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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入秋泥 看不见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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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现场的样子十分反常,不像是没处理过的样子。
宁戈向黄富商问道:“现场发现后,有没有人动过?”
她从《检验总说》里了解到盛朝已有了保护现场的概念,但还是不够全面。
“其他都没动过,只是……盖了层被子”黄富商支支吾吾地答道。
做完简单的了解后,宁戈下意识想让家属和不相关的人员离开现场。
但她突然想起,当朝的规定是现场检查和验尸,都得有死者家属在场才可以进行。
没办法,再不习惯,也得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来。
不仅如此,相比现代,她还多了一项工作——监督验尸。
宁戈毕竟是犯罪侦查学出身,医学知识浅薄,要她监督仵作,她还真有些心虚。
同来的仵作名叫夏露,朝她行了个简单的礼,表示要开始现场验尸。
宁戈和她一起走到尸体旁边,看她掀开了被子。
随着白被缓缓掀开,尸体的全貌真容映入眼帘。
宁戈大概知道为什么要给尸体盖上白被了。
只见尸体赤裸,不着一物,原本该穿在他身上的寝衣,此刻正垫在他的身体下方。
果然,被子掀开后,在场的不少人都把目光移开,黄富商的表情也越发复杂。
死亡时间不久,男子的面容清晰,双眼紧闭,乍一看以为是他以地为席,宿在了院子里。
只是他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的,白皙的皮肤泛着粉,显得有些诡异。
宁戈看向夏露,发现她正眉头皱起,像是也觉得意外。
依照规定,仵作要在检验的监督下,当场一边验尸,一边唱报,以免遗漏和隐瞒。
好在现在的技术不够发达,验尸没有涉及到解剖,宁戈的医学知识储备还算够用。
尸体的背部有鲜红色尸斑,手指按压后消失,结合尸僵情况和十一月的夜间温度来看,死亡时间大概是今日丑时左右。
“头顶心、囟门完好,两额完好……”夏露认真检查尸体的每一个部位,随验随报。
初检完成,尸体表面竟然无一处损伤,也没有中毒的外显征兆。
已是深秋,如果小公子一整夜到今早都是□□地躺在院子里,的确有被冻死的可能。
但怎么会有正常人会傻傻地裸睡在院子里,硬生生把自己冻死呢?
黄小公子年方十六,鲜花初放的年纪,竟在自己院中面带笑意、浑身赤裸,离奇丧命,让人匪夷所思。
“大人,”夏露又对宁戈行礼,“接下来的步骤,恕卑职不能完成,需稳公来。”
黄小公子的尸体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加上年轻男子的身份,很难排除不是一场涉及x侵的恶性案件。
男子在这个时代特殊,验尸涉及到生育的部分,都需要稳公即接生公来负责。
但是愿意验尸的稳公数量不多,需要花时间去请,所以尸体的检验暂时告一段落。
两个差役取来草席,在尸体的下方和上方各盖上一张,完全包裹住之后,四角打上石灰,便运到县府衙门的存尸处暂管。
尸体移走后,便要开始现场的检查。
刘兰是专门负责跟着检验的衙役,有一定的专业技能,是看足迹的一把好手。
经过对比和排查,出入现场的便只有小公子本人和他的贴身侍仆。
刘兰明显疑惑了,眼里满是不解。
没有第三人的足迹……难道小公子真是不小心裸睡在庭院里,然后再不小心冻死的?
她把目光投向那位新来的宁大人身上,感慨有人的运气不佳,刚上任便遇上了这等古怪的案子。
剩下的两个差役负责搜索小公子的卧房,目前还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黄富商命下人端来苍术和皂角来烧,去除刚验尸完的秽气。
烧完后,又有下人带她们去洗澡更衣。
清洗后,宁戈和夏露硬着头皮填写初检表格。
尸体表面无损伤,死因尚且不明,现场还没有第三人的痕迹,这无疑是一桩难案。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调查方向有两个,一是投毒,二是自杀。
只是在这个世界,两个方向恐怕都不好查。
宁戈开始想念现代的法医同事了,若是有解剖帮忙,必然能更快查出来死因。
但是既然有检验一职的存在,肯定有其意义,这疑案难案一定也有突破口。
她现在首要的工作,是从死者周围的人那里了解情况。
宁戈和刘艾一起,先从和黄小公子最亲近的贴身侍人开始调查。
“你家公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宁戈问。
侍人脸色苍白,许是因为事发突然,心里仍不平静。
他思索片刻,答:“没有什么,只是夜间有些难入眠。”
宁戈接着问:“去请大夫看过吗?”
侍人立刻答:“一月前去过一次。”
宁戈:“大夫开药了吗?”
侍人:“开了。”
身旁的刘艾深吸一口气,提起毛笔做记录。
宁戈:“那药方还在吗?”
“在的。”
宁戈又问:“最近小公子喝过药吗?”
侍人紧张起来:“昨……昨夜还喝过。”
小公子的药是他负责煎的,此刻紧张也正常。
刘艾放下笔,问:“药渣还在吗?”
