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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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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苏轼送完那个糟心的礼物,王安石也没有请他吃饭。
十五分钟后,苏轼坐在了餐桌前,等位高权重的,整个新处听到他的名字都会不自觉紧张起来的,面若冰霜小孩看了都会吓哭的王介甫、王安石、王荆公给他煮面。
苏轼魔幻地想:这不会是他人生中最后一碗面吧?
不过王安石似乎很有君子气度,不打算用这种手段毒杀他,他甚至还问苏轼:“吃葱吗?”
“麻烦多放点谢谢。”
王安石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出来,放到桌子上,又折回去端了一碟酱牛肉,顺便带了两双筷子过来。
苏轼道过谢,将信将疑地说:“那我吃了?”
“嗯。”
“真的吃了?”
“嗯。”
好像没有哪里不对但是好像哪里都不对!
苏轼嗦面的时候脑子中只有这一个想法,然后他好像明白了这种违和感从何而来,他和王安石现在的关系有好到可以坐在一起吃面的程度吗?尤其还是王安石亲手下的面!
苏轼一边放空大脑一边不住地往桌上唯一一道小菜伸筷,夹了好几次之后他突然意识到王安石好像一口都没吃。
在第八次把筷子伸向桌上唯一一碟酱牛肉时,苏轼破天荒地不好意思起来。人家亲自做饭给自己吃,尚且一片肉都没吃呢,自己作为客人实在有点失礼了。所以苏轼以猫叼耗子送主人的心情夹起两片酱牛肉,轻轻地放在了王安石的碗沿,欣然道:“荆公你也吃点。”
王安石看了他一眼,低头把牛肉吃了。
苏轼嗦了口面,再次上手给王安石夹了一筷子,王安石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但还是拎起来吃掉了。
到第三次,苏轼再把筷子伸向他的碗时,王安石不动声色地把碗往自己那边拉了拉:“不必。”
“嗯,”苏轼还没有投喂尽兴,“怎么不吃了?”
“我不喜欢牛肉。”
苏轼面露疑惑,道:“不能吧,我记得以前在特办处食堂里,你连着吃最靠餐具区的那家小炒黄牛肉吃了一个月......”
如有一盏明灯在黑夜中亮起,苏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是因为你爱吃......是因为离得最近?”
王安石想起那一个月午餐里不知从哪来的牛肉味,表情淡漠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在自己家做饭还买牛肉啊?”
“因为楼下那家菜市场里,一进去第一家就是肉铺,我随便买的。”
苏轼:“……你一定要常用不同的路线买菜,不然我担心你营养不良。”
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那敲门声似有节奏,苏轼一听便知大概是某种暗号。
王安石起身去门后看了一眼:“章惇。”
苏轼觉得自己应该藏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敲门声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在王安石家里。王安石显然也领会了他的意思,一指阳台,苏轼立刻躲到了阳台外面,把自己藏进角落。
王安石等苏轼躲好,打开了门。章惇正一脸自豪地站在门外。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见王安石放假,很久之前他就听吕惠卿说过,王安石即使在放假的时候也从不休息。他听后大受感动,立志要向荆公,学习投身新处伟大事业,生命不止、工作不息。
他特地在这个假日来找王安石述职,为的就是让荆公看看他学习前辈、努力奋斗的决心。
王安石把他放了进来,问:“有什么事?”
章惇早已准备好一大段流利的报告,但他一走进王安石家里就看见了不远处餐桌上的面碗:“我来向您述职……您在吃饭?”
王安石这才想起来面碗没收,于是他一点头:“嗯。”
章惇灵活的大脑先是被“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上司吃饭”卡住了,然后被桌面上面对面放着的两个碗、两副筷子完全卡坏了。
王安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看上去的确像是有两个人对坐吃饭。
于是他冷静的说道:“我吃两碗。”
阳台上正在偷听的苏轼闻言差点没憋住笑,再往角落里缩了缩,手肘却传来一阵刺痛,他转头一看,架子上有一盆蔫不拉几的仙人掌。
“哦……”章惇放弃了思考,他选择不去想王安石是以怎样的形态吃这两碗面的,只觉得荆公昔日的形象好像发生了些许改变。
“我来向您述职,关于您之前派我去汝州执行的‘青苗’行动已经圆满完成。”
“报告写出来了吗?”
“写出来了,已经发到您的电脑上了。”
“好,我回去看过,明天你到我办公室做个简单总结。”
“好的,但是我现在就可以跟您总结了。”章惇说着就提气要背他的大段报告。
王安石打断他:“今天不是假期吗?”
章惇如遭雷劈。他看着王安石,仿佛他不是王安石而是哪个狐狸精附身的王安石。章惇这辈子都没想到他会从王安石口中听到这一句话,而王安石似乎也感到了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匹配自己的喉舌而咳了一声:“明天我会找你。”
这就是在送客了,章惇虽然大脑已经宕机,但他可以听懂荆公话里的意思。于是他讪讪地离开了王家,一出门他就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惠卿!你知不知道荆公刚才说了什么!你骗我!”
王安石送走章惇,走向阳台,看到苏轼靠在阳台的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笑,显然听见了他和章惇的对话。
王安石太熟悉他这种漫不经心的笑,每次苏轼这样笑,他总会做出一些平时所不会做出的事来。姓苏的像是一只只管闯祸不管收拾的猫,每每在他身边,把他身上一些庄重与冷漠挠下来,自己还全然不觉干了什么好事。
王安石靠近他一步,善于伪装的特工头子此时脸上依然是镇定甚至有些冷酷的。他这样走过来,让苏轼以为他是真生气了要来收拾自己,于是试探性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就出了事。
楼下,章惇还在幽怨地和吕惠卿通电话,“哎呀有什么不信的,刚刚荆公真是这么说的,我跟你讲……”
他从楼底下回头望王安石住的楼层,却惊恐地发现阳台上有两个人影。以特工的眼力,章惇一眼看出一个身形高大,脊背挺拔如一块钢板的人一定是他们老大,可是他身边是不是还有个人……?
“……惠卿,我问你,老大有对象吗?”经历过刚才的事,章惇都不自觉从“荆公”改口为老大这种更不庄重的称呼了。
“嗯,没有吧?”吕惠卿在电话那头答道。
“但是老大家里好像有个人诶……那我刚才进去的时候这个人难道也一直躲在阳台上?”
“如果荆公有对象他怎么可能把人藏起来,荆公只会光明磊落地介绍给你。”吕惠卿对王安石的印象依然屹立不倒。
“你说的对,”章惇感到了一丝安慰,“……等会,老大把那人的手抓住了!他把那人的手举起来了!那个人想走,老大把他拦住了!”
吕惠卿隔着电话观看了一场大戏:“这都什么跟什么!”
章惇此时恨不得打开视频给吕惠卿看,但他还没有那个偷拍我王安石的胆子,他只好独自一人地、无助地偷看王安石阳台上发生的一切。
而真实的情况是——
“你要做什么……啊!”苏轼警惕地的后退一步,没成想腿绊到了角落里的架子。
王安石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开,扶住了身后摇摇欲坠的仙人掌。
幸好,王安石松了一口气,爱怜地扶稳了仙人掌的花盆。他把苏轼的手举起来,上面已经扎上了几根仙人掌的刺。
苏轼抓狂:“我刚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会在阳台上放这么大一盆仙人掌,还把它藏在角落里!”
王安石冷静道:“因为别的花不浇水很快就会死。”
“这么不会养花就不要养花了吧!”
那一天,章惇踌躇满志地踏进煕宁小区,又带着对人生的疑惑离开了。
次日,一些关于荆公的八卦就在新处的特工之间流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