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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碰面 日落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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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月洒清辉。东方渐白,红日升起,又朝西去。
床上的人瞪着大眼,浑身酸痛,仿佛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可是这处境容不得她犯懒,靠着床架多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穿了鞋背着包出了门。
穿越以来,不知因问路不清吃了多少亏。这回她学乖了,索性拿出五枚铜板,请店小二把去药铺的路线画得清清楚楚。
有了第一次的卖天麻的经验,她直截了当,问药铺要不要天麻,听到说收,她就低价将剩余的天麻全部出售,收获十两银子的时候,疲惫感一扫而光,她的嘴都要笑裂了。
还是运气好啊,遇到要收的店。回去点两个好菜,好好奖励奖励自己。
月亮若隐若现,老妇将院门上的灯笼取下来,点燃里面的蜡烛,又挂了上去,接着整个镇上一家又一家亮起了灯火。
“好吃的芥菜圆子——”
“热乎的毛豆腐——”
“娘,我要吃。”粉团子咬着手指拉了拉青衣女子的裙摆。
“好。娘给你买。”她蹲下身,左手揽过女孩,将她抱了起来。
瞧着这小孩脸圆嘟嘟的,还怪可爱的。
路上行人衣着各异,带着南来北往的打扮,想来这个镇子是交通要塞。
她闲逛着,迎面走来举着一大把糖葫芦的中年男子,谢沁箫快步走去。
“老板,来一串糖葫芦。”
“三文钱。”
入口脆甜,融合了山楂的酸,谢沁箫笑眯了眼,果然糖葫芦是最好吃的。
一股骨头汤的香味不断往鼻子里钻,她侧头看去是个馄饨摊。
她盯着价格表,小碗馄饨十五文,大碗馄饨二十文,还有烧麦一笼十二文。
手上糖葫芦串陡然晃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深思。
她赶紧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糖葫芦串,两个大鼻孔呼出的气迎面而来,两瓣黑色长嘴唇子上下搓捻着。
谢沁箫眉间顿时皱成“川”字,手里握紧竹签子用力往下拽着,她自顾着跟黑马较劲,却没注意到黑马的主人停住脚步,转了身。
缰绳一紧,马头因口衔的拉扯猛地偏向一侧。
马儿不依反向偏头使力与之较劲,还不满地打了个短促的响鼻。
“塞北。”黑马的主人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生气的她紧蹙的眉刷得一下舒展开来,声音急促道:“给你给你。”
双手也不再使劲拉扯,而是将糖葫芦串主动往马儿嘴里塞。
见它上下牙碾磨着整个串儿,便松了手,于是抬脚就要向前走。
牵着另一匹马的男子拦住她的去路,“女侠,且慢。”
“糖葫芦多少钱?我们赔给你。”她听出是经常跟在楚次辅身边的侍卫。
谢沁箫错开脸,不与他正面对上,随后伸出三根手指。
初言连从荷包掏出三枚铜板放在她的掌心。
谢沁箫轻轻点头,顺势将头低了下去,一溜烟儿就不见了。如果被认识的人发现自己有半月没洗脸洗澡,闻到她身上的酸臭味,她会自卑的。
而远去的背后,那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浑身透着清冷的人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女子腰间挂着绿穗的刀后,转身牵着塞北离去。
与楚生笙拉开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之后,谢沁箫继续逛着夜市。
一个卖太和板面的摊子上摆放着熬好的油辣子,看得她食欲大增,香辣味加上面汤的鲜香好似鱼钩,勾得她毫不犹豫地坐在了摊子里的长凳上。
“两碗板面。”声音如人一样清冷。
“两位客官要大碗还是小碗?”
