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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抽丝 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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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冷凝,照不透永京府衙东北角的一处。
仵作房内,依旧密不透风。
陈忠明的尸体已交还给她的妻子好好安葬,但房内的木板却没有空置。
卫离扯过白布,遮掩住模糊不清的尸首。
“如何?”姜钰观她神色,虽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她平静背后的冷意。
“面部轮廓,身形,衣物,官牌一一吻合。这人确是我金部主事,何妍。”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到卫离亲口确认,姜钰的心还是沉了又沉。
她低头思索,“她的死会和明坊一案有关么?那晚四人或许她也在其中?”
卫离冷笑一声,“看来这案子还真不简单。”
“如果说陈忠明和樊绣同为武官还有可能相识相熟,可何妍作为金部主事,是如何认识她们的?”
“她们之间恐怕有更深的联系。”
听卫离这么说,姜钰突然想起了陈忠明的验尸单。
“卫离……”姜钰斟酌着如何开口,“你知道陈忠明的验尸单上,致命伤口是如何描述的么?”
“嗯?”
“裂口不对称,上宽下窄,呈倒八状。”
“!”
卫离的脸色一瞬间十分复杂,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姜钰,语气不确定道,“可是这样的单刃匕首不是已经被销毁了么?”
“真的销毁了么?”姜钰此时回想出使那一晚的遇刺,只觉得澜河水深,雨夜风冷。
卫离哑口无言,她一向清晰的头脑此刻却混乱起来。
单刃匕首,削刃之策……统统指向那桩泰州旧案。
她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泰州叛乱与庆州覆灭一直是她心中的伤疤,一触便会溃烂。
姜钰暗叹,卫离这么聪明怎会不知道呢?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见她失神模样,她的心里也闷闷的。
“卫离,我会调查清楚这一切的。”
如果真的涉及到曾经的旧案,她希望卫离不要再参与其中。
“不!”卫离猛然抬头,她拉住姜钰的手,“我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什么?”昭王殿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她们,何妍和陈忠明还有樊绣都应该是曾经的泰州士卒!”
“你的意思是……?”
姜钰对上那双深黑如耀石的眼,内里似有光华流转。
“她们甚至可能是宣文八年泰州武将叛乱的亲历者。”
————
距离陈忠明的死已有三日,但案件表面上没有任何进展,凶手嫌疑指向樊绣,可樊绣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府衙已经拿到通缉令,准备着手张贴樊绣的画像。
这日,姚川武像往常一样去往内城官署,却在路上被人拦下。
“金千卫大人!金千卫大人!”一个瘦小的穿着细甲的武官正焦急地叫住她。
姚川武觉得她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将军啊!她正被西卫那群野蛮人打得不轻!”这瘦小武官几乎要哭出来了。
姚川武一听她这话,脚步没停,斜了她一眼,“没出息的东西,还敢让你来求我?滚回去告诉她,被打死也别说是我姚府的人。”
“大人!大人!”刘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姚川武的腿,声泪俱下,“这次还真不是将军她惹的事!是西卫那群人太嚣张了!”
“本来我跟将军是去庄楼买点茶,但遇到西卫找人,您也知道最近那个事,将军她……她就说了几句,结果把西卫惹毛了,就打起来了。”
姚川武站在原地,“她说什么了?”
“将军她说樊绣就是杀人凶手,连金甲卫都敢杀,说不定哪天就杀到……杀到宫里面了……”刘敬越说声音越小。
“蠢货。”姚川武低低骂了一声。
“大人,将军她只是为陈大人鸣不平,樊绣本就是杀人凶手啊!西卫的人不仅包庇杀人凶手,态度还如此嚣张!陈大人在您的麾下尽忠职守,平白无故惨遭杀害,这个仇将军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大人!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军被西卫那群人打死啊!!”刘敬扯着她的衣摆,不肯放。
“啧。”姚川武一脚把她踢开,“带路。”
刘敬爬起来,顾不得拍拍身上的灰尘,连忙将人带去庄楼。
庄楼位于外城东北角,有名茶“玉雪”、名酒“英华”,所以庄楼也被称为雪华楼。
元日才过不久,庄楼作为永京四大酒楼之一,人气依旧不减。只是今日,许多人都围在庄楼门前,不敢踏近一步。
庄楼内,掌柜的躲在柜台之后,她已经让人去报皇城司,听到动静没那么大,她悄悄地探出头观察。
一楼已经是一片狼藉,桌椅茶碗碎了一地。
周齐民拦住梁仲凡还要挥舞的拳头,“将军!”
地上躺了一个人,尽管她的嘴角有乌青,右脸颊更是肿了一大块,但她躺得非常随意,就好像并非被人打倒在地,而是她自愿躺在地上。
她向梁仲凡吐了口血沫,挑衅道,“狗东西!有本事今天就把你奶奶我打死!打不死,下次见到本将军定要你求饶叫娘!”
