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
“这客栈有问题！”李以妄压低声音。
鸾月冷哼一声，指尖灵力未散，凤眸含煞地瞪了李以妄一眼，语气却变得骄矜与锐利，
“废话！魔气都熏到本少主的鼻子了！比你这登徒子的脸皮还惹人厌！”
他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极快，湿发随手用一根不知从哪摸出的桃木簪子挽起，广袖一拂，那件凌乱的月白袍服瞬间变得整齐挺括，仿佛刚才那个在浴桶中惊慌失措的美人只是幻觉。
李以妄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再提刚才的“意外”，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那截还带着水汽、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溜了一圈，心里嘀咕：这美人儿生起气来，比平时那冰霜模样倒是生动多了。
“吱呀——” 楼下又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异响，伴随着更浓郁的魔气，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地面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暂时休战，一致对外。
李以妄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贴近门缝，朝外望去。只见楼下大堂灯火不知何时昏暗了许多，原本零星的几个食客和掌柜小二竟都消失无踪，桌椅歪倒，杯盘狼藉，地面似乎笼罩着一层黏腻的、几乎看不见的暗影，正缓缓蠕动。
“是‘影蛛’的痕迹，而且数量不少。”李以妄灵力传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这东西擅长隐匿、寄生，魔气极淡，但成群出现时极为难缠，能吸食修行者灵力。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人烟稠密的镇上？”
鸾月闻言，漂亮的眉毛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影蛛？魔界最低等的玩意儿，也敢来扰本少主清净？”
他指尖一弹，一点微不可见的冰蓝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房间四周，形成一个小小的隔音与防护结界。“看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就是这客栈倒了血霉，成了魔物的巢穴。”
“管它冲谁来的，撞上了我就算它倒霉。”李以妄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狂放，“少主，活动下筋骨？”
鸾月矜持地抬了抬下巴：“也罢，倒是便宜这帮畜生了，能让我亲自送它们见阎王。”
就在这时，楼下那黏腻的暗影如同沸腾般剧烈涌动起来，数十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唯有关节处闪烁着红光的影蛛猛地从阴影中弹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二楼他们所在的方向！它们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灵气最为充沛的鸾月所在的房间！
“找死！”鸾月凤眸一寒，并指如剑，一道清冷如月辉、却带着灼热气息的流光自他指尖迸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所过之处，影蛛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尖啸，瞬间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李以妄也没闲着，他甚至没用兵器，只是身形如风般在走廊穿梭，掌风凌厉，每一掌拍出都带着隐隐的雷鸣之声，将漏网的影蛛拍成齑粉。他的打法大开大合，与鸾月精准优雅的术法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同样高效。
“啧，少主好手段！不过这玩意儿好像杀不完啊？”李以妄一边打，还有空调侃。他发现地面的暗影似乎能不断滋生新的影蛛。
鸾月也注意到了异常，他目光扫过楼下那片不断扩张的暗影中心，冷声道：“有母蛛在下面，不除掉它，这群畜生源源不断。”
话音未落，客栈地板猛地一震！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甲壳摩擦声，一只足有桌面大小、腹部布满诡异花纹的巨型影蛛母皇，撞破楼板，从一楼直接探上了半个二楼！它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鸾月，张口喷出一股带着强烈腐蚀性和精神冲击的黑色魔丝！
“小心！”李以妄脸色微变，第一时间想挡在鸾月身前。
“用不着你多事！”鸾月却比他更快，他足尖一点，身形翩然后掠，同时双手结印，周身月华大盛，凝聚成一道晶莹剔透的冰晶屏障，不仅挡住了魔丝，那冰晶屏障竟反向将魔丝冻结，并顺着魔丝来的方向急速蔓延，瞬间将母皇的大半个脑袋冻成了冰坨！
母皇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挣扎。
“好机会！”李以妄眼睛一亮，身影如电射出，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柄看似朴实无华的黑鞘短剑。剑身出鞘，并无寒光，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锐利之意。他并未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直接地一刺——短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母皇被冰冻的头部复眼中心！
