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微暖》滢滢一水间

2、一 你的眼神 明亮又美丽（1）

　　料峭一进家门便倒地不起，几日来的身心劳顿几乎将她耗干。呈大字型躺了一会儿，晕眩感才稍稍退去。料峭一直都有晕车的毛病，她却不在意。“满车飞”就是她战胜晕车的法宝，万事万灵，还娱人娱己。抬起手，手腕上的红辫绳鲜艳夺目，这是车上的小女孩送给她的，料峭立即当做珍宝般系在手腕。她相信这会给自己带来好运。
　　几天前收到穆氏集团的面试通知书时，料峭激动得又蹦又跳。为了这次的珍贵机会，料峭还狠心加咬牙的买下一套价钱不菲的职业装。面试感觉也很不错，主考官是个和颜悦色的中年男子，他问了料峭很多问题，尤其是看到料峭在家庭地址上写下的“育苗福利院”时。料峭对他的疑问并不奇怪，一一照实回答，丝毫没有自卑和遮掩。最后，中年男子低头在料峭的面试表格上写了什么，然后微笑示意她回家等消息。从毕业成绩和学校推荐上看，料峭相信自己具有很强的实力，不过毕竟是职场新丁，一点经验没有也是事实。忐忑的走出穆氏，还未来得及整理一下思绪，就接到了郝姨的电话。
　　想起小五，料峭的心便像吞了黄连般苦涩。小五曾经十分羡慕料峭可以出来独立，两人约好等料峭找到工作后要请他吃顿好的。还有郝姨他们，也眼巴巴的等着她的好消息。那几天，料峭连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自己被穆氏录取，简直快要走火入魔。
　　穆氏集团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它不仅是全市发展态势最良好、规模最大的企业，更是全国十佳企业之一，金融危机席卷全球的现在，穆氏却在逆市中把发展重点转到房地产开发，大胆且眼光独具，它接连吞并了几家业绩非凡的房地产公司，大张旗鼓的开始创建更辉煌的“穆氏王国”，公司因此又比之前扩大了几倍，成为整个疲软经济中的一支强心针。能够在这样的企业工作，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
　　料峭自从大一开始就将穆氏作为就业首选。她并不关心穆氏的发展前景，也没有实现伟大人生价值的雄心壮志。对穆氏万分垂青的原因及其简单，就是——异常优厚的员工待遇！据说那里每月奖金高的吓人，还有季度奖、全勤奖、年终奖，反正数钱数到手软！料峭自此对穆氏顶礼膜拜。不然，大家为什么都挤破头想进去，为什么人家穆氏走出来的员工一个个鼻子朝天、牛到不行，还不是因为有红光四射的钞票撑腰！
　　那么多的钞票如果是自己的该有多好啊！料峭满眼都是红心般的向往。
　　郝姨一直想到大城市来见识见识，张院长呢，那件穿了三、四年的老棉衣也该换换了，最好再加一双大棉靴，这样他就不会因为每晚起来巡夜而冻伤腿脚。顾大舅那嘴牙大多已光荣“退休”，换一口烤瓷的多爽！还有唇裂的大萍、三娃需要钱做手术，东子和小玲玲的腿脚也到了做矫正的时候……料峭一桩桩一件件记在心里，进入穆氏的心愿就越是急迫。
　　“哇哈哈，我赚钱啦赚钱啦，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料峭傻呵呵笑，进入梦乡。

