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世界上唯一的花》及春山

107、No.072 同伴 1月8日⑬

　　“找到了！”侠客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你确定是这块？”

　　“嗯！肯定是。”

　　你举起矿灯，看到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把两只手一起递到你面前。

　　“你看。左手这块是外面的石头，右手这几块是做杯子剩下的。”

　　你都没注意到他把那几颗碎石子装进了口袋里。

　　“颜色好像没什么区别。”

　　“嗯，所以要这样……”侠客攥紧了左手，咔嚓一声，他把那块石头捏碎了，“现在应该能看出来了。”

　　灯光下，他左手中的石头裂开的切面光滑平整，焦黑中泛着红棕色调，右手中的碎石头棱角分明，切面上有一些细小的气孔结构，深黑中带着灰调。你分别拿起一块摸了摸，触感的差别也很大。简单来说，就是外面的石头更有质感。

　　“这种石头明明很特别，我在矿井里的时候竟然没有注意到。”

　　“很正常，那个时候它们和火羽水晶的碎片混在一起呢。人第一眼总是会被漂亮的东西吸引到。”

　　“你就不这样。”你把手里的石头放回他的手心里。

　　“嗯？”

　　“比起水晶你更在意石头，比起矿石你更在意锁链，不是吗？”

　　侠客收回手，笑了笑，“我觉得是见过和没见过的区别吧。山里的这种石头和这地方的锁链都是第一回见，我就会想搞清楚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见过的水晶和鱼卵，相比之下，吸引力就没那么大了。”

　　“所以你对我的事好奇，是因为你以前没见过我这样的人？”

　　“呃。”侠客像是没料到你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一时怔住了。

　　你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脸上很快地浮现出了一丝纠结，“……洛特丝，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你可以直说，我不会生气的。”

　　“不，不是这个原因。”他的表情有些苦恼，“不全是……”

　　“那是什么原因？”

　　“嗯……因为我现在不知道答案。”侠客说完这句话，就重新露出了笑容，“洛特丝，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人是变化的，包括我自己在内。我可以等确定了，再来回答你吗？”

　　很狡猾的回复。但是你没有咄咄逼人的打算，所以你点点头，“随便吧。我只是有点好奇，才想问问你。”你说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哈哈，如果我刚刚说‘对啊’，你真的不会生气吗？”

　　“当然会生气。”

　　“欸？？你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你看了眼他的表情，好笑地说，“没发生的事怎么算呢？”

　　“……洛特丝，你和你男朋友——和你别的朋友相处，也都是这样吗？”

　　“不，他们都没你这么好逗。”你诚实地说。如果你和伊尔迷开这种玩笑，三句话之内，他就会报复回来了。他又很擅长控制自己的表情，到时候尴尬的还是你。

　　“……我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要是被我的同伴们知道了，他们一定会笑话我的。”

　　“你不说，他们就不会知道。”

　　“也是。那就随便啦！”侠客迅速地调整好了心情，“但是你……别在门淇面前逗我呀，给我留点面子。”

　　“……行。”你真没想到，他的性格好到了这种程度，你刚才都做好给他道歉的准备了。

　　“洛特丝，你再说点什么吧，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你确认了，侠客对情绪确实很敏感，他很会顺杆子往上爬。

　　“你刚刚说，你见过水晶和鱼卵。我之前就想问了，你是怎么猜到湖面上的东西是鱼卵的？就因为岩浆里有鱼吗？可我们甚至不知道岩浆鱼的大小。”

　　“欸，还是问我啊……好吧。‘岩浆里有鱼’是其中一个原因。我以前有个认识的人，家里养了很多斑马鱼，那是一种花纹很漂亮的热带鱼类，鱼卵是透明的，能观察到小鱼孵化的全部过程，只不过它们是沉性卵，会沉在水底。湖面上的东西除开大小，无论是形态还是漂浮、聚集的状态都很像鱼类的浮性卵，所以我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鱼卵。