“噗嗤！” 短剑尽根没入。母皇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一下，随即轰然倒塌，化作一滩迅速消散的魔气黑水。那些源源不断的小影蛛也随之失去了活力，化为黑烟消失，地面的暗影也逐渐褪去。
战斗结束得倒是出乎意料的快。
鸾月散去周身灵光，优雅地落地，瞥了一眼收回短剑、正笑嘻嘻看着他的李以妄，哼道：“马马虎虎，还算有点用处。”
李以妄拱手，故作夸张：“承蒙少主夸奖，小的受宠若惊！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扫过狼藉的客栈，“这影蛛母皇灵智不高，通常是受更高阶的魔族驱使。它们目标明确地攻击你，恐怕不是偶然。”
鸾月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自然想到了这一点。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月栖山平日里虽树敌颇多但无人胆敢危害少主，或者……”
“此地不宜久留。”鸾月当机立断。
“同意。”李以妄点头，“不过走之前……”他忽然凑近鸾月，在鸾月警惕的目光中，飞快地伸手从他微湿的发梢拈下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魔气残留，“喏，沾上点脏东西，帮你弄掉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触即分，指尖那点魔气被他随手碾碎。
鸾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一怔，鼻尖似乎掠过一丝李以妄身上混合着阳光与青草的气息，与他平日接触的那些熏着檀香的修士截然不同。
他耳根微热，强作镇定地偏过头：“……多事！”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收拾。
趁着夜色未深，客栈内外似乎因刚才的魔气与动静而无人敢靠近，悄然离开了云来客栈。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经过方才并肩一战，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鸾月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轻：“喂，李以妄。”
“嗯？”
“你那把短剑……有点意思。”鸾月难得夸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他能感觉到，那柄看似普通的短剑，在刺入母皇体内时，爆发出的是一种极其纯粹、近乎法则层面的破魔之力，绝非寻常法宝。
李以妄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剑鞘：“家传的，专治各种不服，特别是魔物。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月栖山那些华而不实的宝贝实用多了？”
“狂妄！”鸾月习惯性地反驳，但这次却没多少火气，反而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鸾月又问：“你之前说，要去东海之滨寻赤炎草？”
“是啊，”李以妄收敛了玩笑神色，“怎么了？”
鸾月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侧脸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他沉默了几息，转头看向李以妄，凤眸中闪烁着一种李以妄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明亮的光芒：
“本少主改主意了。你那师弟，听着怪可怜的。”
“啊？”李以妄一愣。
“本来我是打算在外头玩几天就回月栖山的”鸾月驻足，扭头看向李以妄。
“东海之滨，本少主跟你一起去。”鸾月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赤炎草生长之地多有强大火系精怪乃至魔族盘踞，非鸾凤一族的血脉休想不缺胳膊少腿的摘下一株草。”随即调笑道，
“别到时候救不了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本少主亲自出马，算是……算是还你帮我离家出走的人情。”
李以妄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小美人明明是想帮忙，却偏要摆出一副“我是可怜你才施舍”的模样，心里那点芥蒂忽然就散了不少。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终化为一阵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鸾月啊鸾月，你想跟我就直说嘛！找这么多借口，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李以妄！你找死！”鸾月瞬间炸毛，一道冰棱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李以妄大笑着轻松躲开，转身朝着曙光初现的东方跑去，边跑边喊：“那就说定了啊，我的公主殿下。咱们下一站，东海！这一路可得互相照应——不对，是老奴伺候您！”
“你给我站住！谁是你的公主殿下！”鸾月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衣袂翻飞，如同月下翩跹的蝶。
只是这一次，他追逐的脚步里，少了几嫌弃的恼怒，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以及……对身边那个狂妄家伙的、一丝难以言说的依赖。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遥远月栖山深处，尊主鸾笙面前的水镜中，正清晰地映出两人并肩离开东陵镇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