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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D29区(七) 围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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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队长。”艾尔的眼睛闪闪发光:“所以是你用能力把我们一起带进这个精神领域的吗?”
“......”柒越承认自己有一点偶像包袱,但这个议题过于复杂,面对艾尔单纯又炽烈的眼神,她只能艰难地承认道:“如果我说我是被它捕捉进来的呢?”
不止这次,上一次也是,她甚至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又最终为什么能获得这个能力,她只是一再茫然又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
只是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再给她思索了,因为黑潮愈加汹涌,门内的两人已经显出颓势。
“慢点啊喂。”裴应干脆掀开了头罩,那张瘦削苍白的脸冷汗岑岑:“我收不过来了。”
郁锋没有回头,银剑又斩落一根触手,剑尖在黑幕之下划出数道明亮的弧光,将围拢而来的黑潮尽数斩断:“赶紧干活。”
雇佣兵首领神色冰冷:“收拾不干净长官要弄死我们。”
“......”柒越第一次在裴应脸上看到吃瘪的表情,他只能继续动用能力,将切割下来的黑潮一个个收入球形的空间。
可黑潮没有停下来,他们仿佛在和一场无边无际的海洋搏斗,头上还下着永无止境的暴雨。
两人仍旧维持着节奏,尽管因体力的下降而放缓了速度——郁锋的剑在前方开路,裴应紧随其后清理战场,银光和灰光在黑潮中交替闪烁,仿佛两个熟练的技术工人,一个负责切割一个负责装配。
但裴应的体力到底还是比郁锋差了太多,黑潮从后突袭,绊住了他的脚。
“砰砰——!”柒越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无论他们彼此之间有过多少仇怨,在这一刻他们同为人类。
子弹擦着裴应的小腿掠过,精准贯入那股抓住脚踝的黑水中,水状的表面被短暂地击穿了一个孔洞,迸射的水花在半空中溅开,只悬停了不到一秒又立即聚拢,像蛇一般调转方向,朝着柒越扑来。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惶恐从柒越的脊椎朝上窜来,倒不是因为这黑水正朝她涌来——
她觉得那股黑水有东西——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具形体在其中推搡翻滚、尖叫抽搐,手臂交叠着手臂,面孔叠着面孔,大张的嘴从另一张嘴里涌出——
“唰——!”
一道银白色的锋芒斜刺而来,从她耳畔擦过,贴着那股黑潮的侧面切入,将水幕劈开一道整齐的切口。
郁锋的脸出现在一分为二的黑水后,他的胸膛正急剧起伏:“你们怎么还......”
他大概是想说“你们怎么还留在这儿”,话才说到一半,他的目光便越过了柒越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的甬道里,瞳孔微微一缩。
他也看见了甬道里的情况。
密密麻麻的铁门在甬道里铺展开来,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每一扇门都被黑潮撞击得摇摇欲坠,细密的黑液正从松动的门缝渗出,越来越多地聚集在甬道内。
“快走,你们的武器对它没——”郁锋一把拽住柒越的胳膊就把她往前推,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林屹昭便开了枪。
“砰——!”