　　“另一个原因是，水里不会凭空出现矿石。如果湖面上的东西是矿石，按它们颜色纯净、没有杂质、大小均一的程度，每一颗都是宝石的级别，形成的条件会非常苛刻。就算岩浆能提供这种特殊的环境，湖中湖和外面的岩浆连在了一起，那么矿山里的其它地方应该也能形成这种矿石。但是它们只出现在了湖中湖的表面，说明有很大的可能是人工培育的。培育珍珠尚且需要母贝和珠核，培育宝石只需要岩浆吗？可能性太低了。所以我才会觉得，它们大概率是鱼卵。”

　　“这就是你所谓的‘先入为主的想法’？”

　　“嗯！但是洛特丝，你当时的推测也非常合理。如果湖面上的东西只是鱼卵，为什么能引起矿石猎人的兴趣呢？正因为两种猜测出现了矛盾，只有把它们打捞上来才能确定。现在谜题解开了，它们既是鱼卵，又是矿石。”

　　你想知道的第一件事有了答案，还有第二件。

　　“岩浆又是怎么回事？”

　　“岩浆？”

　　“捞鱼卵之前。”你提醒他。

　　“啊，那个。也得再打捞一次才能确定。”

　　“直接说你的猜测吧，你猜的基本上都是准的。”

　　“……你这么相信我啊。”侠客的声音很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会让你有压力吗？”

　　他摇摇头，“只是这一个问题还好啦，毕竟我猜错了也不会影响什么。我们已经知道这地方的岩浆是由火羽水晶构成的，并且每一块水晶的大小和形态都一致。也就是说，如果取出一部分岩浆倒在地上，凝固之后形成的一定是数量确定、形态完整的水晶。岩壁上的水晶就是这么留下来的。

　　“但是，我们其实不能保证每次取出的量都刚好能形成整数的火羽水晶。结合我们打捞鱼卵时，杯子里没有装到一滴岩浆的情况，我觉得这地方的岩浆很可能不是单纯的液体，而是由无数个液态的火羽水晶形成的集合。如果说水分子是维持水的化学性质的最小的粒子，那么单个的火羽水晶就是维持岩浆发热属性的最小的单位。”

　　“……我明白了，如果要再打捞一次，就把杯子做得大一点。”

　　“或者做得比一块火羽水晶的容量更小。”

　　“嗯。你不嫌麻烦就多做一个。”

　　“哈哈，这个当然不麻烦了。”

　　你故意没再接话。过了两秒，侠客果然说，“洛特丝，你都问了我三个问题了。”

　　“嗯，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那我们能聊点别的了吗？”

　　你忍着笑看了他一眼。侠客刚好也在看你，他立刻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洛特丝，你又在……”

　　“我说过吧，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没有个大概的方向，我也想不到能说点什么呀。”

　　“那你跟我讲讲你的家乡吧。”

　　“我的家乡？”他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

　　“……那是个很普通的村子，没什么好说的。”

　　“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你说你小时候会失忆，那个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一半一半吧。既然你想听，我想想……我是被我的邻居捡回村子的，那个时候大概是十二岁，在那之前的事我都没有印象了，在那之后，我先是在邻居家住了一段时间，然后搬进了隔壁的空房子。村子很大，人也不少，奇怪的是空房子也很多，所以刚开始那一阵，我好像大部分时间都跟着邻居家的孩子在那些房子里探险。

　　“然后，村里的大人们觉得我这样下去不行，就把我塞进了学校里。说是学校，其实整个村子的孩子加起来也就够一个班级的人数，老师们不可能为了我一个人单独开课，我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学。刚开始那一两年过得稀里糊涂的，今天学的东西，明天就忘了，好在考试考砸了也不会有人说我。只要我能坚持去上学，大人们就会很高兴。”

　　侠客笑着接了句，“我们那个地方也有学校，去不去全凭自愿，但是表现得最好的人奖励一块面包或者一颗糖果，就是如果不快点吃掉，很快就会被别人抢走了。”

　　“你是被抢的那个人吗？”

　　“哈哈哈，不是。”

　　“还有人比你更聪明？”你惊讶地挑眉。

　　“哈哈，谢谢你夸我聪明，但是，当然有。”侠客显然回忆起了以前的事，眼睛里都泛起了笑意，“对我们那的人来说，大部分知识都不是从学校里学到的，得自己去找。有个家伙学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积极，我们几个加起来看的书恐怕都没他一个人看的多，他也是我们中间最早学会说通用语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你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侠客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但是你希望自己猜错了。

