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携月》拂霜色

99、大结局 我叫应微月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耀眼的白光刺得敛秋寒睁不开眸，他只记得自己在应微月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敛秋寒感觉有微凉的液体滑过脸颊，鼻尖嗅到浓郁的血腥味，恍惚的大脑在瞬间变得清明，片刻过后却是炸裂般的剧痛。
　　他不禁捂住了脑袋。
　　“好痛……”
　　敛秋寒发出痛苦的呻吟，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眸。
　　被撞得几乎变形的跑车冒着烟，安全气囊在第一时间内保护了他的大脑，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到了后脑勺。前方不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静静站立于夜色中，映照着满地雪光，棒球帽下看不真切的面容显得神秘而危险。
　　突然，那人动了一下，从黑色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随即苍白的手亮起一点火光，似乎都能看到肌肤下流淌的青色血管。
　　“谁……是谁……”
　　鲜血纵横脸庞，虚弱无力的敛秋寒疼得嘶了一口冷气。
　　他明明和应微月在一起的，难道说……他穿越回来了？他回到了发生车祸的时候？
　　那人没有说话，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冷静漠然的样子，他抬眸看了一眼敛秋寒，随即将手中的打火机送近了些，却是轻轻吹掉了焰火。
　　敛秋寒并未因他的这一动作而有所放松，反而心头一紧，现在四下无人，又是夜静人深时，一个神秘男子出现在他的车祸现场，还玩着打火机，怎么想都不对劲。
　　果不其然，只听咔嚓一声，那名男子又点起了火，红色的小火苗轻轻摇曳着，犹如这浓郁黑暗中的一点暖光。
　　可对于此时此刻的敛秋寒来说，那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他不禁睁大了眼眸。
　　但男子并未有其他动作，他只是再一次吹灭了打火机，不多时又把它点燃，反反复复好几次，就像是一时百无聊赖，以此作为消遣。
　　敛秋寒此时的心随着那时而窜起时而消隐的火花不断跳动，似乎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来者非善，却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人既不说话，也没有除了玩打火机以外的下一步动作，好像就是一个大晚上随处溜达的陌生人，看这边发生车祸就跑来瞎凑热闹，也不会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敛秋寒闭了闭眸，比起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他更希望知道应微月的情况。
　　可那是真的吗？他真的穿越到所谓的仙界，经历了那么多爱恨情仇、光怪陆离的事情？还是说，一切只是发生车祸时大脑给他编织的一场幻梦？
　　他根本就不是影灵敛秋寒，也没有遇见应微月，成为他的徒弟，小敛、敛潮尘、小花、司夏、盛闵修、泽漓、黄泉……所有的人都是假的，所有的事都是假的，他只是快要死了。
　　可那些情感是如此的刻骨铭心，那些记忆是如此的真实清晰，如果仅是一场梦，为何不让他沉溺其中？
　　一个将死之人，做这样的梦，怕是自己给自己找虐。
　　“敛秋寒。”
　　良久，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阴冷，语调滞涩，就如这令人不安的夜色。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敛秋寒现在脑袋清晰了不少，虽然还是很疼，但对方显然留了手，足以让他保持理智和意识。他不禁回想了一下，今天好像是……12月……
　　12月31日。
　　是……！
　　“敛秋寒，这二十年来，敛氏集团大少爷的位置坐得很爽吧？”那人声音充满了嘲弄，“可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替身！你根本就没有资格继承敛氏！”
　　敛秋寒有些吃惊：“你怎么会……”
　　“若不是当初敛氏正处于争夺权力的动荡时期，我又被查出患有凝血障碍，董事长根本就不会把你接回来，让你暂代我的位置！我告诉你，敛秋寒，你永远也别想鸠占鹊巢！是我的，永远只会是我敛霖轩的！”
　　听着他的一字一句，敛秋寒瞬间就反应过来，他是……他竟是真正的敛大少爷，敛霖轩！
　　敛氏有一个绝对保密级别的事情，除了当事人、敛董事长和敛夫人，没有人知晓。那便是，活跃在大众视野中的敛氏唯一继承人敛秋寒，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大少爷。他是在三岁时被敛董事长选来，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而展现给外界看的棋子和挡箭牌。
　　豪门总有很多狗血，譬如选他，并非只是看中他那与敛董事长有着几分相似的样貌以及被疾病缠身急需用钱的母亲，而是因为他本就是敛董事长血浓于水的亲生儿子。
　　一个私生子罢了。
　　当初那个男人以五千万解救他于困境之中，他还以为是大富人家做慈善，出手阔绰，却没想到竟是一场父子交易。
　　十年前，母亲临走之际将真相都告诉了他，他这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这样的龌龊不堪。
