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欲念 直视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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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里红妆，马车从街头排至街尾。
城民站在十字路口挨个发银两，“见者有喜，来，你的红包。”
“谢谢谢谢！今日是何人成婚，竟这么阔绰！”
“还能有谁，城主大人啊！哎哟，可真不容易！大人为保丰城连年征战沙场，好不容易娶个媳妇，那我们还不得支持一下。”
“是啊！大伙再怎么也得支持城主大人，毕竟这么些年也只有大人管我们的死活。”
“不说了，我要随着迎亲队伍去接城主夫人了。”
“等等我！我也去，我要当第一个为城主爱情保驾护航的城民！”
“滚一边去，我才是。”
城民一听这话，着急忙慌沿着落在最后面一匹系着红绸的马追上去，他抬头望了望，一眼竟望不到头。
“哈！”
一刻钟后，城民终于到了迎亲队伍的前面，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城主，城民唰的一下瞪直了眼。
城主司玄静静地骑在一匹红棕色宝马上，眼也不眨地望向宅内。
身下马急躁地跺脚，他顺了顺马的皮毛，“不要急，她快来了。”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马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新娘到！”
林祝搀着清欢一步步走向迎亲队，越往后走越拧起眉头，一脸疑惑地顺着路线把清欢交在司玄手里。
不对啊，怎么会是老父亲和女儿一起走呢？
她的新郎呢？他的新娘呢？
司玄含笑接过清欢的手，将人往上一搂，到了他的马上。
林祝嘴微张：“啊？”
媒婆欲张嘴说此举不符合规矩，看见司玄的神色又把话收了回去。
身后的花轿成了摆设，清欢和司玄共骑一匹马，两双手相执。
难道这是丰城的习俗？林祝告诉自己，不能以个人的认知来局限世界。
林祝走在队伍中，看到后面给新娘准备的花轿，她陪清欢挑了一晚上衣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新娘不坐，那她能坐吗？
林祝把唢呐一收，悄悄溜到花轿前，乘周围人都在恭贺新婚夫妇时，她把帘子掀开。
轿子里的两人猝不及防被光照到，往里面缩了缩。
“谢微谢知，怎么是你们？”林祝皱着一张脸，今天发生的事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谢微：“我不是我没有听我说……”
林祝不听，她动作极快的爬上轿子：“让让，”谢知挪了挪位置，林祝成功挤了进来稳稳坐下。
舒坦！
在外抬花轿的蓝田眼睁睁看着林祝溜了进去，肩上压力蓦地一沉。
蓝田：“......”下次出门前一定找个玄天门的卦师算一卦。
轿子内的林祝抱着手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回事？”
谢微慢慢道：“她吹的太难听，被赶出来了，顺便坐了个花轿。”
谢知反驳：“明明是那些人不懂得欣赏！”
“那你呢？”
谢微眼也不眨的说道：“长太帅了，会抢新郎风头。”
林祝盯着谢微，上下打量了一遍，不太信：“你猜我信不信，况且你不是自诩为人君子吗？怎么做这种事？”
谢微微微侧身，语气毫无波澜：“为何不坐，都停在我面前了。”
林祝竖起大拇指，脸不红心不跳，论不要脸，她连进门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花轿很稳，林祝靠着窗看外面欢呼的人群，不一会儿，花轿稳稳停下。
媒人扯着嗓子喊道：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
司玄抱清欢下马，一人牵一头喜缘结，一步一动，盖头小幅度上下起伏，露出半角被口脂染过的唇。
林祝看完全程五官乱飞，心里堵得要死。
来一道雷劈死她吧！
被举高抱着的小孩看呆了眼：“哇！新娘姐姐好美！”
女人擦了擦眼泪，想起了往事：“老娘当年嫁给你爹的时候也是这样年轻。”
林祝赶紧溜到屋内，跨过门槛时，她步伐一缓，气质稳重，活像是变了个人。
然而沉稳的外表下是一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怎么会？竟然真的是他俩，怎么会？林祝几乎快要跪下了。
