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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D29区(三) 裴应 ...

  •   搜索系统立即进行了检索,密集的信息与数据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结果也查询得很快,柒越来不及看到的第三艘是RE-1019号战列舰衔尾蛇号,它与另外两艘战列舰属于同一个编队。
      “为什么他们知道我们会来这里?”柒越倚在屏幕边,这次的流程她全程参与,自问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滴水不漏。
      “说明这里确实有东西没有收拾干净,我们找对了地方。”林屹昭也望着眼前的搜索结果。
      “目前针对前线提出的研究项目已经上百,每一个科研团队都配备了1-3个战舰群,舰队必须予以配合。”他将那三艘的舰船信息详情调度了出来。
      “上百个项目组?疯了吗?”围观许久的奎林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
      按一百个项目组来算,每个大约配备500特种作战兵力,这得多少人?这么离谱的事情能被批下来——看来上面那位是真的想让他们死。
      “所以科研是假,调度兵力是真。”柒越冷冷地抱起手臂。
      “少将的主力在前线正面战场,敌对势力刚好有可乘之机。”林屹昭微微颔首,他指尖一点,随后调出了一个人的照片。
      那是一个苍白瘦削的青年,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阴翳植物,宽大的眼镜滑到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资料卡片弹了出来,覆盖在舰队群的界面上:裴应,男性Alpha,29岁,科研院分子生物学与基因工程博士。
      这三艘战列舰刚好是配备给他所申请的项目,而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林屹昭面沉如水。
      “认识?”柒越目不斜视地开口。
      “不熟。”林屹昭的声音像是凝着一层薄霜:“只知道他的研究方向很激进,很难应对。”
      “……”
      世界上居然有人能让眼前的Alpha做出如此评价,他自己就已经够不好应对了,柒越挑起眉。
      “那您的建议是什么?”她重新坐回了主驾,其余士兵也几乎各就其位。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硬仗几乎无可避免。
      舱室内一片寂静,直到最后林屹昭才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
      “投送诱导剂。”

      这种等级的攻击需要舰长与副驾同时确认,柒越按下投送按钮,丹恩与她同步。
      诱导素弹体从黎明号的腹部脱离,无声地穿行过浓雾,越过虫巢,朝向那片黑暗的深处落去。电报里响起一种细密的嘶嘶声,像是普通的信号干扰——这是诱导剂急速扩散时,与空气产生的细微反应。
      然后,虫巢苏醒了。
      柒越朝上拉起舰艇——现在他们需要离开这片战场,引擎迸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两个微型探测器从舰艇腹部被放了出来,用以在原地观察情况——
      最先涌出来的是白色的工虫,它们六足翻飞,潮水一般从血肉森林的每一个出口倾泻而出,朝向巨量诱导剂投送的坐标——敌人的潜伏之处扑去。
      黑暗的边际很快响起了枪声,随后是金属的碰撞与虫群尖锐的嗡鸣声。
      机甲特种兵在加上金属外化骨骼的状态下,单兵作战个体高度能到两米五,再加上人类配备的炮弹与武器,足够和这些工虫打个五五开。
      但很快,巨量的雄虫便紧随其后。
      它们比工虫大了一倍有余,体长到达四到五米,浑身漆黑,甲壳表面布满狰狞的棱角和棘刺。
      人类很快一败涂地,被雄虫潮水一般淹没,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从缝隙中挣扎着爬出,又很快被卷了进去。已然暴露的敌方舰艇只能仓促开启电磁炮还击,最后甚至动用了燃-烧-弹,将自己的士兵与虫子一起烧死在火海里。
      柒越已将黎明号驶离危险区域,只通过屏幕望向虫巢的位置。
      那里已沦为一片地狱,虫潮翻涌,铺天盖地。燃-烧-弹的投射引发了大火,整片虫巢连带着虫卵都被火焰吞噬,同时还有人类自己。
      在几近千度的高温炙烤下,嘶鸣与挣扎都没有持续太久,那里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火焰变得零星,显露出连绵的尸山血海,人和虫子烧焦的断肢残骸混杂在一起,满地狼藉。
      柒越移开了目光。

