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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彼处 再次遇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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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越意料之外地平静。
“郁锋还招供说,「废料」会在往外运输的过程中被持续拆分切割。”厉铭铮继续开口:“他们将「废料」的拆分层级分为9级,你在D16区遇到的是没处理完的3级。”
Alpha将眼神落向房间的角落,那里只有一片虚无:“这一次遇到的这个是4级,状态不容乐观,所以他们自己也派了人去做清理。”
二人彼此都沉默了片刻。
“我在那里面还遇上了一些东西。”柒越望着天花板,眼前浮现出黑漆漆的甬道和铁门。
厉铭铮沉默下来,等着她的后续。
“不知道这样形容合不合适,但感觉那是一个牢笼,或者说某种不同的位面与界限,把那个东西关在了里面,让它出不来。”柒越回忆了一下那种感知。
她一直以为D16区地底的废料是受困于外界的布控武器,才一直没能逃出去,可现在想来真的是这样吗?
那扇铁门重新浮现在柒越眼前,每一寸花纹与锈蚀都清晰可见,柒越有一种直觉——门扉的外观只是一种表象,至于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她很难去揣摩和理解。
这样的存在原本就超乎人类的认知范围之外。
“与你合作的那些异能者呢?他们还知道些什么?”柒越将目光朝上移去,Alpha的唇线在她的余光里显著地紧抿。
“林屹昭都能有那种子弹了,你该不会还要跟我假装不知道吧,裴应说子弹上的能量很强大,不是从普通异能者身上提取下来的。”
“裴应还说你的信息素感知层级比他们高呢。”厉铭铮冷声回敬。
“……”这人真的很会挑拨离间,柒越无语:“林屹昭说这是因为我可以直接和虫族「共感」——他没告诉你吗?”
厉铭铮沉默了片刻,随后说出了一个连柒越自己都没有料到的事实:“裴应还供述,这次的「废料」是你处理的。”
“……”透亮的绿眸霎时睁圆,柒越随后想起了那个小女孩。
那个黑色甬道里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过于诡异,很难用语言描述,直到好几分钟后,柒越才艰难地开了口:“我觉得……那个小女孩与那些黑色潮水是同一个东西,我从它们身上感觉到的能量是一样的。”
厉铭铮的眉峰微微蹙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柒越被禁锢的左手虚空地摆了个圈:“好像它的身体和意识被分开了,彼此之间的感知被切断,但又不是完全没有感知,它又被关在那里面,所以吓得一直挣扎一直哭,就……像个孩子一样。”
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有被切割的感知与痛苦,和D16区的那个一样。
“所以我并不是意图去击败它。”柒越重申了自己的行为:“我只是尝试把它的意识和身体重新连接起来,我在想这样能不能让它平静下来——反正我们也打不过它。”
“结果就是裴应说的——把它处理了。”柒越两手一摊,完成了自己的供述。
上空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柒越只能吃力地抬起头。
Alpha的眉骨压得很低,在眼睫处落下一片薄薄的阴影,那双深黑的眸子泛着一层冷冽的光,看不出下面暗涌着什么。
“喂。”柒越有点不自在:“你仗打得怎么样了,咱们所有人的命可都拴在你身上。”
“你先从这里出去再说。”厉铭铮只冷冷扔下一句话,起身拉开了门。
穆菲走在医院寂静的长廊上。
夜色从两侧廊道的窗外漫进来,浸透了整条走廊,月光散落而下,为花叶披上一层柔和的银白。
这里是C08区的一处舰队据点,C区属于中层区域,但C08的这处据点就在D区的边陲,战火即将波及,这里的居民已经开始了第二轮大迁移,整个城市空空荡荡,几乎没有除舰队与科研院之外的无关人员。
穆菲抬起头,见窗外正安静地开着一株木槿。
此时正是花期,花枝从矮墙那边斜斜地伸出来,探向走廊的窗沿,白色的花瓣被露水浸透,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浅淡的银辉。
兵荒马乱是人类的,与它无关。
穆菲收回目光,数着步子从走廊这头走到另一头的转角处,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她将手放到门扉上方又放下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直到门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来都来了,不进来吗?”
穆菲的呼吸顿了一下,只得按上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的光比走廊亮一些,林屹昭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他的嘴唇还没有恢复血色,眼睑下透着一层薄薄的青灰。精神领域里受的伤不会直接外化到身体上,也得亏如此,否则那种程度的贯穿伤是很难存活的。
穆菲踌躇着往床前走去,两只手垂在身下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
“老师。”她低低出声,声如蚊蚋。
“嗯。”林屹昭只是望着她。
“您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她终于了开口。
林屹昭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木槿上:“很久以前。”
穆菲抬起眼,眸里映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所以我逃跑的时候,是老师帮我销毁了信息备份。”
她的语气是肯定的。
Omega与Beta不同,Omega有双重信息备份,第二道加强身份锁被保存在中枢城,几乎无法从外部突破,这也是Omega难以逃脱的原因。她当年逃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可以活下去,可那道原本该来的警报一直没有来。
奎林帮她替换了第一道身份信息,可动手抹去第二道信息的显然另有其人。
林屹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月光落在窗外的花枝上,将花苞映照得近乎透明。
“为什么?”穆菲的声音像是被挤出来。
“你很有天分。”林屹昭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几经流转后重新落在她身上:“我讨厌别人干扰我的学生。”
“谢谢您......”穆菲的声音有些低哑。
她感到有些无措。
即使是林屹昭,要动用特权做这些事也有相当的风险,而前不久在精神领域里,他甚至为了救她而差点送命——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没有办法回报给他什么,甚至还一再有事相求,可又不得不求。
“老师,我还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林屹昭不着痕迹地屏住了声息。
“我队长什么时候才能解除隔离?”穆菲问道,眼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心。
林屹昭的目光沉了一下,像在斟酌一个既诚实又不至于让她太失望的回答:“现在柒舰长的情况,要看少将怎么决定。”
他倒是没有拿规定什么的套话敷衍她:“我会跟少将提出我的建议,只是不一定能影响他的决断。”他顿了顿,声音又放轻了一些:“但你不用太担心,少将不会伤害她,至少这个阶段他还需要她。”
“是么?”穆菲声音里那层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嗯。”林屹昭点头。
穆菲犹豫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半晌才问:“您为什么帮我们?”
