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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番外一 重逢 我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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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敛秋寒不知第几次半夜突醒了。
寂静的深夜里,他坐起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沉沉的夜色如浓墨般,就如那个梦。
梦中,他看到了满天汹涌的黑雾,像是要吞噬整个天地。不见光亮,不见生命,好似末日一般。
一切都处于混沌之中。
可敛秋寒就是有这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黑雾遮掩的背后,不是万里的无暇云空,不是修女祷告中的神秘国度,而是奔腾不息的,暗流涌动的,积蓄着的,与这浓雾不相上下的……什么东西呢?
他实在想不出来。
半夜苏醒,静坐许久的敛秋寒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便起身下了床,到客厅接了点水喝。
窗外不知何时出现一抹月影,淡淡的月光轻洒入怀,杯中也如盛了碎珠,轻轻摇晃,便如旋转的星河般,仿佛放入了整片星空。
敛秋寒盯着水杯,忽而想起刚才那个梦,不禁出了神。
自他回来,始终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心间。
三个月前,那个他不慎发生车祸的夜晚,他却忘了很多事情,记不起车祸前后的细节,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他只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救了他。
可没有人知道是谁救了他,身边人只说是一个长得很俊美的长发男人带他去的医院。
华城很大,想要找一个人绝非易事,但要找一个俊美的长发男子却并非什么难事。只是敛秋寒动用了很多关系都找不到这样的人,仿佛他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
敛秋寒隐隐感觉那个人不简单,与自己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他一定要找到他弄清楚。
“你醒了?”
夜深冰凉,敛秋寒正要回屋,转身却见到门口伫立的人,不禁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那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大男孩,唇红齿白,粉雕玉琢,乌黑的眼睛却像是一汪深潭,有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与眉心鲜艳妖冶的红痣互相映衬,当真是勾人摄魄得很。
他看起来十七八岁,只到敛秋寒的肩膀,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以身求证,敛秋寒深知这是一个花样百出、体力格外旺盛的小流氓。
男孩是敛秋寒去寺庙祭拜时意外捡到的,当时见他太漂亮了,敛秋寒想也不想就带回了家。
只是这个男孩似乎有交流沟通障碍,加上脾气不是很好,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敛秋寒想了许多招都无济于事。
但自敛秋寒发生车祸后,他就发现男孩似乎有所变化,不仅开始慢慢主动接近他,有时候还会表达一些亲密的太过熟稔的举动。
就如现在。
只见男孩摇摇头,伸手抓住敛秋寒的手腕,随即放在自己的侧脸边,蹭了蹭。
敛秋寒对他这一亲昵的行为莫名地毫无招架之力,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柔声道:“宝贝儿这是想我了?”
男孩手一滞,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是轻缓地蹭着敛秋寒,像只小猫儿似的直挠人心。
敛秋寒笑着说:“宝贝儿这么想我啊?说起来我发现你每次好像都会说一句想我……”
想起昨晚的疯狂,敛秋寒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毕竟谁能想到声名在外的堂堂敛氏大少爷,竟会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就被一个稚嫩的小男孩弄得有些后怕起来。
男孩的眼眸暗了暗。
敛秋寒凑近了些,唇边笑容逐渐放大:“宝贝儿,你就这么黏人嘛?和之前可完全是两个样子……”
“秋寒……”
男孩轻轻开口,正要说什么,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这静谧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兴致被打断,敛秋寒无奈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发出刺眼的白光,映照着他苍白俊秀的脸庞。
“林欣曼这女人,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啊……”看着那一行字,敛秋寒顿感头大。
男孩闻言抬头,黑亮得仿佛盛满星河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宝贝儿,”敛秋寒收起手机,随即捧着男孩的脸轻啄了一口,说,“时间不早了,你先睡,我出去处理点事。”
男孩拉住他的手:“……”
敛秋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乖,你赶快回去睡觉。”
说完回房快速换好衣服,戴上鸭舌帽,等敛秋寒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男孩的身影。
他心想着男孩可能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便也没多想就立马出了门,毕竟还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他。
华灯大桥。
此时已是深夜,但大桥的霓虹灯光依旧璀璨闪烁,绚烂如烟火。敛秋寒驾车刚上华灯大桥没多久,就发现后面有一辆黄色出租车似乎在尾随。
过了没多久,那出租车突然加速冲上来,透过后视镜,敛秋寒脑海中浮现一个场景,同样加速的车,朦胧夜色中一点的星火,一道修长的身影……
迷离夜幕下,黑暗与五光十色相互交融,在眼前迸溅出一幅幅令人惊心动魄的画面。
敛秋寒莫名有一股不好的感觉,连忙对后面的出租车警觉起来,可直到下了华灯大桥也没见那出租车有什么动作。
是错觉吗?
