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访山 春意连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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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位于永京东郊，其绵延千里，以天然屏障分隔开永京与最东之州化舟。
灵山之中别有二山，濛山秀丽，乌山奇峻，皆是京中人郊游的好去处。
昨晚又下了一场大雪，从城门处远望，山迥重重雪色，风度银梭。
卫离站在离城门不远处的别亭中，望着远山，心绪不自觉飘远。
她的邀约，殿下自然不会拒绝。
或者说只要是她的请求，哪怕是射日摘月，殿下都会费尽心思去做。
傻。
卫离心中叹气。
阵阵马蹄声响，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停在这座别亭旁。
卫离转头看去，驾车的是赵羽林，戴了顶草帽，握着缰绳，冲她点头。
她登上车辕，撩开帘子，直直撞入一汪清澈的水中。
殿下的眼睛永远都是亮的，就像黯淡天空的明星，低谷里的一泓清泉，明亮又清透。
“殿下。”卫离头微低，向她行礼。
“卫大人请坐。”姜钰见到她，心情不自觉雀跃，语调上扬。
卫离点头，马车不大，她坐的位置与姜钰也不过一臂距离。
马车缓缓向前，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姜钰见卫离低着头，她心里说不出来的刺挠，从接到请帖开始，她的心就一直鼓动不已，她不知道卫离是什么意思。
只是简单的一次与友出行？还是说她想要告诉她别的什么……
姜钰有些紧张，在这狭窄的马车厢内她的心又开始乱跳。
“殿下，今日京府无事么？”卫离淡淡开口。
姜钰将视线移开，“嗯，今日已是二十九，京府昨日就已封印，大致要初五才会开印。”
“金部也差不多，仅留了一两个值守的。”
这样寻常的对话让姜钰的心冷静下来，就像过往的每一次见面一样，她们聊的最多的就是公事和朝堂。
姜钰又忍不住看她，卫离的眉眼总是淡淡的，低头敛目的姿态显得她更沉静。
她用视线勾勒她的侧脸，随后发现卫离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就像春日的蝶，振翅欲飞。
“殿下。”卫离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向姜钰，“游云亭在濛山之南，马车上不去。”
姜钰被她看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那我们待会步行上山。”
“殿下可备有大氅？这时节山上很冷。”
“有，苏阮专门拿了一件。”姜钰想了想，“她还备了手炉，说要是怕冷的话，把手炉也带上。”
“嗯，那就好。”卫离点头。
姜钰总觉得卫离心不在焉，似乎想着别的什么事。
她自己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莫非卫离是觉得自己擅作主张帮了她，想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只是碍于她皇室的身份，没办法开口。
想到这，心突然就凉了，好像有人抓着雪往她心里塞。
马车一直平稳地向前，走了一阵却突然颠簸起来。
卫离皱眉，她看了一眼姜钰，发现她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羽林的声音从帘外传入，“殿下，卫大人，雪道凹凸不平，且忍耐一会。”
卫离掀开侧窗的帘子，向外探看，她们已经离了直道，踏上去往濛山山脚的小道。
几声马鞭响起，马车行驶更快，车厢的抖动越发剧烈。
卫离是练武之人，端坐着，任凭车厢摇晃，她自巍然不动。
但姜钰就有些难受了，身子随着车厢摇动，让她有点晕，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她紧紧抓住身下的坐垫，抑制住那种令人恶心的眩晕。
“殿下。”卫离见她脸色发白，担忧道，“很难受么？”
姜钰没说话，她也没法开口。
突然马儿嘶鸣，车厢猛地一抖，姜钰身子一歪，就要向前栽倒。
卫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上带。
“唔……”
姜钰直直撞进女人的怀里。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胃里的难受缓解不少。
也许是身体的不适，她头脑昏沉，额头贴在女人的侧颈，不自觉地蹭。
卫离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小心地将人护在怀里。
贴得太近，姜钰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女人强有力的心跳。温热肌肤的味道萦绕鼻尖，很淡，却独属于卫离的气味。
她抬眼，正好对上卫离低头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看不清女人眼中的情绪，只是觉得两人距离很近，呼吸的热气都纠缠在一起。
她的心里突然泛起一股渴望，就像是心被枝条紧紧缠住收紧，急需要挣脱束缚，想要抓住什么来缓解这种渴望。
“卫离……”她勾住女人的脖子，轻声唤她的名字。
卫离似乎被她的声音蛊惑，任由她动作。
她只要再向上一点，就能碰到女人的唇。
“殿下，卫大人，我们到了。”帘外赵羽林的声音无情将二人的缠绵对视斩断。
卫离因这声音而惊醒，这才侧过脸，敛下心绪，轻咳了几声，“殿下，身子可无恙？”
“……”姜钰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想让赵羽林吃十天馒头。
这位可怜的昭王亲卫对此一无所知，她小心瞄了一眼重重帘幕遮掩的车厢，心里嘀咕，怎么殿下和卫大人都没声。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再唤一声殿下时，车帘猛的被掀开，姜钰瞪了她一眼，径直跳下马车，气冲冲地向着山道而行。