月色明亮,将窗框映照得一片雪白,那些盛放的繁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横斜,疏影错落。
林屹昭言简意赅地答道:“她救了你的命。”
穆菲眨了眨眼,她的眼型连同整个面容都被重新调整过,现在这双眼睛比以前更圆一些,但那双眸子深处透出的光芒却从来没有变过。
“谢谢您。”她知道这话很苍白,但她也实在说不了别的。
林屹昭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窗外蓦然吹过一阵夜风,雪白的花瓣簌簌而下,落在窗前被月光照亮的地方。
“你以后还准备......”
“我可以帮您收集数据。”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戛然而止。
林屹昭微微一怔,他原本想要问穆菲是不是还要继续跟柒越干下去,无论是曾经、现在还是以后,跟随柒越都会让她处在极其危险的境地,可穆菲在他说完之前就给出了回答。
“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林屹昭问。
穆菲点了点头:“大概能猜到一些,老师也想要知道这些事背后的真相,不是么?”
林屹昭沉默了片刻:“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险,也更加黑暗。”
“我知道。”穆菲抬起脸来,月色满盈,将她拢在兜帽下的疤痕都映照得清晰可辨:“但如果不去探寻,结果也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我可以替您收集数据,只要收集足够多的数据模型,我们就可以得到真相。”她再次开口,语调是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坚定,那双明亮的眼睛闪了闪,像盛着星光。
“......”林屹昭没有再开口阻拦,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用怎样的神情面对着穆菲的眼睛。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而在他回过神之前,他已经答应了她。
“好。”他喉头微动,低声应道。
隔离病房的门又一次打开时,柒越还在昏沉沉地睡着。
也许是看她一直很安分,这段时间束缚带只束了她的机械臂和右侧脚踝,给她留了一点侧身翻动的空间。
封闭的隔离间二十四小时不开灯,柒越的生物钟早已紊乱,分不清白天黑夜。
这段时间她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
那是一场温暖而黑暗的梦,她感觉自己收拢翅翼,将触角与前肢靠在一起,安然地卧在一片玻璃罩下。她没有在意自己身躯结构的变化,仿佛她原本就应如此。
消毒水的味道自鼻尖淡淡萦绕,暖意从四面八方流淌而来,将她环绕包裹,仿佛胎儿重新回到母体。
她说不清自己在哪里,只感到一阵无比的熟悉与安心。
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永远留在这里。
所以这一次门响的时候,她也没有睁眼。
那个人走了过来,靠近到她的身边,手指落在她手腕的束带扣合处轻轻一按,锁扣识别到指纹信息,随即弹开,之后是脚踝那支。
柒越感觉到自己在被逐一释放,像是沉在水底太久的人忽然被解开了绑在脚上的石头,身体骤然一轻,浮上了岸。
那人摇了摇她的肩。
她醒过来了一点,意识像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半睁开眼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轮廓。
映入视线的是一件深色的军服,清峻冷峭,利落挺拔,收束的腰封泛着金属特有的寒光。
“起来。”厉铭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是命令式的冷淡。
柒越动了一下,用机械臂撑住床面,试图把自己推起来,但太久的卧床影响到了她肩部的肌肉群,她的上半身刚离开床面几公分,整个人便朝床外倒了下去。
可她没有摔到地上,厉铭铮的手臂从她的腰侧穿了过去,收力将她扣住。惯性带着她往前倒去,撞进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厉铭铮顿了一下,没有松开。
随后他驾轻就熟地把她的手臂搭过自己的肩头,将她往背上轻轻一带。柒越的身体就这样贴上了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像袋货物似的挂在了他的身上,被他背了出去。
室外夜色如水,月明星稀。
军区医院与舰队驻地只隔着一道铁网,铁网那边是整齐排列的战舰,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缓慢地移动着,工程车穿梭其中。远处的战机群正在升起,引擎的轰鸣声从遥远的上空传来,伴随着夜风的低吟。
柒越一下从恒温室内出来,身上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当即哆嗦了一下。
随后一件外套就从她上方落了下来,准确地搭在她的肩头,暖意如同热流一般漫延开来,将她环抱其中。
柒越偏过头,鼻尖擦过Alpha的脖颈和鬓发,她闻到一股干净的味道,是衣服洗净的那种皂角的清香。
Beta闻不到信息素,所以她一直不知道厉铭铮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去哪啊这是?”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问这个问题:“要干嘛?”
“干嘛?”厉铭铮没回头,声音冷冷的:“干活,不然一直躺下去吗?”
“怎么又来活……”柒越把脸往他后背一埋,声音被布料闷住了大半:“……该死的扒皮。”
“我听到了。”厉铭铮没有回头,也没有把她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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