。下一瞬,失重感席卷全身,耳畔风声骤起,他竟被带着腾空而起,直冲进高高的半空中。

      脚下大地骤然远去,颠倒且飞速旋转的视野里,他被迫与身后源源不断扑来的孤魂野鬼打个照面。姬云扉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加入它们。

      这些恶鬼穷追不舍,数量之多,竟比他十余年来所见全部加起来还要翻上数倍。它们缺臂断足,形貌扭曲,面目狰狞,光是瞥上一眼,便觉寿命都要被对面吸走。

      无数孤魂野鬼自四面八方汇成汹涌波涛,鬼哭狼嚎不绝于耳。苍白扭曲的肢体层层叠叠,堆砌成翻腾巨浪,团团灰青色烟雾缭绕其上,累累白骨交错挤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悚然声响,扰得人头皮发麻。

      此等争先恐后,铺天盖地之景,彻底摄住姬云扉心神,他脑中瞬间空白如纸。

      他下意识扭头欲避,于是浓稠如墨的虚假夜空猝然撞入眼底。鲜红巨大的符文分踞天幕四角,如警示危机的灯箱,急促不息地明灭闪烁。

      他们来时所经过的那座石头牌坊寂然伫立于一方符文之下,仿佛与天上符文遥相呼应,层层涟漪般的光圈徐徐荡开,与符文的光芒同频共振。一道高耸的石扉自牌坊中凭空显现,宛如远古巨兽缓缓闭拢的血盆大口,正一点一点断绝他们退路。

      如此绝望之景下,那缕蛛丝般的红线无风飘摇,绕过翻涌鬼潮,晃晃悠悠地没入某扇正缓缓合拢的石扉之中。

      姬云扉死死盯着那座所处方向与来时南辕北辙的牌坊,空茫芒的脑海中似有电光乍现,一个模糊的念头飞掠而过。正当他集中精神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灵光时,膝弯处骤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托起——一张小脸蛮横地闯入他视野,手掌在他眼前用力挥了挥。

      他定神一看,来人正是路梓岚。只见她满头是汗,气喘不止,不知方才经历了什么,此刻竟也顾不上屏气禁声的规矩了,凑在姬云扉耳边大声喊道:鬼市就快关上了,他们得赶紧跑!

      情况紧急,头顶那轰鸣不止的巨响在姬云扉听来只是尖锐的警报,可落在路梓岚耳朵里,却即刻明白了那其实是类似警报的语言——有活人闯入,鬼市即将关闭,立刻捉拿闯入者!

      终于见到路梓岚,姬云扉眸中倏地恢复光亮,眼前荡涤一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

      没想到路梓岚看到姬云扉满脸泪痕未干,还以为他被吓到魂不守舍,心里吐槽这么高个子胆子怎么比芝麻还小,手上还是安抚地轻拍少年后背。

      “怕就抱紧我脖子。”路梓岚大吼。

      姬云扉终于回过神,看了看占住自己双手的公鸡,无奈大声回道:“没事,我相信你!”

      话虽如此,仍不自觉收紧了抱着鸡的双臂,即使被对方不悦地狠了几口胳膊,也未松手。

      路梓岚此刻已无暇顾及姬云扉的情绪,手中最后一张符纸耗尽,余下唯有死命逃跑这一条路。

      山穷水尽之际,即便不知之后要面对何等凶险,也只得豁出去,动用凶神灵力搏一线生机。

      然而越是催动灵力,身后翻涌的鬼潮便愈发狂躁暴烈,隐隐呈壮大之势,高叠奔腾的波涛几乎耸入天穹。

      她能感到肩上躯体在止不住地细细颤抖,似是被眼前从未见过的可怖景象吓得不轻。路梓岚倒是已非初次面对此等险境,还能稳住心绪,只是被凶神残魂灵力影响,心悸与眩晕感愈演愈烈,只能凭意志强行压下,循着记忆向着他们来时那座石制牌坊,死命狂奔。

      眼看只剩最后百米不到,就要冲至牌坊之下成功逃出生天,后背却骤然袭来阵阵难以忽视的钝痛。路梓岚倒抽一口凉气,反应过来是姬云扉正在肘击她的后背,心下烦躁,不知这小子又在添什么乱。

      她正欲发火,侧头过去,正对上姬云扉满含焦急的眸子。

      他鼻梁上那副眼镜不知何时已不知去向,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第一次毫无遮挡地落入她眼底。路梓岚愣怔一瞬,本欲脱口而出的回怼抱怨,一时竟忘了发泄出来,硬生生被她咽回腹中。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扣住她肩头,嗓音颤抖,还带着未褪的惧意,语速连珠炮般急切:

      “不能从这里出去!”

      撞上路梓岚眼底翻涌的疑云,姬云扉连气都来不及喘,话赶话继续:

      “出口在另一边,我知道是哪。”

      话音未落,鬼潮已如黑云压顶,压下的阴影几乎贴着二人头顶逼来。姬云扉急得鼻尖沁出细汗,眼角余光瞥见路梓岚的视线仍固执地黏在身后那座牌坊上,石扉正一寸寸沉落,再过片刻,便要将最后一丝生路彻底封死。

      姬云扉咽了咽唾沫,喉间像堵了团火,没把握路梓岚会相信自己看似突如其来的胡言乱语。但也顾不得许多,弯身放低姿态,近乎乞求地从齿缝里一字一字挤出:

      “求求你,信我。”

      语闭,路梓岚终于收回了目光,视线转而落在他身上。

      电光火石间,姬云扉后颈悚然一麻——某种陌生的注视感自路梓岚眼底一掠而过,仿佛有人正借用她的眼睛投来遥远一瞥,转眼消散无踪。

      未等姬云扉怀疑那是否是自己高度紧张下产生的错觉,路梓岚已毫不犹豫地拧转腰身,手臂遽然发力。姬云扉眼前天旋地转,下一秒已经仰面朝天,整个人躺近她双臂里。

      女孩平稳笃定的语调落入他耳中,如定海神针般,平复他波澜骤起的心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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