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梦醒》捌九

7、第7章 n无从下手

　　第七章

　　在李允家住，周衡终于不用啃馒头咸菜——倒也不是自己不会做饭或者没钱吃便宜的盒饭，拒绝前者是做两个菜只有自己吃，很麻烦，备菜、洗碗洗锅，历时太长，不划算，拒绝后者是因为吃了六年盒饭实在是吃腻了，吃到高考最后几个月吃得闻到味儿就想吐。相比之下，馒头咸菜粥是性价比最高的搭配。
　　除此之外，一张空调被覆盖不了不再是初中生小体格的两人，于是周衡也有了单独的一张。
　　生活上一切都很好，欣欣向荣。
　　周衡躺在床上，睡着之前看了一眼旁边戴着眼罩的李允，心想李允真是个好小孩——莫名其妙被占了半张床，连睡觉抱枕都被迫挪走，却没有一句抱怨。

　　第二天周衡出门给人补课的时候，获得了一句叮嘱，让中午回家吃饭。周衡内心惶恐，笑着说：“还是算了吧，我太赶了。”自己中午十一点半才下课，赶回来至少要半个小时，周衡不知道小姨家什么时候吃午饭，她不希望因为自己改变小姨家的习惯。
　　只要像以前一样，小姨家的生活习惯没有改变，“周衡”就不会有存在感。完全没有影响是不现实的，自己总是在麻烦他们家，周衡决定今天补完课回去的时候，买一只烤鸭。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张以愿做小测验出了点问题——她怎么也无法理解完形填空里描写互相送礼的一个场景。周衡仔细听了一遍张以愿的想法，原来是无法理解外国文化。
　　周衡也是一知半解，只是赵女士还在世的时候十分在意她的阅读能力，国内外大小名著，只要是学校要求买的，都买了个遍。周衡也就读了个遍——每周要交自己的摘抄给赵女士检查。马克吐温、高尔基、莫泊桑等等等等，周衡读了个全。离奇怪诞的故事情节离周衡较远，小学的时候，没有老师提点根本不知道变成巨大甲虫的男人是因为利欲熏心。于是好像一只地下室里的老鼠，周衡格外关注人物的生活细节，或是奢靡无边，或是幸福美满，也许是因为这点，能比别人更容易理解完形填空的故事情节和文章主旨。于是周衡推荐了几本外国小说给张以愿，计划整理一份文章主旨和常见旧词新用的笔记给她。
　　周衡要走的时候，张以愿欲言又止，最后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周衡脸上的肿消了些，看着些许吓人而已，只要不碰完全没感觉。坐公交车的时候，旁边的小孩一直盯着她看。
　　周衡觉得奇怪又有些不可言明的雀跃——性缘脑，是这样三个字对吧？她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因为外表或行为让人一见钟情，何况还是看起来比她小三分之二轮的小孩。可还是忍不住高兴。完全没有意识到小孩是盯着她脸上肿胀的指印看。
　　直到那小孩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地收回了手，转而从书包里掏出一块长长的巧克力给她：“姐姐，吃吗？”周衡摇头，迅速从记忆中回溯上次接收别人送的礼物是什么时候，应该给出什么回应，一时竟想不起来，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小孩把巧克力放在周衡的手机上：“吃糖就不疼啦。”
　　其实不疼的。
　　可是胸腔先一步给出反应，空空的，密密地疼。
　　周衡摸了摸书包，只有一书包纸和笔，没有能作为回礼的——甚至这块巧克力也不该接下，小孩家长要是知道他把这么贵的七块五毛给了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肯定会责怪他。然而周衡想还给小孩的时候，人家滑溜下座位，牵着不知是爷爷还是外公的手走了，还跟她说再见。
　　周衡转头看玻璃上的倒影，长到扎眼睛的头发，阴郁的眼睛，又看了看因为长期握笔有点畸变的手指，还有洗得褪色、旧旧的短袖，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像个好人，小孩爷爷眼里透露出的审视和警惕的确很有必要。
　　何况还抢了小孩的巧克力。骗子确凿无疑了。周衡在心里编排自己。

　　去小姨家的时候，周衡没忘了买烤鸭。敲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在饭桌前聊天，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见她进门，李允的爷爷说：“再不回来所有人都要饿死了。”可是她昨天以为因为邀请自己于是推迟了饭点时，问过李允，李允说通常就是七点多才吃饭。现在才六点四十。
　　周衡扯起嘴角笑，拉扯到红肿的脸皮又疼，于是收回了嘴角，只说：“今天下课晚了点。”
　　李允看她手里紧紧捏的什么，好奇地问：“这什么啊？捏这么紧，别弄坏了。”周衡闻言松手，那块巧克力，快被她握化了，于是忘了刚刚的教训又笑：“别人送的巧克力。”又连忙收回。看起来像脸抽筋了。
　　“别人送块糖都开心得不得了，在人家里住总也没个笑。”那爷爷开始“阴阳怪气”，话在中途被小姨打断，用较大的声音覆盖下去：“快来吃饭。一会儿都凉了。”周衡边点头边把巧克力塞回书包，提起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打扰这么久，交点伙食费。”声音里洇着笑意，已经记住教训，没有再笑。
　　周衡坐下，感觉胃在翻涌，有点恶心，只草草把白饭吃完就吃饱了。然而没有一个地方是私密的，周衡找不到地儿待，就说自己要做教学PPT，出门了。

　　熟悉的LED灯，熟悉的烟雾缭绕，周衡去网吧开了台电脑，窝在座椅里，等着那股想吐的冲动缓过去。
　　思绪四处飘，她知道李爷说得没错，麻烦人家就要有麻烦人的样子，可是就算笑起来脸不疼，周衡一个人待的时候就是面无表情，脸臭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注意到李爷看她的时，自己忘了笑。有点心累啊。周衡瘫在座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亮，周衡打开，是小姨的微信：“下次回来要叫人啊，别这么认生”。恍然大悟，周衡回了好的，感觉太冷漠，于是又发一个玫瑰的emoji。闭上眼睛，想睡会儿，手机又闪了闪，是张以愿。

　　“离开学只有半个月了，张以秋说去西城玩，老妈她们让叫上你（说你看起来就很听话，能拉住两匹野马）你来嘛来嘛来嘛，不玩白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