敛秋寒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很快便来到了目的地,夏调酒吧。
昏暗的灯光中,他一眼便看到了喧嚣人群中最瞩目的主角。
林欣曼。
“敛秋寒,你可算来了!”
身穿黑裙的女人长着一张可谓是祸国殃民的脸,浓艳夸张的妆容并没有给她带来艳俗感,反而有种玫瑰带刺的锋利。微醺的脸庞似染云霞,看过来的眼神微现迷离,又多几分妩媚,和平日温柔端庄的大小姐形象相差甚远。如果不是对她太过熟悉,敛秋寒都快要认不出来。
半夜不睡觉,跑到酒吧买醉,敛秋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林欣曼,你在干什么?”
“敛大少爷,”被簇拥在人群中的林欣曼向敛秋寒勾了勾手指,“来玩呀!”
敛秋寒扫视一圈林欣曼周围的人,各有意味不明的目光,这个地方并不安全,林氏千金一个人没事跑这儿来玩?
他无奈地拉过林欣曼,只说:“我送你回去。”
林欣曼似乎真醉了,整个身子靠在敛秋寒身上,沉沉的,嘴里嘟囔着:“不回去……”
有人拦着敛秋寒:“这美女都说不回去了,你谁呀?别多管闲事!”
敛秋寒看他一眼:“我是她爹!”
说完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便拽着林欣曼走出了酒吧。
深夜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就像是刀刮一样,春寒料峭,穿着单薄的林欣曼很快就受不了,不禁打了个喷嚏。
敛秋寒见此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林欣曼的肩上。
“上车,我送你回去。”说完正要打开车门,却被林欣曼用手按住。
“敛秋寒,”白皙修长的手指轻点下巴,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
她抬头看来,似泛着水光的漂亮眼眸藏有繁星,竟带着些许悲悯之意。
敛秋寒放下她的手,目露疑惑。
“咱俩也算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林欣曼顿了顿,语气有些刻意地扬起,“你竟然想当我爹?”
“咳咳!救场!”敛秋寒只得干咳两声。
林欣曼并没有追究,而是笑着说:“看来你还没有得到消息,三天后,敛氏集团大少爷将和我这个林氏千金大小姐订婚哦。”
敛秋寒听完不觉皱眉。
作为华城明珠,林氏千金大小姐,林欣曼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能和她在一起的,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
而敛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敛大少爷自然也就是那个富二代了,只是这个富二代,目前是一个替身,是没有资格和货真价实的明珠在一起的。
如果不是三个月的车祸,他早就消失在大众视野,换那个真正的太子爷回来了。
说也奇怪,现在他养病也养得差不多了,敛董事长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就连订婚这么大的事情也没和他说……
“敛秋寒!”察觉到对方的走神,林欣曼有些愠怒,“好歹我也是林氏的千金,论身份地位,谁能比得过我?娶我,你还不乐意?”
“林欣曼,别激动。”敛秋寒举手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家族联姻,也不喜欢我,我会和董事长说清楚的。”
林欣曼脸色一变,有些咬牙切齿:“敛秋寒!你简直蠢得无药可救!要是……有可能,我还跑来借酒消愁干嘛!”
敛秋寒显然没有听出她的话里有话,沉思片刻,说:“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
“……”林欣曼似乎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再次打破了这静谧的夜色。
敛秋寒掏出手机,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敛少~人家喝醉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在夏调酒吧……”
听到这个声音,敛秋寒的眼神沉了下来,随意应付了几句,放下手机,正对上林欣曼带着笑意的眼睛。
“哟,敛大少爷艳福不浅啊!这么晚了,还有知名女星给你打电话。”
林欣曼显然也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敛秋寒冷笑道:“我也想知道,你们是约好了今天都来这酒吧买醉吗?”
林欣曼撇了撇嘴:“我是随便找的。”
敛秋寒看着她:“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我给你叫个代驾。”
“不要,”林欣曼大波浪一甩,转身往酒吧走去,“我今天可算有机会捉奸,可要好好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敢勾引我的小未婚夫!”
“喂!”
