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n美腻虚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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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城的旅途，就像蔓越莓曲奇饼，心为形役，在巨大的悲伤自我中感受到些许快乐。而快乐是过分甜腻的，周衡认知错乱，总感觉自己被塞在年久失修长途跋涉的汽车后备箱里，喘不过气。
据说布达拉宫是净化心灵的圣地，可是雪白的宫殿，并不崭新，斑驳的白墙正是历经沧桑的见证。在空气稀薄的物理环境下，周衡看着世人口中的“庄严”“神圣”，只觉得窒息：见证了大家都觉得震撼的风景，只觉得无趣。那么生命有什么意思呢？她看着张以愿全神贯注欣赏熠熠生辉的风景，深深感到自己无力反抗的压迫。从何而来的压迫？
周衡莫名想起作文课上，有人引用的一句话：
世上的欢乐幸福，总结起来只有几种，而千行的眼泪，却有千种不同的疼痛，那打不开的泪结，只有交给时间去解。
没有看不开的永恒。周承阳身体力行地告诉她：曾经被机器绞伤左脚，在赵女士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恢复，两人如胶似漆地好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该出轨出轨，家暴起来二人是毫不手软。温情的过往在生活的磋磨中燃烧殆尽。赵女士轻松离开，周承阳无动于衷，仍旧靠着酒精、香烟、色欲得到的无上的快乐，周衡感觉丑恶。
很久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些过往了。
周衡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脆弱，总感到很恶心
“周衡？”张以愿叫她：“中午想吃什么？”
不想说话，不要问我，不要和我说话，不要碰我，不要离我这么近。周衡扯着笑说：“都可以。”
张以愿抓住周衡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并且贴得很近，看大众点评的推荐。七月份的阳光太伤人，刺在张以愿身上，让她也变得灼人：“这个怎么样？”张以愿把手机递在周衡面前，很注意地避免自己去看她，现在周衡大概是不愿意别人看她的。半晌，张以愿听见一个变质的声音说好，小小的，被阳光一晒就散了。
张以秋这时候从别的地方回来，说吃完饭可以去拍写真，他看了成品照，特帅。
张以愿牵着周衡的手，很轻松愉快地讲：“去吃饭吧。”周衡跟着张以愿走。张以秋磨磨唧唧抱怨说：“这地方也太无聊了。没有骑马没有射箭……我还以为这儿离草原很近呢。”张以愿有一搭没一搭捏着周衡的手：“地理学考真没找替考吗你？还是其实你真是个傻子？学了三分忘五分的那种。”张以秋满不在意：“我的天赋又不是学习。我的天赋是帅。”张以愿嗤笑一声，个中意味不言于表。
周衡听两人的插科打诨，被污染的心情逐渐蓬勃焕发，忽略了隐秘的不安。想要呕吐抗议的胃也被忽略。
啊！生活啊！啊！诗人啊！啊！你啊！我啊！大家啊！周衡在心里大声朗诵起来。然后觉得自己有病。
这顿饭非常不错。物美价廉。张以愿注意到周衡不自觉松开的眉眼，心情不错。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
张以愿让张以秋自己去拍写真，她带着周衡去羊卓雍措。
去羊湖很远，她俩找了辆车，还有四个拼车的人。这四人是同伴，来自一个合唱团，性格十分外向，说说笑笑，讲很多次旅途中色彩斑斓的见闻，不知是谁先吹起了口琴，悠扬地散在空阔的旷野中，然后默契地唱起来：
要怎么形容明天 像我一样
承风骨亦有锋芒 有梦则刚
去何方 去最高 的想象
前往皓月星辰 初心不忘
周衡看着窗外，不知道自己翘起了嘴角，不知道有人在偷拍，也不知道看自己的有几双眼睛。
张以愿拒绝了拼车的人的邀请，她猜周衡不愿意匆匆走路，拍几张照片就走，于是和周衡盘腿坐在湖边，看湖水。张以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黑黑的眼眸映着无波无澜的镜面，好像世界上只有她周衡一个人。周衡真不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刚刚邀请她们的人，多少有冲着周衡一身颓丧的糜烂丁香的成分。
张以愿摸了摸周衡的头发，靠近想和她说话，却先闻到干净的阳光的洗衣粉的味道，和之前湿漉漉的干净衣服不一样，一时忘了说什么。于是张以愿索性把玩起周衡变形的手指，把它们举到空中迎接风。周衡想收回手，被张以愿紧紧抓着：“很漂亮。”周衡还是缩回了手，自己不自觉地摸着：“丑。”其实并不丑，只是常年累月地或提或搬各种重物，细长的手指些许变形而已。而且周衡还很白，立在湖边，像一尊美丽的东方女神雕像。
张以愿并不反驳，只转移话题问她：“要拍照吗？记录一下青春？”周衡摇头：“你要拍吗？”“和你一起。”
周衡面对镜头十分不自在，甚至不会笑一笑。张以愿并未要求她笑，也没有让她摆什么动作，只是揽着她靠近自己，然后在她右肩比耶，定格。
周衡一直认为自己五官不协调，不上镜，高考准考证上的照片诠释了这点——她不知道大家的准考证照片全都各有千秋。
张以愿把照片给她看，夸她好看，周衡感觉自己踩在一片冰面，推拒说美颜太夸张了。
张以愿摇头，其实这张照片很有一家人的感觉呢。
回去的路上，有个人带了一瓶羊湖的水回去，还捡了一裤兜漂亮石头。他很乐衷于分享地给二人看：“看看看，这块黄色的岩石，中间有个女人像是不是？像中世纪欧洲贵族的打扮，大帽檐、宽阔裙摆，是不是很漂亮？”另外同行的人笑说：“别理他，他就这样，一天神神叨叨的。”这个“奇怪”的人跳脚：“你才神神叨叨的。美丽的岩石，逐渐成为我们脚下的土地，不是很神奇的变化吗？你看着它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其实它是三叠纪——两亿年前——沉淀的下来的作品——我们地球，真的是经历了很长的年代啊。难道不奇妙吗？”
两亿年前。原来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已经孕育了无数个我了吗？周衡心想。虽然DNA排序无数，可是也许，很久很久以前，已经有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过了一种很不同的生活了。
大家不知怎么又唱起歌来：
纪念无需记得
是心在偷偷下雪
故乡哟故乡爱人哟爱人
既然都忘不掉
不如就装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