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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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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虚的染染甫一睁眼便撞进元序幽潭般的眸色里。她绞着手指头,贝齿在樱唇上咬出浅浅月牙,偷瞄元序的神色:“小郎君,对不起......”她把陆姐姐的灵识唤了出来,打扰了陆姐姐灵识的蕴养。
元序眼尾微挑,剑穗在指尖无意识缠绕:“倒要多谢你这小机灵鬼。”他喉结滚动,玄色衣摆扫过染染鞋尖,“若非你破釜沉舟召出师姐灵识,此刻你我怕是要在黄泉路上作伴了。”
没有意料之中的责怪,反而获得了意料之外的答谢。染染雀跃着旋了半圈,发间银铃叮咚作响:“看吧看吧!本姑娘虽不通剑阵,可这玲珑心窍里装的都是——”话音未落,额间忽地被冰凉的剑柄轻敲。
“师姐素来端方。”元序背身收剑入鞘,从窗棂透进来的熹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断不会这般......”尾音消融在夜风里,却见少年耳后泛着可疑的薄红。
染染对着他背影吐了吐舌尖,笑涡里漾着向日葵般的日光。正要开口,忽听得元序沉声:“画妖虽灭,但遗留下来的黑液还在。”他剑指东南,寒芒割裂黑液,“小心脚下——”
他们搜寻了整间客栈,最后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幅被划破大口的美人画“这应当就是那画妖的本体”元序用火符将画烧的一干二净后,却发现了美人画后面隐藏着的一幅更为诡异的画:
暮色四合时分,瘴雾自腐土渗出,将林间寒潭笼作青灰纱帐。潭水沉如沼泽,倒映着虬枝交错的古木——那些本该擎天的巨树竟似溺毙于水中,枯槁枝干扭曲如僵蛟,垂死般探出水面,向天际抓取不存在的月光。数十个蚕茧般的裹尸布囊在寒潭中漂浮,有的布囊破出一角,能看到露出半截手臂或是红衣一角。
染染被这幅画的诡异吓到了,扯着元序的衣角躲到了他身后,脑袋靠着他宽厚的脊背,说什么也不肯再看一眼:“这幅画也太可怕了”
元序眉头一皱,将自己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入画中,如他所料“这不是画,而是幻境,我们得进去看看”
“啊?”还没等染染反应过来,就被元序拉着进入了幻境。
只是看着就觉得诡异,真进来了更加可怖,甚至还能感受到森森冷意。染染只看了一眼便再不敢睁眼,死死的抱紧元序的胳膊:“这里会不会有鬼啊?”声音里带着过于明显的颤抖。
元序看着胆小如鼠的染染,心里觉得可爱又好玩,本来压抑的氛围,因为她倒是变得轻松了许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算是鬼的一种。”毕竟鬼就是人的魂魄。
染染咧牙冲着他“呲—”了一声,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看向元序幽深的眼睛“就算我是鬼,那我也是一只可爱鬼!”说完又马上闭上了。
元序勾唇一笑“是是是,可爱鬼。”这话他倒是十分认同。
暮色将河水染作暗金,元序握着染染冰凉的手腕穿行在雾气里。少女纤长的睫毛随着脚步轻颤,直到听见布帛摩挲声才被迫驻足。河面漂浮的数十布囊被风吹得相互碰撞,宛如化蝶前的茧蛹。
元序拖着紧闭双眼的染染向前走着,很快就到了飘着无数布囊的河边:“还记得咱们进城时听说的新娘被妖物掠走一事吗?”元序的嗓音裹着水汽。染染点头时发间步摇叮咚作响,那时她听后攥着茶盏的指节都发了白。
“这些布囊里面装的,应当就是那些被掠走的新娘。”
染染缓缓睁开眼,看到面前的景象,杏眸中带着不忍:“那她们......还能回家吗?”
话音未落,元序已蹲下身并指划开最近布囊的系带,露出新娘青白却完整的手腕:“画妖嗜血,却不食骨。画妖靠新鲜血液滋养,这里面的新娘应该都还活着。”
染染突然攥住他的袖角,云锦料子瞬间皱起涟漪。在锁魂境时的那种恐惧无助突然涌上喉头,她指尖几乎掐进对方肌理:“救人!快救救她们吧!她们一定很痛苦......”尾音未落,元序广袖已扬起漫天星辉,三十七具尸袋裹着的躯体次第浮空,像被风吹散的浮萍。
元序将这些布囊用法术移到了幻境外面,粗略一数,共有三十七人。
“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小郎君可否看看这里面的身体都有无魂魄?”元序知道染染的意思,用搜魂术搜查了一番,眼神带着不忍:“这些新娘灵魄完整”这些身体里没有属于染染的那一具......
染染瞬间耷拉下去,叹了口气:“哎,我就知道,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找到。”
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一向刀子嘴的元序都出声安慰道:“不要失望,我和师姐都会帮你的。”。
染染不是那种自怨自艾之人:这只是第一次而已,会找到的!
劝慰自己后,又马上恢复了元气,重重点头道:“嗯!”
这么多人他们两个人没办法处理,就找来了祐明城的城主。城主一听是丢失的新娘找到了,马上亲自带人来领。
城主是一个儒雅的中年人,给染染的印象就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几番道谢后,本欲在城主府设宴隆重感谢他们,但被嫌麻烦的染染和元序一口回绝。
城主人很好,即便如此,还是给了他们城主府的玉牌,说有事随时找他。
当最后一位新娘被城主府的侍卫抬走,染染倚着门柱缓缓滑坐,云鬓散落几缕也不曾察觉。正要抬手捶肩,余光却瞥见廊柱后一个遗落在角落里的布囊,急忙喊来元序:“呀!小郎君,这儿还落下一个!”染染踉跄着扑过去,铃兰耳珰撞在颊边冰凉。
元序并指划开的布囊里蜷着个瓷娃娃般的少女,堆鸦云鬓衬得小脸不过巴掌大,樱唇还点着未褪的胭脂,可脸却失去血色苍白如雪。金丝鸾鸟冠歪斜间露出耳后淡青血管,睫羽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影。
“及笄之年便......”染染用袖角轻拭少女额间花钿,喉头哽得生疼。
元序默然解下披风裹住布囊里的小姑娘,单膝触地时墨发垂落如月华倾泻,声音清冷言语却是温暖的:“我们亲自把她送到城主府上吧,也好早日与家人团聚。”
他反手托住小姑娘膝弯,将她背起,起身时却顿了顿——染染正踮脚将金冠扶正,指尖拂过少女眉心时带起浅金碎光。
子时三刻的城主府灯火灼眼,元序背上的嫁衣被夜风吹成绽开的红莲。檐角悬着的琉璃灯笼在暗处游弋,将人影拉长又揉碎,投在青砖地面仿佛泼了满地的朱砂。
染染望着侍卫从元序手中接过少女时,突然伸出了手,将方才悄悄系在小姑娘腕间的平安结又紧了紧:“望你以后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廊檐下垂挂的铜铃突然作响,惊飞了蜷在桂树枝头的夜鸦,抖落几点凝结在叶片上的露水。“会的......”低沉的近乎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