　　你想了想，跟他说，“虽然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但是你不会比他差到哪里去。总有他不擅长，你擅长的东西。”

　　侠客笑了笑，“没错，我们每个人都擅长着不同的东西，合在一起时的力量才会更大。”

　　“你一直说的‘同伴’就是这些和你一起长大的人吗？你小时候的玩伴？”

　　“对！我们几个年纪差不多，那个时候住得也近，就算不约时间也能天天见面，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洛特丝你呢？你以前也有很多玩伴吧？”

　　“嗯，有一些，但是大家住得比较分散，我又不太喜欢出门，所以跟我玩得最好的还是邻居家的孩子。”

　　“听你说的，你以前应该过得不错。你后来是怎么学会念的？又是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呢？”

　　“因为……”你们恰好转过了最后一个拐角，不远处是一块熟悉的石壁。

　　“以后再说吧，我们到了。”

　　“好吧，洛特丝，”侠客弯起嘴角，稍稍侧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拜托你开门。”

　　你一下子没忍住，笑了。

　　“……我模仿得不像吗？为什么要笑啊？”

　　“你穿着这一身，还留着这种发型，做这种动作有点不伦不类的。”

　　“显得不太正经吗？”侠客托着下巴想了想，“穿黑西装打领带呢？像猎人协会的工作人员那样。”

　　你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笑着摇摇头，“算了吧，除非你能全天板着脸，不然只要一笑就露馅了。”

　　“为什么穿上黑西装就得板着脸？面无表情的多难受啊。”

　　“工作场合，显得专业吧。”你走到石壁前，忽然想起了帮你开门的尤加利，“不过，也有穿着黑西装，习惯面带微笑，但是不显得轻浮的人。”

　　你看了看侠客，“你的长相不太适合。”

　　“长相？因为我的脸看着不太成熟吗？”

　　你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抬手遮了遮，放下手说，“是你的眼睛。如果要做正经的打扮，再戴一副墨镜，把眼睛遮住比较好。”

　　“欸？我的眼睛？”侠客眨了眨眼，“你觉得它们看起来比较轻浮？”

　　你又笑了一下，“和这个没关系。是色调。”

　　“色调？洛特丝，我还是不懂。”侠客微微皱起了眉。他的脸上很少出现这么困惑的表情，你同样觉得有趣，出于主观和客观的原因，你都不打算现在就解释。

　　“以后再说吧，我们耽搁太久了。”

　　“……好吧。”

　　你转身面对着石壁，关掉矿灯后，弯了弯嘴角。你刚刚没有说的是，他的眼睛很特别，任何人第一次见到他，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他的眼睛。但是你建议他用墨镜遮住，并不是因为这个。

　　同样是绿色的虹膜，小优和尤加利的眼睛也很漂亮，但是不论颜色是深是浅，不论他们有没有在笑，色调总是偏冷的，就会自然地让人产生距离感。或许和性格有关，侠客的眼睛带着点阳光的色调，如果一定要找东西来形容，就是用踏青时摘下的嫩叶做成的艾草饼的颜色。只是看到，就会让人心生好感。

　　但是他不能开口说话，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还是像现在这样，能安静一会是一会吧。

　　你收回了放在石壁上的手，你的「圆」告诉你，石壁后面的空间已经重新空了出来，岩浆至少退到了一百米以下。你没有继续向下探查，确认了现在开门不会有危险，你就伸手扣住石壁下缘的凹槽，将它慢慢地抬了起来。

　　铛。

　　随着石壁的抬高，你听到的声音变得清楚了一些。

　　铛。

　　你看了侠客一眼，他轻手轻脚地穿过门洞，又转身指了指地上——你跟在他身后，及时停住了脚步，发现脚边躺着一块火羽水晶。再粗略一看，平台上一共散落着数十块火羽水晶，应该是岩浆退潮时留下的。侠客指了指你的背包，你摇摇头。

　　你将石壁轻轻地放回原位，侠客已经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你们趴到悬崖边，一起朝下面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