“新郎司玄，新娘清欢，于今在此成婚，两姓婚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夫妻一体，共度余生，赴白头之约。”
庄严的誓词蕴含着对新人最朴素也最奢华的祝福。
夫妻一体，白头之约。
蜡烛燃起烛光，昏黄的烛光燃着，散出喜人的温度，一排排红烛自下而上延至高台。
谢知抹把眼泪，顺手擦在谢微衣服上：“好感人！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别人成亲。”
林祝感动不起来，她还是觉得司玄脸上的笑容是父爱，是慈爱。
人怎么能，至少，不应该。
啊！她还是接受不了老牛吃嫩草！
她把谢知沾满不明液体的手擒住，将手按在了谢知自己衣服上，谢微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显然十分赞同。
众人前方，主婚人长得喜庆，正眉眼开怀的望着下方的一对新人。
“一拜天地！以天地为证，苍生为伴，祈愿神灵保佑。”
台下二人相互扶持着跪下，起身。
谢知：“好！拜的好！”
“二拜高堂！骨肉之恩，养育之情，当以涌泉相报！”
林祝望去，那里空荡荡的，一人都没有。
她提前捂住了谢知的嘴，这次可说不得。
起身时，司玄的身体闪了一下后，透明如琉璃，再恢复不到之前的实感。
众人见此皆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城主……”
这分明是元婴出窍后再次身死才有的景象，他已经死了！
并且，再无轮回的可能。
修仙者，修到元婴期之后体内的丹田会化为一个小人，作为修仙者的元婴。
传统意义上的身死，魂魄被收进地府进入轮回。
元婴期的修士身死后还留有元婴，可以等待时机复活，只是需要很长时间，短则几年，长则几百年。
司玄的样子就是身死后强行以元婴运用灵力所致，加速了元婴的毁灭。
哪怕是神仙下凡救治，也再无一丝生机。
“夫妻对拜！夫为山，妻为水，山水相依共长流。”
司玄转过身来，含笑面对清欢，如往常般温声道：“清欢，把盖头掀了可好？”
对面人轻快的扔掉盖头，想要看司玄，一双温暖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司玄带着她轻轻与他碰头，眼中遗憾再遮不住，他的身形还在淡去。
直至完全看不见。
到最后，他都没敢让清欢睁眼看他。
随之消失的还有充满喜庆气息的宅院，取而代之的是破败不堪的房屋。
红烛、新婚摆件、城民都不见了，空气中浮现一股强烈的被灰尘沾染的腐烂气息，微微干燥，像是身处一间千年前用来存放尸体的旧房。
爬断断续续蜘蛛网的爬满整张灰墙，网上的蜘蛛也已老死，一动不动。
空间不稳，林祝稳住重心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林祝担忧的望向清欢，她身上的喜服消失了，金银玉宝不见了，只留下身着赤色单衣的清欢。
清欢感受到司玄气息消失，突然睁眼，她摸向前方的位置：“司玄？”
无人回答，清欢的声音回荡在屋中，荡起层层回音，安静的可怕。
“我怎么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了？”
妖族以感受气息辨人，人身上有一团气，每个人都不同，形状颜色组成。
而如今，她感受不到司玄的气息了。
幻妖的神识边界极大，她拼了命延伸界限想要找到一丝司玄的气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尘埃落到清欢手掌，贴着深深浅浅的纹路。
清欢一滴泪砸了下来，裹在尘埃上，再看不见尘埃。
“你在哪？”
清欢跌坐在地上，不懂为什么司玄的气息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
她抬头看向和她交好的林祝，眼神天真：“为什么府邸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我在做梦？可我从来不做梦。”
林祝沉默，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
“你告诉我啊！”
林祝觉得说了她会死，死的很快。
清欢没得到答复，情绪更加激动，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没有司玄的气息，也没有十里迎亲，只有满街烧的焦灰的尸体和凌乱的建筑。
她伸手去翻那些尸体：“司玄？是你吗，司玄？”
几百年过去，尸体面容都已分不清，但清欢已经找不到司玄的气息。
一定有，一定有他的尸体！他不会抛下她一个人，司玄他说过的！
“你不会骗我！”
只瞬间，清欢身上的妖力暴涨，节节攀升，一跃至金丹。
