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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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然迈着碎步一步步靠近萧衍的寝院，脚步愈发虚浮，仿佛一脚就要踏空。
桑落亦步亦趋，瞧她脸色苍白，伸手欲扶她。
姜然停驻，摆手发颤：“不...不用。”
桑落皱起眉眼，忧声：“夫人，要不婢女扶您回房？”
姜然目视前方，走过一段游廊便是萧衍的院子，这段路她走了将近一年，廊下挂着多少个铁铃铛亦能脱口而出。
该来的总会来，躲得了一时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她复而迈步，步子较方才大了一些，入了院子走至檐下，便听到熟悉的哭声。
“侯爷，请受我们夫妇一拜！”话说着，苏沁婉拽着姜廷清的手臂扑通跪在地上，热泪盈眶：“若非侯爷倾力寻找欣儿，欣儿现下也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
闻言，姜可欣的哭声更大了些，满腔的委屈和苦楚似蓄满水的水池，现下打开了一道口子，一股脑宣泄而出。
姜然走到门口，定定地看着他们，一时无措。
萧衍与她对视片刻，问：“宾客都散了？”
姜然点点头，跨步入内。
姜廷清让开些身量，欣慰道：“然然，你长姐回来了！”
姜然指尖发颤，露出一丝笑容：“长姐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姜可欣泪眼婆娑，苏沁婉用手抚摸她的薄背：“幸而侯爷相助，你长姐才能安然无恙地归家。”说着，她又落泪，忍不住低泣，掌心摩挲着姜可欣薄如纸片的肩。
姜然打量着姜欣，她较从前消瘦了些，肤色不似从前白皙，染了一层浅浅的蜜色，面容显得憔悴，定是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
“本候不过是尽绵薄之力，姜大人与夫人不必挂齿。”他瞥了一眼姜然：“何况，夫人与长姐姊妹情深，早些寻回长姐，夫人也能放下一桩心事。”
姜然唇角上抬，浮上一丝笑意，淡淡的几乎看不见，说：“侯爷照拂姜家是姜然的福气，了却一桩心事，的确松快了许多。”
萧衍瞧她脸色发白，不似平日般红润，关切道：“夫人近日来操办封侯宴，劳心劳力，今日不妨早些回房歇息。”
姜然垂眸应下，款步离了院子。
院子笼罩在一道残阳的余晖中，罩上了一层明黄的绡纱，伴着几分柔软，院中杂声喧闹，倦鸟归家，衔回了吃食，枝杈间的鸟窝时而传出一阵幼鸟嗷嗷待哺的鸣叫声。
桑芷端奉几道点心入内，柔声说：“夫人，起来用些点心？”
拔步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桑落点亮了房中的数盏烛台，走近些劝着：“夫人，您这一日繁忙，顾不上多用些膳食，现下已是黄昏，切莫伤了脾胃。”
仍是没有回应。
她们知道姜然并未入睡，却也不解她的心思。
姜然蒙着薄薄的夏锦被，反复咀嚼着姜廷清夫妇的话，姜可欣是萧衍全心全力寻回来的人，长达一年之久。
她不禁苦笑，究竟是谁了却一桩心事？
黄昏渐渐被黑夜吞噬，院中阵阵虫鸣嘈杂，桑落端着鹿茸老鸭汤入内，用团扇扇着香味朝拔步床的方向飘散，“夫人，这老鸭是婢女特意从乡下采买的土鸭，肉质紧实，文火慢炖了三个时辰，您尝尝味道如何？”
姜然猛然掀开薄锦被。
桑落眼眸一亮，夫人终于起身了！
“夫人，婢女给您......”
姜然打断她的话：“取算筹来！”
“啊？”桑落一手端着白瓷牡丹花纹圆口碗，一手握着短柄瓷勺，愣住片刻，“婢女这就去取。”
几盏烛火端得近些，照映着姜然的脸庞，热烘烘的烤出了些细汗，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念叨着：“二十两、一百两、四百八十两......”
半个时辰过去，烛芯灼灼燃烧，落了半指，姜然舒展眉头，露出一丝欣慰，待结了账，余下九千多两，她将装着银票的锦盒抱在怀里，安心地入睡。
...