敛秋寒想要叫住她,可人已经没影了。
繁华热闹的街道,霓虹灯光璀璨夺目,敛秋寒抬头望向沉沉夜色,淡月疏星,心中不知怎的,弥漫起一股愁绪和不安。
“感觉好奇怪……”
敛秋寒拍拍脑袋,决定先按下那些没来由的思虑,长腿一抬,迈向夏调酒吧的大门。
即使是深夜,这座华城有名的酒吧依旧在狂欢,嘈杂的声音震耳发聩,各色男女唱歌跳舞,好不热闹。
敛秋寒径直去了VIP豪华包间。
给他打电话的是当红大明星范楚良,不仅人长得美艳绝伦,演技还特别好,不然也不会骗他好几年都没有被发现。
是了,范楚良并非只是一个简单的当红女明星,她是敛董事长安排在敛秋寒身边的卧底,负责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自母亲去世、得知真相后,敛秋寒就开始变得任性妄为,他不再兢兢业业扮演一个“知恩图报的敛大少爷”,而是一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太子爷”,势要搅得天翻地覆。
但可能是没在意过吧,敛董事长从未因此教训过他,也没管过他,任由敛秋寒胡作非为,成为华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只是再怎么胡闹,也不能损及敛氏集团的利益,而范楚良就是这样一个规避风险的存在。
若不是偶然听见她与敛董事长的通话,恐怕敛秋寒还会被欺瞒许久,只会把范楚良当成简单的女明星,一个为了红大肆炒作的绯闻对象。
豪华宽敞的包间内,已有十来人在聚会喝酒,大多都是敛大少爷的狐朋狗友,华城的公子哥、大小姐。
自发生车祸后,敛秋寒就再也没有见过这群人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可见着如此热闹喧嚣的场面,敛秋寒心中竟有种厌烦的感觉。
最终,他选择避开人群,压着鸭舌帽,可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范楚良,就连林欣曼也不见人影。
奇了怪了。
正当敛秋寒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突然一抹扎眼的鲜红进入眼角余光。可还没等他开口,又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止住了他的话头。
那个人……好眼熟!
雪夜之中,黑色身影,一点星火,冰火交织,还有……还有一个人?
是谁?
脑海中记忆之海渐起波澜,却找不到风来的方向,四周喧嚣似乎都往身后退去,蓦然回首,却是空无一人。
他究竟忘记了什么?!
不知怎的,那人似乎看了过来,敛秋寒明显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敛秋寒扣住帽檐,转身就走,身后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追了上来。
“站住!”
长长的过道上,那人的声音阴冷低沉,如毒蛇般。
敛秋寒头也不回,身形一闪躲进拐角,见旁边有扇门是虚掩的,想了想忙推门而入。
关门的声音很轻,大少爷的习惯从来就养得很好。
敛秋寒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他也不确定外面那人走了没。
“奇怪,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敛秋寒正疑惑着,转头却见洁白宽大的床边站着一个人,淡淡的暖黄的灯光笼罩在他的身上,描绘出一个修长漂亮的剪影。
他应该是误闯了谁的休息室。
“不好意思,”敛秋寒轻声开口,“我马上离开。”
“等一下。”意外的,那人叫住了他。
敛秋寒转身,见那人走过来,一身得体白色高定西服衬得身材极好,英俊的脸庞挂着温和的笑容,手中还拿着一杯清水。
他看过来的眼神明亮炽热,似乎还微微湿润,闪烁着泪光。
“请问有事吗?”敛秋寒觉着他有些古怪,可又说不上来。
“你……”他紧握住水杯的手骨节苍白,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
“小……”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大门突然被打开,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敛秋寒的后颈。
“往哪儿跑呢?”
阴冷如毒蛇的声音让人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敛秋寒想要挣脱,却发现有股隐形的力量束缚了他。
“你是谁?放开我!”敛秋寒有些吃痛。
“放开他!”面前的白西服男人沉声道。但很明显,他也动弹不了。
身后那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敛秋寒,你猜猜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敛秋寒一脸莫名其妙。
“啊呀,看来你果然忘记了。”那人力道加重,语气愈发危险。
“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躺在病床上三个月,那个冰火相融的场景,我可一直历历在目呢!”
敛秋寒心一惊,那些午夜梦回的画面此时纷纷涌出,那个瑰丽奇异的画面,还有那神秘的背影……
“你知道什么?”敛秋寒更加用力地挣扎,“告诉我!”
“敛秋寒,”男人低低笑了笑,“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吗?卑贱的你,为什么能受到神明的眷顾?没关系,只要你死了,不管是董事长还是神明,谁都救不了你!”
“住手!”
“哥哥……救……”
一个微弱的声音唤起了敛秋寒的意识,可眼前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密密麻麻宛如星点的虚空。
还有那缥缈的不断回响的话语。
“哥哥,对不起,其实我已经醒了。”
“既然醒了,为什么要装睡?”