      “杀戮同族的滋味怎么样?柒舰长。”一道陌生的声音破空而来,刀一般插入柒越的大脑。
      “呃——!”剧烈的耳鸣炸开,柒越不得不拔下耳麦,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向了一旁的引擎控制装置,整个黎明号的舰身开始偏移。
      “怎么了?!”丹恩猛地探过身去,一把拉住偏倒的柒越。
      一道尖锐的红光贯穿了整个主屏幕,雷达扫射到数发导弹朝着他们射来——衔尾蛇号没有被摧毁,如同从地狱归来一般从火海里跃起,咬住了黎明号的尾翼。
      “左满舷避让!回击!!”此时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无法脱身,第一个冲上去扶住柒越的是林屹昭,第二个是穆菲。
      一声令下后,黎明号立即侧转避让紧贴而来的导弹,并立即朝身后的衔尾蛇号开火。
      丹恩探身打开武器总系统开关的保险栓,艾尔随即开始反击。
      林屹昭控制住驾驶主板,穆菲扶住柒越,但主驾的缺失到底让黎明号被炮击擦伤,舰身猛烈震颤,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呃......”柒越从穆菲怀里挣扎着坐起来,用金属臂支起身子,将操纵杆一推到底。
      但来不及了,一枚流弹击穿了黎明号的腹部,能源表极速见底,舰身发出剧烈的震颤与呜咽,警报的红光贯穿了整个舰体。
      系统立即给出了运算结果,能源舱破损泄漏,黎明号将在五分钟之内失去动能。
      血味从柒越口中弥散,她的大脑与脊骨疼痛欲裂,但她没有选择,一把将眼前的控制杆左推到底。
      黎明号轰鸣着调转方向,朝衔尾蛇号的侧翼冲去,炮火在舷窗外炸开,强光将整个舰桥映成一片白昼。
      隆隆的炮声终结于最后的撞击。
      柒越感到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身体突如其来地失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柒越醒过来时,舰舱空无一人。
      浓烟从舷窗外弥漫开来,舱身倾斜,看上去是迫降了。
      她赶紧点开系统进行扫描,黎明号的机翼与腹部都被击穿,但万幸并没有燃烧——烧起来的是衔尾蛇号,它被黎明号撞击后失控坠向地面,整个舰体拦腰折断,断裂处裸露的龙骨已经完全碳化,在火海中烈烈燃烧。
      “穆菲......”柒越打开安全带就要从驾驶位上起来,她的脑子还在剧烈地嗡鸣着:“艾尔...奎林......在哪......”
      “队长!”熟悉的声线顺着耳麦传来,是艾尔:“我们已经结束战斗,俘虏了对方首领,请快些过来!”

      黎明舰的舰梯已经破损变形,无法打开放下,柒越只能拿了软梯,颇费了一番周折才从舰身上下去。刚刚那翻缠斗使得两艘战列舰双双坠落,将身下的整座城镇夷为灰烬。
      而现在,眼前这片焦黑的土地上,衔尾蛇号的俘虏已经整整齐齐地跪成了几排。
      士兵下手干脆利落——武器收缴了,手腕被反绑在身后,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个持枪的士兵,拿枪抵着脑袋。
      残余的焰火还没有被完全扑灭,映照在漆黑的穹隆下,将那些低垂的头颅勾勒出缄默的阴影。
      “队长,你来了!”艾尔看见柒越,朝着她挥了挥手。
      奎林就站在他的身边,也拿枪指着一个俘虏的脑袋,随后是丹恩、穆菲——
      看到向来只做医疗后勤的穆菲也拿起了枪,柒越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一丝笑意。林屹昭站在所有士兵身前,看上去在等待柒越上前。
      “把他们面罩扯下来——扯黑色那层就行。”柒越吩咐完后,又立即补充到。
      倒不是她有多善良,只是不想俘虏被感染后忽然从体内爆出虫子。
      士兵们立即执行了她的命令——黑色面罩从俘虏的脸上扯了下去,保留最后一层透明面罩,每个人的脸都清晰地露了出来。
      柒越的目光从第一排扫过去,落在第三个人的脸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而那人也看见了她。
      身量高大的Alpha有着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与银色的头发,在身后烈烈的火光映照下,那双浅咖色的眸底泛出一丝金色的光泽。
      “锋哥。”柒越开了口。
      那个称呼在她的喉间卡了一下,才被艰难地放了出来。
      被点名的Alpha雇佣兵几乎是凝滞了片刻才抬起头来,他声音低哑,像是被按压在粗糙的玻璃碎片上:“......阿越?”
      柒越手中的枪口低了几分,但没有放下。
      他们彼此都带着覆盖面部的黑甲,因此直到刚才才互相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几年前,已经残疾的柒越只身一人来到边境城,在穷凶极恶的虫族和Alpha雇佣兵里讨生活,如果不是郁锋的格外关照,她几次三番都快要活不下去。
      对于柒越而言,锋哥和老师一样,都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哪怕是走到如今兵戎相见的一幕,这一点也仍旧不会改变。
      可他们是雇佣兵,雇佣兵的工作就是明码标价、各为其主。
      但郁锋是边境城的雇佣兵首领,他为什么会牵扯进灰砾城的黑市销赃?又是谁雇佣了他?
      柒越站在那里,只觉喉头发苦。