“应、应该还在。”侍人紧张得说话声音都在抖。
刘艾听了,立刻唤来差役,吩咐把药渣收拾起来取证。
宁戈知道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尽管没做什么,也会表现慌张。
但这个侍人的神态和动作,紧张到反常的程度了。
“昨夜的药是你煎的吗?”宁戈问。
侍人张张嘴,脸色越发惨白,没回答。
刘艾见状说道:“大人问话,你仅管老实答话,若有隐瞒……”
侍人一听,急忙开口:“是、是奴煎的,只是,只是……”
他像是有什么话不敢说似的,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清,而是果断跪在了地上。
“二公子在奴煎药的时候来过。”侍人跪在地上说话,“二公子说药煎好了他亲自送,让奴去打扫卫生。奴便出了厨房,去打扫廊道了。”
黄富商一共三个儿子,大儿子远嫁在青州;二儿子嫁给了本地的一个儒生,距离近,时常和妻主一同回家孝顺母父;小儿子,也就是本案的受害人,黄画怡。其年纪还小,未出嫁。
尽管来到盛朝已经两天,宁戈还是看不习惯人跪着,便让侍人起身继续答话。但除了二公子来过小公子的院落外,没有得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她又让刘艾找来黄二公子,黄书安,了解情况。
黄书安眼睛已经哭肿,脸上满是泪痕,正在拿手帕擦泪。
宁戈简单问了几个关于黄画怡的问题后,便问起昨天煎药的事情。
“昨天小公子的药是黄郎君煎的吗?”
“是的,”黄书安停下手上擦泪的动作,“我许久未和弟弟相处,便想着借送药的机会,和他亲近亲近。”
“黄郎君昨晚和小公子聊了什么?”宁戈问。
“也没什么,无非是兄弟间的谈心。”黄书安答,“哪知道,次日,他便已……”
说完,他又拿手帕捂着脸,继续哭了起来。
据宁戈之前的了解,二公子和小公子的年纪相近,兄弟感情很好,现在看的确如此。
但二公子主动煎药和小公子意外去世,真的只是巧合吗?
宁戈等黄书安平静了些后,问:“小公子喝药了吗?”
“喝了。”黄书安接过下人递来的干净帕子,回答道。
宁戈:“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没有,”黄书安声音又染上哭腔,“药是我亲自喂的,弟弟他喝完药后便歇息下了,我待他安然睡着后才离开的。”
就这样,宁戈问一句,男人捂着帕子哭一阵,也没得到什么别的信息。
就在这时,夏露来了,像是有话要说,看了黄书安一眼。
宁戈知道有些话不方便让受害人家属听见,于是起身,和夏露走到安静的长廊。
夏露低声说道:“县衙请来了稳公验尸。”
宁戈挑眉,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才没过个时辰便有稳公愿意验尸。
只是看她严肃的表情,恐怕验尸的结果不乐观。
夏露说:“死者没有遭受侵害的痕迹。”
没有侵害痕迹,暂时排除了□□案的可能性,但显然夏露的话还没说完。
夏露皱眉继续道:“死者他……失贞了。”
在这个世界,未出阁的男子有和女子欢好的经历,便被认为失去了清白贞洁,称作“失贞”。
以目前的信息来看,黄小公子是标准富贵人家的乖巧儿郎,“失贞”的确反常。
结合现场,不能排除为情所困而自杀的可能。
但如何把这位女子从暗处里揪出来,属实又是一个大难题。
要知道,在盛朝,清白被视作男子最重要的事情,若是被黄富商知道了她的小儿子失贞,顾及面子,必定会要求草草结案。
到时候,恐怕案子更难破了。
可是,她们去哪里偷偷调查呢?
宁戈思索片刻,把刘艾唤来,下了指令。
黄画怡还未出阁,能认识外女的机会不多。
和他有过接触的女子,整个临城也没几人,可以先调查起来。
再者,两人能有机会做到最后一步,也得有私会的时间和空间,因此这女子也可能是黄府里面的人,例如侍卫、下人之类的。
黄小公子就算再小心,私密的闺房内,应该或多或少会有和这女子有关的物事。
无论是不是这女子作的案,为了洗清嫌疑和保住名声,她大概率会到小公子房内,取回自己的东西。
所以宁戈吩咐刘艾,让她不必将死者的房间封锁太死,再让几个身手好的差役悄悄等在房内,若是有人进入,立刻抓捕到县衙。
说完这些,她们回到堂内,又询问了黄富商和快哭晕过去的主君后,便离开了黄府。
——
回到县府后的宁戈,一刻也没有停歇。
今天是她正式上任的第一天,不少手续要做。
忙完后,已是深夜了。
“大人——”
这时一个差役跑进来,语气激动:“有人偷闯入现场,已经抓到县衙了!”
宁戈熬夜的困倦瞬间扫空,立刻和刘艾赶到了县衙。
只见被差役控制住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五官端正,气质儒雅。
刘艾惊讶极了,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像是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这女子宁戈也知道,今天刚见过。
黄书安的妻主,死者的嫂子,王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