　　那个一向威严、不苟言笑的男人，为了他的家庭和事业，选择将从来都不管的私生子置于危险的境地。他隐瞒一切，欺骗他，利用他，看着他被绑架，被刺杀，就连绑架犯要他交赎金，他都是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回忆种种，他更是恶心得反胃。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为一个父亲！
　　而眼前这名男子，脱下了他的棒球帽，露出那张带着几分熟悉的脸，尤其是阴郁的眉眼，与那个男人简直如出一辙。
　　敛秋寒完全没想到，他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与敛霖轩相见。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从来没有与真正的敛氏大少爷敛霖轩见过面，一是不允许，二是没兴趣。
　　他兢兢业业地做着一枚棋子应该做的事，在未知真相前，他一直都对敛氏、对敛董事长报以最真诚的感恩之心，可之后便只有讽刺，愤怒，恶寒！
　　敛秋寒已经顾不上后脑勺的疼痛，对敛霖轩嘲讽道：“那你现在做这一出是因为什么呢？你以为我稀罕这个位置？敛大少爷，你这么急于出手，究竟是在害怕什么？是担心交易到期我不肯走？还是因为董事长越来越认可我，觉得我威胁到了你的地位？”
　　“你……”敛霖轩气得脸色涨红，“你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你以为你有机会？别妄想了！”
　　敛秋寒不禁冷笑：“敛霖轩，别忘了，这二十年来，一直都是我在替你履行敛大少爷的责任和义务。”
　　敛霖轩脸色一变，目光更冷，说：“这世上只有一个敛大少爷，那就是我！你这个替身，该消失了！”
　　“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意外遭遇车祸的敛氏大少爷不慎毁容，凭借整容手术以一副更完美的面孔回归，为了纪念新生改名为敛霖轩，从此洗心革面不再做废物，当一个合格的敛氏大少爷。想必所有人都会为此而感到欣慰。”
　　敛霖轩阴恻恻地一笑，手里的打火机再次亮起一小簇火花。火光映照着他的脸，犹如恶鬼。
　　敛秋寒并没有被吓到，在十八层地狱的历练中，他已经见过无数凶魂厉鬼，个个青面獠牙，恐怖至极，敛霖轩甚至不及它们的万分之一。
　　可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明明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只要过了今晚，他与敛董事长的交易便会彻底结束。可敛霖轩却等不及，还要置他于死地，这叫敛秋寒如何能忍？
　　他原本打算拿着属于他的三千万“报酬”远走高飞，远离这个龌龊的是非之地，重新开启新的人生，可经由敛霖轩这么一搞，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敛秋寒说：“好吧，你这个计划的确完美，我也相信你，哦不，敛氏有这个能力瞒天过海。只是……我最后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答应我。就当是我为你挡了二十年枪林弹雨的回报，我想应该不过分吧。”
　　敛霖轩思考片刻，最终点头：“说吧，什么事。”
　　“琼玉华廷我有一套房子，里面住着一个男孩，是我捡的。我没查到他的来历和父母，你帮我把他送走，随便找一户善良的好人家就行。”
　　敛秋寒侧过脸，随即费劲地从碎裂得不成样子的车窗丢出一个挤压变形的盒子，说：“还有这个，记得帮我送给他。”
　　敛霖轩一脸狐疑地踢了踢盒子，说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这么好奇，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敛秋寒笑了笑。
　　敛霖轩没有被激到：“等你死了，我有的是时间看。”
　　敛秋寒啧啧两声：“敛霖轩，你这么小心谨慎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非要选在这个时候亲自对我下手？”
　　敛霖轩眼神一沉，似乎想到什么，明显压抑着怒气道：“敛秋寒，你只是一颗棋子，该废就得废，谁也救不了你。我才是敛氏正统的继承人，谁也不能和我争！”
　　说完他伸手一扔，打火机以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破车底下漫出的油，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敛秋寒沉静地闭上眸。
　　如果再入梦境，他希望能与应微月重逢。
　　最好是睁开的第一眼就看到他。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和粉身碎骨，反而是周围温度开始莫名地下降，一股冷空气袭来，激得敛秋寒打了个寒战。
　　他连忙睁开眼睛，却是见到了一副极为奇异的画面，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快要爬上车窗，却被一层薄薄的白冰所封冻，在月光的折射下，看起来就像是美丽而神奇的藏品。
　　冰锁火舞，显然这已经超越现实的范畴。
　　前方敛霖轩倒地不起，车窗边则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面若冠玉，银丝如瀑，深邃如海的血眸与额间红痣同为鲜艳，与白皙的肌肤交相辉映，俊美妖异。银白衣衫层层叠叠，织着霜雪暗纹，在清冷的月华中显现着别样的美丽。
　　“你……是谁啊？”敛秋寒睁着一双明亮的黑眸，一脸疑惑地问道。
　　那人身形微微一滞，慢慢弯下腰，一缕发丝随之落下。
　　“我叫应微月，是你的，夫君。”
　　夜风轻袭，银丝拂过他的脸颊，随之落下一吻，冰凉，柔软，绵长，热烈如火。
　　他知道，他终会来寻他。
　　他说过的，记得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