      一道轻曼的声线忽然传了过来:“怎么只看他呀,也不看看我。”
      柒越偏过头,目光落向俘虏队列的尽头。
      那里跪着一个Alpha,和其他高大的雇佣兵不同,即使是在战甲的加持下,那人的身形还是明显地瘦削了好几分——
      资料单里的裴应博士跪在队列的最末端,姿态和其他俘虏一样——手腕被反绑,脊背微微前倾。
      他和他的照片没有很大的差别,除了那张苍白的脸因过于兴奋而显得有些泛红。
      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在笑。
      那双眼在亮烈的火光下,透射出一种难以言述的饥-渴与狂热。
      “柒舰长。”他仰头看她,尾音拉长,微微上翘:“怎么不看看我呀。”
      柒越恶心得想要后退半步,但她忍住了:“刚才是你在我脑子里说话?”
      裴应歪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弧度比刚才大了些,露出一点牙齿:“对呀,林院没有跟你做过这方面训练吗?”
      见柒越没有回答,他又兀自从喉咙深处溢出一连串歇斯底里的笑声:“林院,看来您的研究还在很基础的阶段啊。”
      “还是说……”他的眼睛又亮了几分:“您对柒舰长有所保留啊?”
      林屹昭还没有开口说话,下一秒柒越便抡起枪托朝那人砸了过去——
      一声血肉绽开的闷响。
      裴应的头猛地扬起,整个人几乎被那股力道带得仰面摔倒,手腕上的束带绷紧,将他的身体硬生生拽回半跪的姿势。
      血液从他的鼻腔里飞溅出来,迸射在头盔的钢化面罩内侧,像从他嘴边开出一朵深红色的花。

      现场一片安静,没有一人出声。
      裴应缓缓支起身子,随后当着柒越的面伸出舌头,慢慢地、几乎是带着品尝意味地舔去了上唇的血迹。
      他仍旧笑着,只是不似之前那般急迫,反而有一种慵懒的餍足感。
      “我之前还很好奇,”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厉铭铮的女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他歪着头,目光从柒越脸上一路向下,挨揍之后的眼睛浸着生理性的泪水,湿漉漉地将她描摹。
      “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棒。”他说,嘴角又弯了弯:“我喜欢。”
      柒越的脸彻底黑了,她将枪托换了个方向,手臂重新蓄力——
      林屹昭伸手阻止了她,他没有说话,只是对她摇了下头。
      他的情绪仍旧平静,近乎冷酷。
      柒越顿了顿,将枪放了下去,而后她指了指裴应和郁锋,背对着那片已经燃烧殆尽的黑色废墟:
      “除了这两个人以外,其余战俘全部处理。”
      士兵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枪声砰砰响起,那些低垂的身子接连倒塌下去,像被风吹折的芦苇。

      柒越没有别的选择。
      对方人数太多,一旦被反扑团灭的就会是他们。人类在虫族的领域自相残杀,这样的认知让她感到一丝颓然与疲惫。
      他们给了裴应博士最高等级的待遇——
      他被放进运送高危样本的箱子里,四肢束缚在笼骨上,关节处还额外加了两道钢箍,口枷将下颌死死固定住,他跪在笼子里,看上去像是一件被拆卸好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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