“两碗大碗。”侍卫是知道自家大人胃口的。
谢沁箫正百无聊赖地欣赏着穿着苗族服饰或者是穿着彝族服饰,亦或是新疆特色服饰的人,啧啧赞叹。
在突然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她惊得连连往后面光照不好的桌子坐,觉得还不够暗,又往摊子最里面挪动,彻底隐入黑暗中。
“咦?”摊贩端着面转过身,明明看着坐在左边的,不禁疑惑出声。
看了好一会儿,才在极少有人落座的角落寻见那道瘦弱的身影。
“女侠,你的面好了。”
她下意识道谢: “谢谢。”
声音如气息一般轻盈。
“公子,是谢二小姐。”初言凑近楚生笙耳边悄声说道。
“嗯。”薄唇轻抿茶水。他们刚到摊位时,他就瞧见了。
听说她走的那天,不过两个时辰,谢常温气急败坏,下令打死了那两个随她收拾行李的侍卫,且多次对府中侍卫下令寻她。
楚生笙是没那么多心思管他人家事的人,不知她有何可躲,又有何可藏。
而谢沁箫哪晓得他的心思。她心里正乱着,一来怕他是受原主他爹所托,专门来逮自己回去的;二来……瞅瞅自己眼下破衣烂衫的模样,一股被熟人嘲笑、难堪的羞耻感便悄悄漫上心头。
她想等他们走了,她再走,可自己点的小碗又比他们吃得早,眼看这面汤都要见底了,他们却还有大半碗的面没吃。
谢沁箫耐心耗尽刚站起身,只听“咔嚓”声在耳边回荡。
她吓得立刻抽出佩刀,做出防御姿态,观察四面八方的敌袭。
“啊——”附近路过的人惊恐远离板面摊。
“快走!快走!”摊位里坐着的顾客皆是尖叫催促好友快走。
“诶,给钱啊!你们还没给钱呐!”正在煮面的摊贩拉住要走的人,等他们急促掏出钱袋递到他手里急匆匆地走了。
摊主掂量着钱袋子,感叹惊天是个好日子的同时,转过身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由铁质锻造,且外形狭长尖锐的箭簇穿透木桌死死嵌进了地底。
“公子,是额鲁特梅针箭。”
初言扣住箭羽,大臂肌肉绷紧,肩头猛地向后一挣。随着木头再次破裂的声响,箭矢被反向硬生生得从桌面拔出,原先的破洞也随之扩大。
额鲁特梅针箭:射程远,能有效破甲,并可用于射杀虎、熊等大型猛兽,是自己的国家大朝的专属军队装备。
这是要置他家大人于死地啊。
初言抽出腰间佩剑,环视一圈不远处的人群、楼阁,却看谁都是嫌疑人。
他替正吃着面的人防备着身后,朝其摇头唤道:“公子。”
“走吧。”楚生笙站起身,转身时往左挪了半步,不出所料又一箭射来,力道之大,使整个箭簇被埋进了土里。
“啊——”看着热闹的人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声。
“收摊了,收摊了。”摊贩碗筷都没收拾,拿着银子混着人群往家里跑。
不过一刻,街上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谢沁箫退到墙边,后背紧贴着墙,打算就这样离开是非之地,结果一群人从她旁边的窄巷里冲出,惊得她目瞪口呆地探头往巷子里看去,恰巧与她肩同宽,是怎么藏那么多人的?
