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梦醒》捌九

5、第5章 N邀请

　　第五章
　　暑假剩下的日子都乏善可陈。

　　意外的是，张以愿和周衡相处的不错。除开周衡在英语上面游刃有余的缘故，张以愿是觉得周衡像AI，人工智能，思考五十秒，干巴巴地说一句寡淡的关心，挺有意思，她没见过这号人。不过张以愿自诩一个情绪敏感的专家，能从一句“好好休息”里感受到周衡对自己特别的关心——毕竟周衡对自己脸上那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视若无睹。

　　把自己从长难句里拔出来的张以愿往椅子上一靠，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状似不经意地问：“脸上怎么回事？你去抢劫被发现了？”周衡不想说话，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解决好，不用把埋在土里的经历挖出来给别人看，于是只哈哈一笑，带过了。

　　实际是，决定再也不回去的周衡还是回那个房子住，翅膀还没硬，去哪儿筑巢？

　　昨天她上完课没有直接回家，下了邱姨的车，转头去网吧看了很久《琅琊榜》，回家已经凌晨。周衡一边回想剧情，一边乐衷于自己吓自己的活动，横死女鬼、作恶男鬼轮番上阵，上楼没看清不小心踩空，还吓了一跳。周衡用手机照着门锁开门，脑海里想的是骷髅头填满房子，开门骤然倒下的经典画面。
　　打开门后却是扑面而来的酒气，周衡再发现有个人影伫立在黑暗中，手里一点烟明灭可见，另一只手拿的什么看不清。一阵恐惧莫名袭上心头，但她知道那是周承阳：周承阳终于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要在今天大开杀戒？
　　直到周衡故作镇定，去开了灯，发现那方块状的东西不是菜刀，是拆开的快递——薄薄一张录取通知书，皱皱巴巴，像蔫了一周的青菜。周承阳脸上被酒醺得通红，像没扑好的腮红，嘴角向下撇着。他吸了口烟，对杵在远处不动的周衡说：“站在哪儿干什么，过来。”
　　周衡走过去，在离周承阳两三步的时候停下来。
　　“北京的学校是个好学校啊。”周承阳低沉感叹，老烟民的声音嘶哑，听不出来有何情绪。“离宁县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远了十万八千里。坐火车要花两天吧？”他用浑浊的眼珠盯着周衡，一字一句慢慢吐，没听见回答，加大声音：“啊？”周衡只好尽量平静地回答：“不知道。还没看过车票。”
　　“跑那么远，你老子死了都不回来吧？”声音里带了点自嘲的笑意。周衡放松了些：“少抽烟喝酒还能活久点。”谁知这句话像戳中了周承阳的痛处，周承阳垮了脸：“我死了你有什么好处？你他娘的神经病是不是啊？啊？”松懈的心情瞬间紧绷，周衡又感到反胃，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反驳。像被熄灭的木条，刚见了点氧气马上复燃，却发现生命如此稀薄。
　　周承阳继续唾沫横飞的输出：“白眼狼，老子养你那么久，我得病你就跑那么远！”
　　周衡低下头，许久没打理的头发野蛮生长，挡住了她的眼睛。
　　周承阳看着她隐没在黑暗中的脸，感觉到无声的挑衅和嘲笑，怒火中烧，拽过周衡，一巴掌扇上去，还不解气，大喊一声：“跪下！”

　　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赚了很多钱，而且班主任还告诉她，学费可以用学生贷款，毕业再还，短时间内没有利息。张以愿妈妈，邱姨今天第一次见她，握住自己的肩膀，让自己留下吃夜宵。回来的时刻很晚，于是她开车送自己回家。一路聊了很多，得到了许多长辈应该告诉的嘱咐，关于即将独自去的遥远地方还有即将改变的生活、学习方式。
　　今天遇见了很好的人。
　　还不是特别想死。

　　从未反抗过的态度让周承阳以为周衡很好拿捏，因此没用很大的力气拽她。
　　周衡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臂，飞快往门外冲。习惯性来到那家网吧，周衡在莫名的不安心慌中，胡乱趴着睡了一宿，做了五光十色的梦。清早晕沉沉地醒来，闻着隔夜的烟味、泡面味哇哇狂吐。
　　不能这样去给人补课。周衡去开了个钟点房，简单洗了个澡，去家楼下蹲点。——她不想再住在家里，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住在哪里合适，周衡想去把身份证、录取通知书还有衣服带走——这点行李还是很好安排的。但是直到周衡该出发给学生补课，也没看见周承阳出来。

　　补完课张以愿说今天是自己生日，让她送自己一个生日礼物。张以愿看见周衡又笑，窘迫得有点笨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AI脑子估计快被烧坏了，霎时觉得没意思，不该这么突然逗她。张以愿想，周衡大概一直很小心翼翼，虽然这种状态总被埋藏在各种不真心的笑容之下，却应该一直期待有人发现。

　　于是张以愿大发慈悲地宣布：“你来和我一起住吧，张以秋打游戏太菜了，你和我玩。我跟妈妈讲过了。”

　　原来那五分钟的请求下课暂缓测试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也不是突然嘴馋想吃甜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