正是戌时，京都西城大街两侧的灯笼次第明亮，添了几分夜色繁华，姜然轻轻掀开车帘，暖黄的光亮温柔地漫上她的面容，桑落伸手扶她下马车。
“夫人你看裴夫人在那呢。”身侧的桑芷指着前方一处蜜饯摊子，沈初凝正驻足摊前，采买蜜饯。
姜然声音清脆如碎玉：“凝儿。”她快步走到沈初凝身边。
她们被人潮推着向前，空气中飘弥着糖人甜蜜的香气，炙肉滋滋冒着热油的诱人香味，还有姑娘发间浓郁的桂花头油味，混着尘土与夏日热气的气息，汇聚成独属于市井的，浓厚蓬勃的味道。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童追逐嬉笑，隐隐的琵琶笙箫，嘈嘈切切，却莫名地让人心安。
姜然悠然地用茶，沈初凝瞧她一副淡然的模样，愈发担忧:“然然，你别强撑，姜家的事我略有耳闻……”
姜然放下茶盏，一下子泄了气趴在榆木桌上，撇嘴道:“凝儿，可有熟络的房牙子？”
沈初凝惊呼:“房牙子？”她忙拖着榆木圈椅坐近些，愤愤不平:“侯爷当真要为了你那与情郎私奔的长姐与你和离？”
姜然抬眸看她:“侯爷还未提和离一事。”
沈初凝:“既然未提，便是无意，然儿，你别多想。”
姜然叹了一口气，始终绕不过萧衍一心寻回姜可欣一事，置办了宅院总归踏实一些，落得无家可归的地步，总归是狼狈的。
姜然伸手覆上她的手背，眼神恳切而无助:“凝儿，你帮帮我。”
沈初凝反手扣紧她的手指:“然儿，我替你留意着。”
小二撩开珠帘，缓步上菜。待他们离去，沈初凝又多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语。
二人离开之时，松华楼仍旧人声鼎，酒菜飘香，路过东边一间雅间时，姜然瞥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她猛然停住脚步。
沈初凝不察，仍旧朝前走了两步:“然然，怎么了？”
姜然目不转睛，一言不发，周遭的喧闹仿佛与她隔绝，是他们吗？他们怎会在这里？且雅间仅他们二人。
她想退回几步再看一眼，看得真切一些。
但不知为何，她心下一颤，决然地加快步伐往前走，未曾回首。
沈初凝看她步履匆匆，忙跟上去，问:“然然，怎么了？”
“无……无事。”姜然脸色苍白，心神不宁，“凝儿，我先回府了。”
马车摇摇晃晃，姜然的心绪跌宕起伏，直至三更，她仍在辗转反侧。
或是一时错看，脑海中无数次重复这句话，终究抵不过熟悉。
…
张公爵府添了一位重孙，府上大摆宴席，广邀京都权贵，姜家因着承安侯府这一层关系，也在邀约之列。
苏沁婉带着姜可欣盛装出席，公爵夫人为人敞快，瞧不上她们母女的做派。
姜可欣逃婚，姜家虽是以她心善暂时出家修行作遮掩，但京都世家皆知她与情郎私奔，背地里瞧不上她。
今日若是换了知廉耻礼义之人，便窝藏在家躲一时风声，她倒好，打扮得花枝招展，颇有欲艳压群芳之意，公爵夫人打量片刻，撇过头去与一旁的夫人交谈，似是没看到她们。
在场女眷不时投来看戏的目光，姜然起身相迎:“母亲，长姐，你们来了。”
公爵夫人看着姜然起身，也给了几分面子，上前迎她们:“姜夫人，姜大小姐，有失远迎，这边落座。”
世家宴席落座最是讲究，宾客地位高低，主家交人之好，打眼一看便知，姜家母女二人的位置排在席末，公爵夫人也不多做寒暄，倒是拉着姜然话寒暄，叙家常。
自贺长公主寿辰马球赛，承安侯府封侯宴后，不少世家女眷皆对姜然刮目相看，人前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人后持家有道，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一场宴席，姜家母女受尽冷待。
姜可欣气冲冲地连摔了一套天青色茶具。
苏沁婉忙拦住她:“我的祖宗啊！这都是汝窑的茶具！”
姜可欣负气地坐下，“阿娘，你看那些高门娘子是如何待我的？”桌子也没有逃过一劫，被捶了几下，发出“砰砰”的闷声，“她们瞧不起我！姜然倒是占尽了风头！”
苏沁婉好言好语地劝着：“欣儿，姜然高嫁了承安候府，为着侯爷的面子，世家娘子也得给几分薄面不是？”
“可承安候夫人的位置本就属于我！”
苏沁婉弱声说：“是欣儿你弃了这天赐良缘。”说着，她又想起那位撺掇自家掌上明珠私奔的薄情郎，骂道：“那负心汉有何好？一无所成，一无所长，不过会念几句酸文陈词。”
姜可欣眸里泛着泪花，瞪着她质问：“母亲这是在怪我？”冷笑声回荡在屋内，“母亲一贯拜高踩低，是我错失良缘，使得母亲攀附不上承安候府，否则今日母亲何须这般任人看低？”
苏沁婉瞧她面目狰狞，不由得忧心，忙声哄着：“欣儿倒是不必这般悲观，侯爷一直在寻你，也未与姜然圆房，可见你在侯爷心中地位之重，现下或是一时心存芥蒂，不妨寻个由头多去承安候府走动？”
...
多日来的早膳皆出自旁人之手，萧衍食之无味地放下乌木箸，径直去了姜然的院子。
桑落在门前拦下：“侯爷，夫人不慎感染了风寒，恐染给了旁人......”未等他说完，萧衍接话：“本候不是旁人。”
桑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得打开房门，退下。
姜然早已将夏锦被蒙着头，侧身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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