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引》中心建筑

71、谜团 扑朔迷离

　　“不可能！樊绣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杀人！！”

　　永京西郊校场里，梁仲凡怒目而视，她对于姜钰的推测极为不满。
　　姜钰见她这样态度，也拉下脸来，“梁将军，你这是何意？若她真是无辜，大可出来对峙一番，自证清白。如今线索查到她头上，她却无故失踪，嫌疑不可谓不大。”

　　梁仲凡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周齐民！”
　　“到！”周齐民小跑过来，跑到她的跟前。
　　“你们确定樊绣那死丫头不见了吗？”
　　“是。”

　　“那你们是何时发现的？”姜钰连忙问道。
　　“就是邓大人来校场找绣布头时，卑职去她的房间看了没人。”
　　“那她家里呢？”
　　周齐民看了她一眼，“她家就在这。”
　　“？”

　　见姜钰一脸疑惑，周齐民解释道，“绣布头她不是永京人，她原本是平川人，后来因为一些事，被调任到京中。以她的财力买不起京中房屋，所以便一直宿在校场军营里面。”
　　姜钰皱着眉没说话。

　　“少尹大人，卑职也觉得樊绣不会杀人。不是因为她跟卑职共事，我们关系好才帮她说话。而是她曾说过这辈子不会再拿刀。她是个倔脾气，说到做到。”周齐民态度诚恳，十分认真。

　　“也许她只是去哪玩了？过些时日就回来了。”一旁的徐彬插话道。

　　梁仲凡恼怒道，“你们几个还站在这干嘛，赶紧去找！掘地三尺都要给我找出来，本将军要亲自押着她去府衙，证明我神威卫绝没有杀人凶手！！”

　　“是！”周齐民和徐彬领命离开。

　　梁仲凡看向姜钰，没好气道，“殿下，人本将军一定会找到的，届时自会去府衙，还请殿下回吧。”

　　姜钰压着眉头，沉声道，“梁将军，看在曾经共事的份上，今日本王不与你计较。”
　　“若下次再见，你仍是此种态度，本王便治你个不敬之罪！”

　　看着姜钰拂袖而去的背影，梁仲凡不知什么心情。
　　曾经面对自己恶劣的态度，还只能笑一笑的少年，如今已是气势非凡的昭王殿下兼少尹大人。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朝堂之上恐怕不仅仅只是太女与祁王之争了。

　　落日的光斜斜滑过檐角，远处天际泛起暗金。

　　姜钰回府已是酉时三刻，今日折腾了一整天，案子没有丝毫进展。关键线索还断了，她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曲云台已备好饭菜，她快步穿过游廊，边走边将外氅系带解开。
　　“羽林，本王今日没胃口……”

　　撤下饭菜的话在目光触及到坐着的女人时，便不自觉咽了下去。

　　“卫离，你怎么来了？”她将外氅递给一旁的下人，挨着卫离坐下。

　　卫离收了手中的书，“怎么没胃口？可是案子很棘手？”
　　“还好。”姜钰望见她眼里的关切，忍不住笑，定定看了女人好一会，她又低眉道，“抱歉，今日本已经与你约好……”
　　“无碍，以后总有机会。”卫离抬手，轻轻抚过姜钰的眉，“说实话，案子如何？”

　　眉间的触感轻柔，卫离的手指一向温热，不像她自己的手在冬天总是凉的。

　　姜钰捉住女人的手，捏她的手掌，“此案涉及的人背景复杂，牵连甚广，关键线索已断。”

　　卫离对此不置可否，她点点头，“先吃饭，吃完了再慢慢说。”
　　“好。”

　　两人吃完晚饭，去了书房。

　　书房内，暖意融融，木檀香袅袅，萦绕在博山炉之上。

　　二人对坐，卫离倒了两杯茶，她饶有兴趣问道，“一人是金甲卫，一人是神威卫？”
　　“是。”姜钰苦恼道，“即便只是私人交情，可一旦有人想要在此做文章，牵连就大了。”
　　“这不正好么？”卫离噙着一丝笑，意味深长道，“金甲卫千卫是姚氏长女，神威卫将军是梁府二小姐，这要是斗起来……”
　　“可…如今樊绣已失踪，就算有嫌疑，也没法定罪。”

　　樊绣……卫离心中念着这个名字，她们见过几面，她还记得那股不服输的倔劲，这样的人会杀人么？
　　“定罪代表已然确定事实，反而并不会有什么效果。唯有模糊的嫌疑才能让两方各据一词，争论不休。”