　　“料峭在么？”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熟睡的料峭。
　　“谁啊？”料峭半坐起来，头依旧昏昏沉沉。
　　“我是宋奶奶啊，料峭，快开门啊！你宋爷爷出事啦！”门外的话音十分凄厉。
　　料峭立刻清醒过来，三爬两爬去开门。宋奶奶脸上挂着几行清泪，颤巍巍的站在门外。
　　料峭赶紧上前搀扶，一下急了：“宋爷爷怎么啦，要不要叫救护车？”
　　“料峭，你可得……帮我们啊！你……宋爷爷让人……打了，现在还在医院……”宋奶奶说的断断续续，又是哭腔，料峭竖着耳朵听还是一知半解。
　　“奶奶，您要急死我啊！”料峭都急出汗了，“您先说，谁打的？”
　　“就是要拆咱们房子的人……今天他们又来了，进院就砸，见人就打啊……”宋奶奶稳稳心神，总算说出些实质性内容。
　　“那宋爷爷伤的要紧么？”
　　“……腿、腿断了，头也流血了。”宋奶奶擦着泪珠，“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好啊，先是隔三差五的停水断电，现在居然明目张胆的来杀人放火，反了天啦！”料峭愤恨难平，咬牙切齿。
　　“料峭啊，那个领头的说了，如果一星期之内还没搬走，他们还要来……这可怎么办哪！”宋奶奶紧紧抓着料峭的手，眼神中满是惊恐。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料峭只觉得全身冰凉。
　　今年年初，料峭租住的这片平房被纳入了拆迁范围，居委会、拆迁办、开发商陆续来过一拨又一拨，起初还是和颜悦色的慰问、劝说，见一直谈不拢搬迁条件，开发商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以至于发展到现在这般田地。
　　说起来，不是宋爷爷一家执意要当钉子户，老两口膝下无儿无女，就靠着出租院里的几间平房维持生活。院里住着的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宋奶奶心善，租金本来就低，隔三差五的还总给院里的孩子们做好吃的，时间常了，大家的感情日渐深厚，料峭更是一口一个爷爷、奶奶的叫着。知道要拆迁时，大家心里都不好过，宋奶奶更是因为这个掉了好几次泪。正当大家四处开始找房时，拆迁条件下来了，不仅不承认宋奶奶这里是出租房，拆迁费也只给到市价的三分之一，连买一套郊区的二手房都不够。于是，周围的邻居开始集合起来找开发商交涉，但开发商态度恶劣，谈判根本无法进行。而后，这一带开始毫无征兆的停水停电，商铺一间间关门，生活越来越不方便。
　　只是，料峭绝想不到，他们竟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第二天一早，省城几家电视台都接到了料峭的电话，纷纷上门采访。网站论上坛也被贴上了以“开发商灭绝人性欺压善良住户”为题的照片，跟帖火爆。当晚，各大媒体都播出了相关新闻，引起街谈巷议，反响热烈。群众们强烈谴责野蛮拆迁的开发商，第二天，司法机关正式介入，准备查明事实，严惩肇事人，开发商立即停止一切伤害行为，赔偿医疗费并与拆迁户谈判，协商解决。
　　荧屏上，料峭义正严词的领着一干邻居振臂高呼，瘦削的脸蛋因为满腔愤怒而变得红扑扑的。
　　“盛业开发公司必须还我们公道！必须公开郑重道歉！”
　　身后随即响起振聋发聩的呼喊，群情激奋。
　　对于此事，料峭想得比较简单，无非就是热血一涌，伸张正义。况且宋爷爷一家对他们这帮穷学生特别好，房租要的低，还三不五时的给他们改善生活。这份恩情堆积在心中已久，这回，干脆一股脑的冒出来。没多想，就一个挺身站出来。可是对大乱章法的剩余住户们来说，她的出现几乎就等同于给垂死病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迷路的羔羊们蓦然回首时看见了前面的那道曙光。大家不仅对料峭千恩万谢，临时成立的谈判小组里，也把料峭算了进去，而且还是重量级人物。引用宋奶奶的话：“料峭有学问，有头脑，心肠又好，比咱们这些老弱病残有见识、有眼光，有她领着我们就放心啦！”
　　料峭就这样无怨无悔、慷慨激昂的做了一只出头鸟。

　　机场，人流穿梭熙攘。
　　闪烁的电子屏上，重播着昨夜的新闻。不时有三五人围观，大家边看边议论，说得眉飞色舞。不远处，一位身穿黑色羊绒大衣的男子伫足观望。看似漫不经心，当料峭出现在屏幕之上时，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好，我是时恪言。”电话铃响，男子应声道，眼光仍未离开电视画面。
　　“我到了。”他挂掉话机，提起脚边的行李箱，疾步走出大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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