“我怕……我怕哥哥赶我走。”
……
敛秋寒感觉脑袋很沉重,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翻涌,那些细碎的话语零零散散,拼凑不完整,但他却能在听到后的瞬间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前世今生。
“我要你,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拦我们。”
“我不准你死!你听好了,你是我的,是我应微月的,这辈子我只要你!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拦我们,我会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永远和我在一起!”
“言出践诺,本该如此。”
……
“秋寒!!!”
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喊,仿佛能将这满世界的黑暗浓雾击溃,万丈光幕下,飞舞狂啸的霜雪中,他被拥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秋寒!敛秋寒!为何你要又一次自作主张!为何你总是要抛下我!为何……”
那声音太过凄惨绝望,如字字带血,敛秋寒想要睁开眸去看看对方是谁,眼皮却像是被粘合在一起般,睁不开半分。
可他好想再看他一眼啊。
哪怕只有一眼。
被这样的念头所驱使,敛秋寒费力地睁开了一点点缝隙。
满目黑暗,一抹微光闯入,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可真切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悲伤。
对不起……
对不起……
他想开口说话,可这三个字却是太过沉重,他无法想象对方要如何才能承受。
他已经一次又一次包容他的任性了。
“秋寒……”
他的怀抱是如此的用力,可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烫得他心口直疼。
他究竟……
究竟都做了什么啊!
突然,一阵刺眼的光芒覆盖眼帘,可他还不想闭上眼睛,于是死死强撑着睁开那条缝。
原是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耀眼夺目,声威浩大。
一个极具威严的声音自天穹落下,给这个将临毁灭的世界带来生机。
“影灵怎会生出情种……罢了,当初他赠予你一缕水灵丝,本意是想在危难关头及时助你。只是如今他……来不了,便由本帝代劳了。”
“应微月,你身为神石,本应护好仙界和人间。如今却自甘堕落,不顾阴阳平衡妄想逆天改命,你可知错?”
“知错……但恳请神帝大人救秋寒一命!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应微月深深叩首。
“修出影魄的影灵石……”
神帝话头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就连满天金光都变得如太阳般璀璨夺目。
神帝的声音如天际而来的缥缈之音:“长白剑和生死断灭本不是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东西,可既然神君选择以龙泉石净化怨气,送灵魂入轮回,本帝便留全,也相助你护仙人两界。
“龙泉石可锁住魂魄之力,但影灵无魂无魄。敛秋寒因为生出情种,仅有这一魄灵识。能否借由龙泉石转生,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谢神帝大人!”
即使只有一线生机,都足以让这个男人惊喜若狂。
“应微月,神君与我一同创造你,是为守护仙界和人间。”
缥缈之音越发远了,那满天金霞渐渐变成深深浅浅的红,绯如流火,绚烂多姿。
“敛秋寒之未来,亦系于你之抉择。”
……
“秋寒,我不会让你食言的,我说过,哪怕是碧落黄泉,我也会找到你。”
“哪怕是倾我所有……”
第二次了……
敛秋寒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什么第二次?为什么他会有想要阻拦他的冲动?
这个喊他名字的人,究竟是谁?
他好想睁开眼睛,好想张开嘴巴,好想好想……知道你是谁。
这一刻的想法强烈到无以复加,敛秋寒拼尽全力,终于睁开了眼眸,张开了唇。
于是,天朗气清,万里云空下,他看见一个被浓浓雾气所包裹着的人。
那白雾翻卷,红色与银光交织,凝聚成一朵朵有着霜雪纹路的繁花。
他看不清他的面容,于是飞奔上前,拨开云雾,轻轻捧住了对方的脸。
他的脸上是湿润的,带着凉意,俊挺的鼻,紧抿的唇,微颤的睫羽,敛秋寒一一描绘他的脸庞,禁不住落泪。
熟悉……
熟悉的……
多么熟悉啊!
似乎感受到什么,应微月抬头,正对上敛秋寒的眼眸。跨越千年时光,两人终于望向彼此,眼中无他,心中却全是他。
“应微月!!!”
往昔回忆浮翩,构成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起起落落,如飘摇浮萍,风中百合。
敛秋寒猛地睁开眼,记忆回归的过程痛苦又甜蜜,短暂又漫长,一抹,脸上竟是湿漉漉的。
“秋寒,你还好吗?”
温润的嗓音透着关切和担忧,敛秋寒闻言看向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句:“潮尘……哥哥?”
“秋寒!你竟想起我了!”敛潮尘苍白的脸满满都是喜色,一把抓住敛秋寒的手,颤着声音道,“难道你……想起了千年之前的事情?”