梁仲凡拳头捏得咯吱响,她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气血翻涌上来,真恨不得将姚澈当场打死。
“将军,冷静!”周齐民用力拉住她,“先不说她是东卫神武卫将军,要是她真有个好歹,姚府问责下来,难以担待啊!”
梁仲凡深吸一口气,试图强压下心中怒意。
今早出门时的回忆又闪过。
清晨她从梁府出门,倒霉遇到梁舟,被她好一番斥责。
“你看看你管的人?!没用的东西!杀了人还消失,想让老娘给你擦屁股??等着吧!”
“一个小小的神威卫都管不好,能堪大用吗?废物!所以我一直不敢给你更多的职权,就怕你搞砸,事实证明,我的决断没错。”
“风儿就绝不会这样。她……”
梁仲凡对这些话早就习惯,耳朵一边进一边出,可每一次梁舟都会提到姐姐梁天风,那位昭文馆大学士、中书舍人,陛下身边的“红人”!
“风儿风儿!既然这么能耐,你让你的风儿权摄我这将军之位不就行了?”梁仲凡憋着一股气,“我宁可做个闲人。”
“梁仲凡!你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梁舟怒目呵斥,“你别忘了,你能坐上这个位置都是靠的梁府,靠的你老娘我!离开梁府,你算个屁!”
“立刻马上去把那个什么樊绣给我找回来!这个案子要是连累到梁府,老娘让你好看!”
梁舟拂袖而去,留梁仲凡在原地,脸色难看,却只是沉默。
心中怒意只增不减,某个瞬间,她真的想打死姚澈,惹怒姚府。只要想到梁舟会为此跳脚头痛的模样,她的心里就觉得畅快!
“将军!”周齐民急切的声音就在耳边,梁仲凡舒了一口气,她放下拳头。
要是人真的可以从心所欲就好了。
“哼,果然是个废物。”姚澈的胸口隐隐作痛,但不妨碍她一个劲放狠话。
梁仲凡已经恢复理智,冷冷地看着她,“姚澈,你也就只能嘴上嚷嚷不停,要是你的拳头能有你的嘴一半硬,也不至于被人嘲笑不配将军的位置。”
“狗东西!”姚澈听了这话,一下子跳起来,蹦到一半扯到伤口又哀叫倒下去。
梁仲凡觉得好笑,“姚将军这是在表演杂耍么?本将军不介意赏你点铜板。”
姚澈气得脸色通红,她抓起身旁的碎碗胡乱地向梁仲凡扔去。
周齐民向前几步,甩起衣袖,挡下所有碎碗。
“将军,我们还是先走吧。”
梁仲凡环顾四周,庄楼一层只有她们三人,食客早已跑了个精光。
她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丢到柜台。
转身便撞见姚川武和刘敬踏进大门。
刘敬见姚澈躺在地上,惊呼着跑过去,“将军!将军!你没事吧!”
“梁将军。”姚川武有礼有节,向梁仲凡问好。
“姚澈言语轻浮,还请梁将军莫要介怀,此案还未结,一切都没有定论。”
梁仲凡冷哼一声,“还是让她去你们金甲卫多练练,这副样子哪看得出是个将军的模样。”
姚澈靠着刘敬的扶持站了起来,听到这话,立刻破口大骂起来,“梁仲凡你算什么东西!你们梁府不过是丞相府的一条狗,装什么装!”
“姚澈!”姚川武压着声音,“闭嘴!”
梁仲凡的脸沉得可怕,如同风雨前的天,墨色翻涌。
“你、有、胆、再、说、一、遍?”
姚澈是个实打实的莽妇,有姚府撑腰,她早已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
“你耳朵聋啦?奶奶我说……”
剩下的话,被姚川武捂住了。
“唔唔唔!”姚澈挣扎却无济于事。
“梁将军实在是对不住,我一定让人好好管教她。”姚川武一脸严肃。
“最好如此。”梁仲凡冷冷地瞥了姚澈一眼,带着周齐民离开了。
梁仲凡一走,姚澈的嘴获得了自由,一边哀叫,一边骂人。
刚刚姚川武捂她的嘴太用力,挤压到脸上的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
“活该!”姚川武没有丝毫同情,因为姚澈的脾性,她为她收了多少烂摊子。
“堂姐!你干嘛怕她?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将军!”
“那你待怎样?冲到梁府将人杀光?”姚川武摁住她脸上被打得肿起的那块地方,姚澈发出了杀猪嚎叫。
“痛痛痛痛痛痛————!!!”
“可惜你没这个实力。”姚川武松了手,语重心长道,“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身为姚府人,在外须宽以待人,莫生是非。你听到哪去了?”
“谁叫她瞧不起我,同为禁卫将军,她不也是背靠梁府,清高什么?”姚澈捂着脸,不屑道,“每次都拿鼻孔看人,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子。”
“她人如何,与你无关。别再惹是生非,若有下次,我禀明母亲将你远调出京。”姚川武警告她。
姚澈耸耸肩,“哦。”
姚川武见她敷衍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真是蠢货,唉……不知道多少人正暗中盯着姚府,等着出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