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Oct10u05

2、2

　　后面李俞好像从我的初三生活里短暂消失了。
　　我们换了座位，周围的人都很和善，我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又恰好大家都是卷王，每日投身书海难以自拔，有些时候我总觉得没有这个小小的李俞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他貌似也和周围的人玩得很不错。
　　李俞周围的人大多是女生，他这个185的大高个坐在一堆瘦小的女生中间，有点像奇怪的巨物。他和她们谈笑风生，像是也懂得她们心中所想一样，总能给出满分回答，不让话茬落地。
　　也许李俞不是只懂得我，而是拥有读懂人心的超能力吧。
　　中考前那个五月，我再也没有感受过那种令人难以承受的炽热，雨天也异常凉爽，就是潮湿的沥青味有点抓心挠肝了，我不知道如何描述那种感觉，但是总像有些东西悄悄发烂发臭了。
　　但管他的，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小县城了，因为我报名了重高的直招。
　　一个月，那些用光的笔芯是我大步向前走的证明。回头看，真的很神奇，当有了心之所向，梦想比“理想型”更耀眼，沈闻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竞赛题。
　　也许老天爷在眷顾我，想给我减少点阻力，直到体育中考完了，体育小组散了，也没有给我和李俞这个讨厌鬼说话的机会。
　　虽然说期间还是会被问是不是和李俞吵架了，是不是移情别恋不喜欢李俞了，诸如此类可笑的问题，我讪讪一笑也就过去了。
　　但每次听到这两个惹人烦躁的字，我只会想，他也许跟别人说八辈子好话，也不会对我这般地笑意盈盈。

　　毫无意外，我中了。
　　放榜的那天，我的名字高高挂，我就这样毫无意外地成为了“中考保送生”。我拿到了从小县城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张车票，这也许就是改变人生的一笔。
　　我的朋友们听到了这个消息，看见我就忍不住地哭，因为诀别到来时总是悲哀。我用黑色幽默抚慰她们，说我以后还会回来的，因为会“落叶归根”。然后她们哭得更厉害了，我只能任由她们抱着，被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但是李俞并没有什么行动，也许他真的像鬼一样消失了吧。

　　我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又或者是老天爷有时候很莫名其妙。
　　没有任何所谓的契机和所谓的偶像桥段，我跟一句“今天下午还和我走吗”撞上了。
　　好久不说话，这句话像干噎酸奶，我脖子伸到了布达拉宫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说话当默认。”李俞说。
　　“啧…你这人…！”
　　“说话就是承认。赶紧收拾书包走人。”
　　好吧，都要见不到了，那我就让让你个小小李俞。
　　可能是太久没说话了，所以并肩走略显尴尬，我选择悄悄往后移。我是一个很容易尴尬的人，那个时候夕阳一下子把我的脸烧得很烫，那种烫有神奇的魔力，会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会让人鼻息加重，会让人莫名晃神。
　　这股烫让我思绪翻涌，所有的思绪都忍不住集中在李俞身上。
　　我悄悄看着他的背影，那是我最认真看李俞的一次。
　　从少年的薄背，到刺起的发际和绯红的耳廓，我的视线跟着他浮动的青筋游走。但是并没有当初看沈闻的那种做贼的感觉，此刻我的内心是平静的，但又觉得有些暗流涌动，说不清，道不明，就算被他看见我在看他，我也觉得无所谓。
　　就是这股沉默让我像一株被烧弯了的稻草，风一吹我就逃走了。
　　“我其实没有生你的气，李俞。”
　　“还有，那天晚上是我冲动了，我很抱歉。”
　　这是我下定了必死的决心，才说出来的两句话。
　　“我懂啊。但你想体会一下冷战，那我觉得我也该迁就你一下。”李俞笑道。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欠揍，听起来就像是一直在迁就我一样。
　　但我的一下子不是那么想逃了。
　　李俞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直看着我。
　　“平时你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沈闻的吗？”
　　“哪样？”
　　“一个月不说话，但你的眼神都快要把我吃了。”
　　有吗？
　　但回头一想，李俞好像从来没有在我的生活里消失过。他和别人谈天说地时的话语闯入我的耳朵，他跑步的时候身影在我的眼睛里掠过，他经过时的气味会把我包裹。
　　李俞，你觉得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一直在陪我，我会很感动吗？
　　“你很臭，我不会做这样恶心的事情。”我撇撇嘴说道。
　　李俞不语，将一封信塞到我的手里。
　　“这封信会恶心你一辈子的。”

　　李俞把所有的好言好语都留在了这封信里。
　　“你一点都不胖，就是有时候蠢得像猪。”
　　“好像也不是很蠢，毕竟重高录取你了。”
　　好吧，好像也不是那么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真的会像鬼一样消失，但是我希望你能够长久平缓地幸福。”
　　落款是鲤鱼，不是李俞。
　　因为鲤鱼跃龙门，鲤鱼会带来好运。
　　这条鲤鱼游在属于我的纸上。
　　所以我会带着你，长久平缓地幸福吗，你会给我答案吗。
　　鲤鱼，李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