一道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绽开,仿佛某种闪亮的蝶翼与燃烧的火焰,那道亮烈的光芒穿过门扉的缝隙,正中身后即将翻涌而出的黑潮中心。
黑水猛地一颤,像被烫伤一样朝后急速收缩,退回到铁门背后,郁锋和丹恩立即同时发力将铁门合拢。门板咬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锁扣卡入槽位——但门板仍旧被砰砰撞击着,显然那东西没有被杀死,只是因为疼痛而更加狂躁。
柒越的太阳穴在这一刻炸了开来。
滔天的哭声山呼海啸地朝着她的大脑扎来,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嘶哑尖锐、含混破碎,仿佛在那一瞬间有千万人在对着她的脑袋齐声哭泣。
柒越靠住墙壁,头上的贴片又开始发烫,不过还好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她很快便咬着牙重新睁开了眼,视线勉强重新聚焦。
林屹昭靠在铁门内侧的墙壁上,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它又开始捕捉你了吗?”那个“它”很显然是指虫母,Alpha继而开口道:“你要抵抗住,如果被拖入更深的精神领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柒越点了点头,接二连三的折腾已经消耗了她太多体力,以至于她甚至没有力气开口问刚才那发子弹是怎么回事。
林屹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枪,将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样的弹药,我总共有30颗。”
甬道里静了一瞬。
“谁的枪法最好?”林屹昭问。
所有人的目光连同柒越一道,都不约而同地移到了郁锋身上——后者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银剑已收入剑鞘。
被目光聚集的雇佣兵首领摆了摆手:“我有剑,你们分。”
柒越的目光又移向艾尔,小孩正一脸茫然地站在最边角的位置。
“给他。”柒越说:“还有我。”
林屹昭点头,伸手从战甲内侧取出了一个扁平的金属弹药盒,里面整齐地排列着22颗子弹,还有7颗在他的手枪里——
裴应吹了一声口哨,奚落道:“林院终于舍得拿好东西救我们啦。”
林屹昭没有搭理他,他数出16颗推到柒越和艾尔面前,他们每人8颗。
“我留3颗。”林屹昭把3颗子弹压进自己的弹匣里,将剩下的10颗推给其他人:“你们自己分,保命用。”
奎林和丹恩十分默契地各拿了3颗,将最后4颗留给了穆菲。
穆菲最后一个伸手接过子弹,她刚摊开手心,身侧的铁门忽然猛地一震——一股黑潮狠狠撞击在门上,连同整个甬道仿佛都颤了一下。她手一抖,那颗子弹从她掌心滑落,沿着地面滚出去,在一小摊黑水边停了下来。
她赶紧伸手去捡。
可林屹昭已经先她一步蹲了下来,他拾起了那颗子弹,还好那颗子弹距离黑水还有一点距离——
他的手掌覆了上来,穆菲的呼吸停滞了片刻——他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将她微蜷的掌心摊开,然后把那颗子弹放了上去。
“我说,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有藏着掖着的东西吧?”柒越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夹,说真的,就算现在林屹昭忽然说自己就是虫母她也不会惊讶。
“没有了。”林屹昭摇了下头:“子弹只是辅助,主要还是看你。”
“子弹上的能量也是从「进化体」身上得来的吧?”柒越将弹夹压进枪内上膛。
这说明林屹昭非但早就知晓了强化特种兵的存在,而且已经对此研究了很久,以至于技术成熟到能将他们的力量提取并固化到子弹上。
“啧,能量强着呢,不是一般人。”裴应理所应当地拿过了艾尔的一颗子弹,观摩完之后又重新还给了小孩。
柒越沉默了片刻。
门后的撞击声又变得急促起来,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躁动爆裂,仅一扇门里的黑潮就足以将他们吞没,而现在这样的门有成千上万,他们所处的这个狭小空间摇摇欲坠。
柒越起身走向甬道深处。
那个哭声又出现了,这一次它变得清晰可闻,还是那个孩子的啜泣声,细弱颤抖,若隐若现,柒越的耳尖动了一下。
“七点钟方向40米处。”她准确地报出了方位和距离。
“什么?”郁锋蹙起了眉。
“小孩哭声。”柒越第无数次解释道,她朝着眼前两位强化特种兵比划了一下:“你们也听不到?”
郁锋和裴应面面相觑,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诈他们,直到许久之后,郁锋的脸上才渐渐浮现出震惊与不可置信。而裴应挑高了眉梢,眯着眼上下打量柒越,意味深长地舔了舔嘴角。
“你一个Beta,信息素感知层级比我们还高?”郁锋嶙峋的喉结上下滚动:“这不可能。”
“我们出去再进行友好的学术探讨怎么样?”柒越摊了摊手:“我现在准备去抓住那个小女孩看个究竟,反正继续待下去也是坐以待毙,你们谁跟我去?”