真的不会吗？
她原本纯善的金眸被血泪染成红色，靠在脏乱的墙上，睁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是在骗我吗？”
为什么和她记忆里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为什么连一处真实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什么是真的？
清欢声音轻而柔，“你和我说过，你的城池富有、安全，百姓安居乐业，驻军百战百胜，他们都夸你是最好的城主。”
她说起话有些艰难，气音说出去又被拖回来：“可为什么我看到的会是这样……”
没人回答她，她就随机抓住一个人，“你说，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我知道，他做的幻境骗了你！”
清欢松了力气，喃喃道：“幻境？”，片刻后，她笃定地说道：“司玄骗我，你也在骗我。”
“司玄没死，他只是不爱我了……”
散修忍不住说道：“本来就是假的，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清欢冲上前去拧断了他的脖子：“废话真多。”
随即她向外跑去，满目疮痍，清欢扶住柱子，低低的说道：“假的，都是假的，丰城是假，太平是假，就连你，也是假的……”
“那你说过的爱我也是假的吗？”
尾音中的怨气直线攀升。
情景转变的太突然，林祝来不及转换情绪人就已经被拖到绝境。
从最开始不对劲林祝就开始扯喜服，到现在也就取出来了三分之二，还有个尾巴被卡住。
林祝猛扯，喜服纹丝不动，凉凉的感觉如月色流淌至林祝的心间。
“啊！”
清欢抱头跪地，猛地一声大喊，林祝和在场所有人动作都被定住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该骗我！”
清欢爆发出骇人的能量，离她最近的林祝被这股力量砸到门上。
极具灵力的声音来回震荡在林祝耳边，“噗”，她从内吐出一滩血。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林祝现在能面对的敌人。
清欢停顿了会，忽然疯了一样笑起来：“哈哈哈哈！”
“几百年前你就是这样骗我，几百年后再次进入这里我竟然还会被你骗！”她声嘶力竭，仿佛要把所有的恨意和不甘全在话语中发泄出来。
可她做不到。
清欢冷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想怎么死？”她视线锁定在林祝身上：“特别是你。”
她瞬移到林祝面前：“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再次进入这该死的幻境。”
林祝下意识说道：“我不想死。”
“……”
她这嘴啊。
林祝见她眼神突然变化，猜测清欢可能不是她知道的那个清欢了。
而是秘境中的妖兽，黄金瞳妖，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清欢，倒是她自己莫名陷入了躁动。
此妖数量极为稀少，天生会使幻术，擅惑人心，实力很强。
他们提升修为的方式非常特别，以幻境为食，每次破幻境修为都会得到非常大的提升。
清欢冷笑一声，双手结印。
一道极为亮眼的光芒聚成复杂的阵法，遮住天空压向地面。
所有人身体瞬时软了下去，眼睛失去焦距。
清欢垂眸，勾唇轻笑，轻轻理了理乱掉的长发，好像刚才疯魔的人并不是她：“你们，可不要被我抓到哦。”
林祝脑子晕乎乎的，手忍不住按了按，柔软如云般的触感传到她大脑。
这是...床？
脑海中有个声音道：“在这里，你是造物主，无所不能，想做什么都可以。”
随着这句话，林祝心底被隐藏深埋谷底的欲望被强硬地拉了出来。
来吧，正视你的欲望，想要爱情吗？
想要Ta吗？
只需要你意念一动，Ta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林祝眼皮一重，一不留神将心底的欲望尽数放了出来。
清欢磨着指甲，猩红的蛇信子吐出：“你的欲望是谁呢？我会杀了他的。”林祝害她难过，她便要杀光林祝在乎之人以解她心头之恨！
下一瞬，清欢顿住了。
林祝眼皮渐渐合上，往后一仰，十分安详地熟睡了过去。
“呼（上扬）~呼（下沉）~”
哪有什么人的影子，只有抑扬顿挫的呼噜声。
清欢：……
“我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欲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