　　姜钰听到她这么说，才惊觉她在这位置坐久了，迂腐过头，全然没有想到这些。

　　卫离见她低头不说话，暗道，莫非是她太过工于心计，伤了殿下的仁心。
　　她转而说道，“殿下说一共四副筷箸，如果不是障眼法，那时在场的应有四人，除了陈忠明和樊绣之外，还有两人。”
　　“我已经吩咐江士荣和邓轩去查这两人是否还有别的酒友。一时半会还没有结果。”
　　“嗯。”

　　两人各有心思，一时无言。

　　卫离端起茶杯，茶有些凉了。
　　“殿下可有觉得卫某太过冷心？”
　　“什么？”姜钰茫然地望着她，不知她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对于少尹大人来说，人命关天，破案是最紧要的。可对于卫某来说，案子能引发什么样的涟漪才是最值得关心的。”
　　“在其位谋其事，我坐在这个位置就要担起这个责任，破案自然是要紧的。但你所说的，与我做的也并非相悖。只是我并没有卫离你这般远见，思绪仅困在案中。”

　　昭王殿下语气真挚，一片赤诚。

　　卫离闻言笑了一声，她抬头望向姜钰，那双眼睛永远是明亮纯粹的。

　　在这个时刻，灯火静谧之下，卫离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殿下真的坐上那个位置，这双眼依旧如此么？

　　“怎么了？”姜钰见她盯着自己出神，忍不住思索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殿下还是如此真诚。”卫离低头喝茶。
　　“不好么？”
　　“好，只是很容易被骗。”卫离抬眼看她，眼中尽是笑意。
　　姜钰不服气哼哼几声。

　　她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夜色如水，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卫离便回府了。

　　翌日，六部各官署在大休之后开始陆续运转，户部自然也不例外。

　　宁德堂内，四部郎中齐聚，姚念坐于主位。
　　“年节一过，便是上元。去岁议和之事已成，圣上很是欢喜。为贺议和之成，早于冬至便已着手准备上元灯会，仪程自礼部而出，我们户部需配合工部将一切布置妥当。”

　　户部郎中白乾漫不经心地笑，“又要与工部合作。”
　　坐在她下方的仓部郎中李树明眉头皱得很深，脸上神情也颇为不愉快。

　　卫离将她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看来户部与工部的关系不容乐观。

　　姚念咳了一声，“各部之间各有其自身衡量，不合乃是常事。你们尽量收敛一些。”

　　“没别的事就下去吧，上元灯会一事，还有得忙，你们各自去安排。”

　　“是。”几人恭敬应下。

　　卫离从宁德堂回到金部官署，召集几位员外郎和主事议事。

　　“上元临近，金部事务繁多，本官欲从主事之中择出一位员外郎，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卫离话一出，底下众人表情各异。

　　今日姚元墨并没有来金部，底下只坐了两位员外郎，邵晟和谢飞尘。

　　谢飞尘自然高兴，有人能为她分担公务是再好不过。

　　邵晟兴致缺缺，自卫离上任郎中，她每日只完成自己的事务，事毕便回宅邸，从不在金部逗留。
　　听了这话，她向主事们扫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人。

　　卫离此时也疑惑发问，“何妍呢？”

　　几位主事互相望了望没有发现何妍的身影，主事许宣硬着头皮回复道，“回郎中大人，何主事兴许是有事耽搁了，也可能是害了病。”

　　卫离没说话，在她上任的这一两个月内，她认真地观察过这些主事的情况。
　　有才干的也就许宣和何妍二人，她二人承担了大部分职责，何妍勤勉耐劳，许宣精通人情世故。其余的，大多平庸无过。
　　她这次议事本是打算在何妍与许宣之间挑选一位员外郎。

　　许宣见卫离不说话，心中为何妍捏了把汗。

　　气氛一时静默，邵晟瞄了一眼卫离的表情，开口道，“下官知道何主事的住处，待会去看看。”
　　“嗯。”卫离点点头，但她的心中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何妍几乎从不缺席点卯，即便她生病也要来金部告假。
　　无缘无故的失踪……

　　思来想去也无结果，卫离暂且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议事。

　　在距离金部官署七公里的郊外，姜钰负手站在泓河州桥上，阴晴不定地盯着河面，不知在思索什么。
　　“少尹大人，人捞出来了，但在水中沉浮太久，已看不清面容。只搜出来这个。”
　　巡检杨成宣双手呈上一块木牌。

　　今早又有人前来报案，说是城外河面上看到一具浮尸。
　　姜钰带人迅速赶到城外泓河，沿着河岸搜索打捞，终于将浮尸捞出。

　　姜钰伸手，拿起那枚木牌，木牌浸在水中太久，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上面刻着两个字，字形部分模糊。

　　但姜钰还是认出了那两个字。

　　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