“你有什么判断?”林屹昭声音冷肃。
“我只是感觉到那个小女孩和那些黑潮似乎是同一种东西,但又不一样,她比起黑潮感觉更……”要她这样的大老粗雇佣兵说这些话真是遭老罪。
“感觉更概念。”她最终还是艰难地形容道:“像是漩涡最中心的那个点。”
“明白了。”林屹昭点头。
“听不懂,但队长开团我就跟。”奎林也点点头。
柒越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跑出去,其余人紧跟在她身后,他们竟然真的来到了一处拐角,甬道还在不断向前延伸,甚至分出了岔路。
哭声是移动的,伴随着孩子踉跄细碎的步伐,忽远忽近时隐时现。
岔路不断从脚下延伸,仿佛从虚空中诞生的迷宫,但与此同时两侧墙面仍旧浮现出一扇扇密集的铁门,门后仍旧是潮水涌动撞击的声音。
黑潮在追着他们。
“它换了方向。”柒越气喘吁吁地放慢了步伐,她在复盘他们刚刚走过的路线,琢磨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在遛他们:“十一点钟方向,正在朝右移——”
她话音刚落,右侧一扇铁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撞开,黑潮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朝她拦腰扫来。
距离实在太近,柒越只能侧身闪避,同时抬手开了一枪——雪亮的光芒如疾驰的流星一般朝着黑浪射去,庞大的黑水猛地一缩,朝门后退去。
柒越后退半步避免沾上飞溅的黑水,她又听见了那道哭声,就在她前方不远的拐角处,这一次她甚至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裙角。
她立即加速追上,但前方又一扇门被黑潮撞开。
与此同时,左侧身后的门也被冲破,黑潮咆哮着灌入甬道,朝着他们冲来。
“帮我顶一下前面!”柒越咬牙喊道。
她的耳侧掠过了两声枪响,枪法迅疾而精准,正中前方的黑浪——是艾尔开的枪。
除他之外,其余人也各自开火,硬是替柒越劈出了一条路来。
耀眼的蓝光一道道从柒越身侧划过,这一次黑潮直接被包裹进冷色的火焰里,烈焰席卷了整个晦暗的甬道,光影燎烈,灿烂夺目,仿佛冬夜冰川上绽开的极光。
黑潮被寸寸剥开,直至焚烧殆尽,四处作响的铁门终于短暂地安静了下来,而蓝色的火焰仍旧燃烧着,冷冽璀璨,令人为之屏息。
潮水褪去了,这恰好是海啸来临之前的征兆,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马上!一点钟方向!”柒越飞身跃过纷纷落下的黑色灰烬:“距离十五米左右——艾尔你再往十点钟方向压两个身位,把右边那条路封住!”
小孩应声而动,又开了一枪,蓝色的光芒贴着甬道壁飞出去,将还在门内的黑潮直接堵了回去——那扇铁门已经被撞碎成几片,散落在地上。
郁锋和裴应已经各自堵住了几扇门,奎林和丹恩负责后方的扫射与狙击,而柒越将距离拉近到十米以内,很快是五米——
“砰砰——!”又有两发子弹朝前击退漫涌而来的黑潮,是穆菲开的枪。
她一共只有4颗子弹,却似乎没有打算留下一点自保,她只牢牢注视着柒越的背影,枪声从手中接连响起。
“砰——!”她们朝着黑暗最深处奔去,直到冷光最后一次拉长剪影,将她们的身形拖曳到一起。
“砰——!”柒越已经到了小孩身前,伸手就能够到——
而这一刻,穆菲的子弹打光了。
枪身空仓挂机,发出清脆的一声弹响。与此同时,前方的两扇铁门同时爆开,穆菲直接将手里的枪朝着正对着柒越的那股黑水砸去。
“穆菲!!”柒越此时距离那个孩子只有半步的距离,伸出手就能够到那片裙角,但穆菲已经被调头而来黑水堵住,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砰——!”一颗子弹飞驰而来,正中那股涌动的黑色水柱——柒越根本停不下来,惯性带着她朝着眼前的小女孩扑去,她只能用最后的余光扫向穆菲。
刚刚那一枪是林屹昭开的,那也是他最后的一颗子弹。
黑潮向后退去,却又忽然探出一只细长的触角,闪电般朝着穆菲探来——林屹昭倾身向前,扑向穆菲所在的方向,用肩膀将她撞开。
“噗——!”那股黑色的水柱从他背后贯入、胸前穿出,猩红的血在空中炸开,滚烫地撒了一地。
穆菲被他撞翻在地,翻滚了四五米才稳住身形。
她抬头的时候看见林屹昭倒了下去,他的膝盖缓缓着地,手掌撑住地面,血几乎是迸射着从对穿的创口中涌出。
“老师——!”穆菲的声音被撕裂在黑暗中,时光仿佛静止,永恒地定格在这一刻。
也是在这一瞬间,柒越的指尖碰到了小女孩的裙子,漫天的哭声与嘶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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