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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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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明城中的一座不大的宅子里,露珠顺着竹叶尖滚落,在染染鼻尖碎成晶莹的星子。她提着剑踮着脚去够更高处的晨露,绣鞋陷进松软青苔里——昨夜暴雨浸透的泥土正散发着草木清香“这祐明城十天里有九天在下雨,好生奇怪。”
元序抱剑倚在断竹旁,看那抹桃色身影第三次走神:“学剑要诀在于神思归一,你这般东张西望......”
经此几天前与画妖,染染深刻意识到了学些剑术保命的重要性。于是这几天她和小郎君一边查找嗔怪的蛛丝马迹,一边求着元序教自己一些基本的剑术。
“知道啦!”染染突然旋身,将偷藏的露水弹向少年眉间。水珠穿透他下意识抬起的剑鞘,在晨光里折射出细小的虹,“小郎君总板着脸,当心变成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松!”
好在有陆姐姐的肌肉记忆,让她学起来剑术比普通修士容易了不少。
玄色衣袂扫过满地竹荪,元序瞬息逼近“我都说了几遍了,不要叫我小郎君!”染染惊呼着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竹节。少年带着松烟气息的手指捏住她虚化的手腕,灵力如温泉漫过经脉:“再教你最后一遍。”
元序握着染染的手带她又走了一边剑招,染染看着两人交叠的掌心,忽然发现元序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极了话本里描写的蝶吻。灵力流转间,她使出的剑招竟然带出了凌厉的剑气。
“看!我成功了!”染染兴奋地转身,发间银铃撞在元序下颌。少年吃痛闷哼,握着她的手却未松开:“别动。”
晨风突然转向,裹着染染半透明的衣袖缠上元序腰间玉带。她这才察觉自己几乎嵌在少年怀里,后颈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的温热。元序剑茧粗粝的拇指正按在她命门穴,输送的灵力却温柔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流。
“用剑时要这样维持灵力运转...”元序喉结滚动,声音比平日低哑三分。染染忽然发现他耳后那颗朱砂小痣,随着逐渐泛红的肌肤变得鲜艳欲滴。
灶上竹筒饭的香味就是在这时飘来的。
“糟了!”染染猛地一抖,灵力失控地炸开四周的竹子和水缸。元序下意识将她护在身下,却被浇了个透湿。始作俑者从指缝偷看少年滴水的额发,终于憋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好像落汤的老鹰......”
“元序小郎君,我们的竹筒饭好像好了”
元序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砸在衣襟上。他忽然扯出个极淡的笑,眼睛一眯,眼尾却危险地压下来,喉结滚动时脖颈绷出青筋:“这竹筒饭你是别想吃了。”偏在灵力流转间有水珠顺着鸦羽般的睫毛滴落,生生把三分威慑酿成了七分滑稽。
案前,染染的鼻尖动了动,琥珀色瞳仁骤然发亮,整个人几乎要攀到石案上去——元序面前的竹筒饭正溢出琥珀色的油光,焦香裹着山菌的鲜甜直往人心里钻。
“喀嚓”
竹筒应声裂成两半,蒸腾的热气中,染染分明看见晶莹的米粒裹着腊肉丁在竹膜上颤动。她紧紧的盯着元序面前的竹筒饭,喉间发出幼猫般的呜咽,手指无意识揪住元序的云纹广袖:“小郎君~”
元序神色一凛,馋猫立马改口“啊,不对,元序师兄,元序师父,元序大人——”尾音拖得比云锦糖丝还绵长,“您大人有大量绕过小人吧,就让我吃一口吧,求求了~”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娇气又可怜。
元序执竹筒的手背青筋微跳,视线扫过少女沾着草屑的裙裾,明明练剑前吃了三个包子垫肚,此刻倒像是饿了三日。
这般想着,手中的竹筒却已递到那双急不可耐的柔荑前,用很凶但染染早就不害怕的语气道:“好好修炼,下不为例!”
“元序万岁!”
元序摇摇头,在美食面前毫无原则,这点倒是和师姐像得很。
染染咬下第一口时幸福得眯起眼,“好吃好吃,你的厨艺太棒了!最近感觉我都被你喂胖了”米粒粘在唇角,她忽然怔住,又哈哈傻乐,“不过好像胖的不是我,陆姐姐对不起,要怪就怪你师弟做饭太好吃了”
陆禾虽也贪吃,但修炼的强度大,倒也不会如此,可奈何如今占着身子的染染这个懒蛋!
染染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不过你的厨艺怎么会这么好?”
元序陷入回忆,他从诛邪阵出来后,被师门分配到一间偏僻的小屋,什么也没有,只能靠自己摘些野果子。后来师姐就会从掌门那里偷跑出来给他带些吃的。
她翻过窗,提着食盒说:"小可怜,剑要练,饭更要好好吃。"
再后来,师姐会给他带些食材,渐渐的他也就会做了。不过一些美食还是师姐想吃他才学的,毕竟她的师姐也有个嘴馋的毛病。
“熟能生巧罢了。”元序垂眸擦拭剑穗,玄铁坠子上新缠的流苏是染染前日偷跑出去买回来,硬塞给他的鹅黄色欢喜结。
青云宗的白玉阶至今留有他跪出的裂痕,那年他拖着断腿爬上试剑台时,满座衣冠胜雪的同门都在冷笑。在青云宗,无人会管一个落败者,只有实力才是底气。唯有陆禾的剑风劈开漫天流言,她说:“我的师弟,自然该站在这儿。”
后来他在师姐的教导下努力学习剑术和法术,打败了那些瞧不上他的师兄师姐们,成为了青云宗新一代弟子中仅次于陆禾师姐的存在,只不过邪修的骂名从未洗清罢了......
清风送来丝丝凉意,染染忽然凑近端详他眉间朱砂:“我觉得呀,陆姐姐像太阳,照亮了你,也温暖了我,不过,要我说啊——”她狡黠一笑,指尖凝出星子般的光点,“你才是偷偷发光的月亮呢。”
元序掩饰着耳尖的分红,屈指弹开她额前的碎发,嗔骂道:“多嘴!”
青石案上,两盏新沏的云雾茶正氤氲着相似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