她转头一数有九个大老爷们儿,个个都是身材魁梧,她不禁感慨干刺客这行真是够辛苦的。
她贴着墙屏气凝神,不再有所动作,看着前方。
刺客前后错开围住两人,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如狼群般开始绕圈游走,冷冽的目光不断寻找着破绽。
初言被他们耗了耐心,握着剑就向面前最近的刺客刺去。其他人见状立刻分别散开向两人攻去。
初言与三人打得有来有回。楚生笙站立在原地,半虚着眼睛看向举剑奔来的四人后,缓缓抽出腰间那直刃四尺环首长刀。
众人皆知次辅楚生笙武力超群。那四人举着剑在他两米开外停下互换眼神,让最中间的先上,他们打车轮战。
嘶嘶破风,剑走如游龙直刺楚生笙的心门,剑至中途,刺客突然加快脚步,腕力与指力瞬间爆发,朝仍站着不动的人的脖颈向上斜挑。
楚生笙左脚后撤半步,带动整个身体微微斜侧的同时,右手手臂外旋出刀,上撩格挡,刹那间手腕翻转向刺客腰腹间横斩而去。
对方将剑尖的力散开,手腕外翻转,剑身讯速从上往下贴着后背翻了一圈,长剑竖立,剑尖指地,左手剑指抵住剑脊,减轻对方劈来的力道。
不过一招,形势逆转,刺客改攻为守,楚生笙则改守为攻。
面对楚生笙斜劈而来的长刀,刺客双手持剑,由下往上奋力一撩,意图架开这沉重一击。
楚生笙连劈三刀迫近,趁刺客格挡之际,绷紧脚背,狠戾地踹向对方小腿胫骨。
剧痛自小腿炸开,刺客身形一滞。他分神的一瞬,注定了他永久的长眠。
一息之间,第一名刺客才退场,第二名刺客的杀招紧随至楚生笙的背后,利剑疾速刺向后心。
他招招阴险凶狠,楚生笙一一从容淡定应对。
一盏茶的功夫,对方便败下阵来。
剩余两人面面相觑,一人低声问道:“主子不是说过此人中了术,身法怎还如此了得?”
另一人回道:“许是时间没到。一起上。”
说罢,他吹响哨声,提醒暗处的人。
两名刺客的攻击此起彼伏,楚生笙化解得轻松自如。就连专攻他破绽的箭矢,从各个方向偷袭,也被他精准点开。
然而,缠斗越久,他动作间的凝滞,便出现得越频繁,甚至凝滞的时间延长。
谢沁箫都能看得出时,刺客当然早就有所察觉,两人相视而笑,瞬间自信满满。
一人挥剑处处出虚招,而另一人招招致命,楚生笙勉强挡下几招后挂了彩。
楚生笙垂头侧耳凝神细听四周动静的来源。
他犹如靶子上的圆心,静待两柄长剑一支箭矢将他分割。
“公子!”初言杀掉最后一个与他纠缠的刺客,看见楚生笙的状况,焦急万分。
初言横剑卸去箭矢冲力,将其引导至剑格,顺势借力,箭杆在剑格上急速旋绕数圈,蓄足力道后,猛力将其甩向射箭之人。
才匆匆转身朝刺伤进楚生笙的人猛冲而去,凌空跃起,一剑劈下。
而在左边刺客还未近身楚生笙时,刺客察觉背后危险,翻身一圈撩起斜劈而下的刀刃。
谢沁箫顺势横斩,刺客退步截下。兵刃交击的震感未消,她腕子一翻,刀刃迅速反撩而上。
猛烈地攻击皆被挡下。刺客快速看出她的破绽,快步上前朝她的脑袋点剑而来时,她横刀挡下,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密集的攻势,刺、挑,左右劈剑。
谢沁箫时刻提防着对方的杀招,自是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
她不再主动出击,以防守为主,试图稳住阵脚。可实战经验与巧妙技法都太过欠缺,仅仅只靠刀法和力气对攻。
很快,腿上、手臂上伤痕遍布。
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流下了生理性的盐水。
“楚大人,你没事吧?”谢沁箫感觉自己力气即将耗尽,她咬牙尽力招架,赶紧大喊:“救命啊!”
“谢小姐!”初言闻言,将对面的刺客引到谢沁箫附近,再抽身抗下她身边刺客的攻击,“带公子快走!”
“好!记住在兴福客栈!”谢沁箫挽住楚生笙的手臂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急切道: “楚大人,快走!”
“什么?”楚生笙陷入黑暗,外界的声音传入嗡嗡作响的耳中,变得遥远而失真,仿佛隔了厚重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