赵羽林被这一眼瞪得摸不着头脑，殿下怎如此恼怒？
她望着昭王殿下的背影发了会呆，忽然反应过来，“殿下！！您的大氅！！”
还未等她拔腿追人，有人将她拦下。
“卫大人？”
卫离将大氅接过，憋着笑意，“你先回吧，届时卫某会将殿下送回王府的。”
“这……”赵羽林摇头，“小的怎敢擅离殿下！”
卫离知她职责，也不强求，笑着点头。
赵羽林见她笑，忽的就懂了什么。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蠢货，连忙向卫离拱手行礼，“是小的愚钝了。小的自会隐于暗处，不碍殿下与卫大人赏游。”
“山上事物皆已备好，你可与卫荣在别亭歇息。”
“多谢卫大人。”
赵羽林去安顿马车，卫离快步登上山道，她脚步轻快，不一会就追上姜钰。
昨日的雪让山道染上一层白，积雪压枝，垂垂欲坠。
姜钰埋头走了片刻，被寒风敲打着脑袋，她回想起来刚刚的事，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幼稚。
这事与羽林无关，是她……平白生出的妄想罢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卫离竟没有丝毫动作呢？若没有羽林的打断，她们……
“殿下。”卫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肩上一沉，厚重的大氅隔断风雪，她侧过脸，卫离已与她并肩。
日光堪堪露头，雪积未疏，山白排云，满目尽是雪色，呼吸间只觉肺腑凛冽清爽。
两人默契地闭口不谈车厢内的事，缓步在山道上，赏景闲话。
“殿下久居永京，濛山之雪可有看厌？”卫离指尖拂过枝头雪，凉凉的触感让她心中燥热稍缓。
不知道为什么，姜钰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美景怎会看厌？”
“雪景左右不过一白，初见纯粹空灵，但久而久之便觉单调无趣，如何不会看厌？”
卫离收回手，转头看向姜钰，眼神幽静，“再美的盛景，看的时日长了久了，便无趣味。世事如此，不是么？”
姜钰望着她，没有说话。
卫离浅笑，似乎只是无心之言，她转而说道，“听说濛山二绝之一便是游云亭观雪，殿下可曾一览胜景？”
“往些年，元墨曾邀过我游亭。但已不太记得。”
对于曾经的姜钰来说，这些景不过只是景罢了，未曾在心上留下丝毫痕迹。
在遇到卫离之前她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虽贵为皇女，每日也有许多事宜，读书练字，游山交友等等，甚至忙碌得过分，可她的心始终飘悬着，无落处。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做个闲王，无所事事，碌碌无为度过这一生。
游云亭位于山腰，两人又走了一阵，远远地望见亭角。
“殿下，我们到了。”
两人入亭内，左右两侧皆垂有厚毡毯以阻隔寒风，正对山外的一面半遮，可远望诸山。
角落的茶炉正冒着热气，缕缕茶香充盈这方小小空间。
“殿下请坐，容我去斟茶。”
姜钰看着她半蹲下身子，拎起茶壶，斟了两杯，又将茶壶放回小炉子上。
“这茶属于苏茶，反复煮沸，才会激发其香。”卫离将茶杯放在姜钰面前。
姜钰点点头，盯着茶杯出神。
卫离与她相对而坐，“殿下在想什么？”
“没什么。”姜钰回过神，“卫大人今日怎么有闲暇邀本王游亭？”
“为答谢殿下相助之恩。”
果然……姜钰捏紧白瓷茶杯，掌心的滚烫也没法让她心生暖意。
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这样的回答她早有预料，只是终究免不了失落。
“卫大人不必多礼，你我既是盟友，这不过是顺手之事。”
不知何时，亭外又开始飘雪。
听到盟友这个词，卫离眨了眨眼睛，她默默将昭王殿下手中茶杯取出，“殿下，这茶还是烫的，莫要伤了手。”
姜钰没松手，定定地望着她，“卫离，你说世事易变，景也好，人也罢，总有厌烦的一天。”
“可自你我相识至今，此心未有半分厌倦。”
少年人的眼中满是炽热真挚的情意。
“你既对我无意，此话以后我也不会再说。”
“只盼你记得，我对你的情意一如初见，此刻如此，将来……亦如此。”
一捧热血洒在卫离心上，让她无言叹息。
她是怀着壮志入京，所思所虑皆为此而打算，情之一字既是福亦是祸，徒增变数而已。
雪越下越密，一片一片地，不间断地下。
飞雪满山，亭内染寒。
卫离视线在昭王殿下泛红的鼻尖停留，她还是心软了。
不知何时，她对殿下的关心早已超出了应有的范围。
“殿下，你何苦如此……”
姜钰见她态度软和，垂下眼睑，低声道，“情非人能控制，自然生发。”
“傻。”卫离轻笑一声，她起身将帘幕放下，遮挡落雪。
姜钰心头鼓动，她松开茶盏，也站了起来。
“卫离。”
昭王殿下的声音透着缱绻，低低念着女人的名字。
卫离回身，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忍不住笑，“怎么了？”
“我……”姜钰见她笑，忽的局促起来，说话吞吞吐吐。
卫离见她这模样，内心发软，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什么？”
姜钰凑近，整个人几乎趴在女人怀里，她小心地在卫离耳边说话。
“我喜欢你。”
卫离心尖滚烫，低头亲吻她的侧脸，“殿下，我心亦同。”
“真的么？”姜钰不敢置信，那双眼睛如耀星。
“嗯。”
卫离此刻也不想再思虑那么多的以后，就让她从心一次吧。
两人很自然地开始接吻，正如树木需发芽，百花需盛开。
唇舌勾缠，情欲在膨胀。
姜钰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她忍不住勾住女人的脖子，断断续续地唤她的名字。
“卫离。”
“我在。”
卫离将人搂在怀里，深深浅浅地亲吻，如同雪落。
额间，鼻尖，侧脸，唇畔，都是她落下的吻。
两人痴缠拥吻，难分难舍。
帘外风雨连绵雪飞山，亭内春潮横生情意乱。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访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