敛秋寒点头,面露愧色:“潮尘哥哥,我现在已经想起了一切。对不起,没能让你和小敛重逢。”
敛秋寒愧疚得低下了头。
当初在吞噬小敛的影子和力量时,敛秋寒保留了他的一魄,本想等重新凝魂完整,就送他入轮回转生,可一切来不及。
但敛秋寒不会想到,他能借龙泉石成功转生,皆是因小敛自愿献出轮回之机。
以命换命,以魂换魂,以我轮回换你新生。
敛秋寒,我见过你不惜一切助我复仇,救我哥哥,那我亦甘愿被黑暗彻底吞噬!
“秋寒,没事的,”敛潮尘微微垂眸,眼底似浮现水光,“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我和小敛都很感激你。”
“潮尘哥哥,这千年时光,一直都是你一个人?过得好吗?以后就让我代表小敛照顾你!”敛秋寒眼神坚定。
敛潮尘摸了摸他的脸,拭去那些残留的泪痕,说:“秋寒,这千年来,哥哥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倒是你的师尊,玄衡仙尊他……仙尊他等你很久了,秋寒。”
敛秋寒闻言垂眸,轻声道:“是我对不起他,我无颜面对……”
敛潮尘见他这般,想了想道:“对了,刚刚是仙尊出手救了我们,但在人界私自动用力量,饶是仙尊,也难以支撑,何况这千年来他一直在损耗自己的灵力护仙人两界……”
“师尊!?”敛秋寒一听急得就跳下床往门外跑,“他回来了吗?他在哪儿?我要去找他……”
敛潮尘在身后喊道:“秋寒,仙尊受了重伤,现在正在隔壁静养,既然你怕见他,还是先不要去打扰的好……”
“师尊受重伤了?”
敛秋寒更急了,一个箭步往大门冲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秋寒,恭喜你啊,终于能获得幸福了。”
身后,敛潮尘轻轻笑了。
“敛秋寒!你……原来是你啊,秋寒他怎么样了?醒了吗?”
不多时,门口,一道曼妙的身影风风火火从昏暗走向温暖的灯光。
“林小姐,多谢你的关心,”敛潮尘温柔道,“秋寒他已经醒来,去找仙尊了。”
林欣曼瞪圆了眼睛:“仙尊?那个白头发的男人?他叫仙尊?”
敛潮尘淡淡一笑:“他叫应微月,是仙界……不对,现在他只是敛秋寒的爱人。”
此时隔壁的休息室内,敛秋寒满脸愧色,低垂着头,双手绞在一起,一副犯错小孩的模样。
“应微月……对不起……”
躺在床上的男子睡颜安详,一头璀璨银发在月光的倾泻下格外扎眼,白得发亮,衬得那张俊颜愈发苍白。
千年了。
于他而言是一场如梦境般的时空穿梭。
可于他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漫长等待。
因为他的任性食言,让这场蓄谋已久的重逢变得遥如星河。
敛秋寒不禁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脸,却最终停留在半空。
“应微月,你一定很生气吧?让你平白等了那么久,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敛秋寒顺势坐在床边,望着晦暗不明的虚空,和沉睡的爱人絮絮叨叨。
他不敢去看床上的人,正如他不敢去想象那千千万万个夜里独影憧憧的孤寂,不敢去想象往事回首只余灯火阑珊的落寞,以及独独留他一人的物是人非。
他虽是神石所化,但比任何人都有情有义,那颗冰冷的顽石外表下是一颗炽热明烈的心。
应微月,你的光芒从不黯淡,所以你守护了世间万物,守护了所珍爱之人。
但这份守护的背后,你所付出的、所承担的、所背负的,也会让你有过疲累的时刻吧,那又有谁倾听你的声音呢?
许是敛秋寒太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未发现床上的银发男人已经醒来。应微月一语不发,一直静静注视着敛秋寒,千年岁月并未在他脸上有过痕迹,只是等待的煎熬让一双眼变得更加沉淀,期待又痛苦罢了。
如今再见到敛秋寒,在这样的幽静深夜,月华铺泄一地,他的侧影有一种被柔光包围的朦胧,仿若一不小心就会散去。
就如那无数日夜轮番上演的噩梦。
每一次,都差一点。
一点点。
他就可以拥抱住他了。
“应微月,我真的好想你……”
敛秋寒慢慢垂下头,微长的碎发遮掩眼眸,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却不曾想下一秒,被拥入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中。
“我终于……抱住你了……”
敛秋寒回抱更紧。
沐浴在月光下的两人紧紧相拥,这一次,再也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