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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逃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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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沁箫心头狂跳,这是来软得请她回去不成,就来硬的。
身体就靠着脖子上那根铁链被斜着拖着滑过地面。她立刻稳住身形,笔直站立起来,随后迅速将锁链向前转,以至于不会被拖死。
黑衣人飞得太快,使得谢沁箫体力有限跟不上他的速度,跑起来磕磕绊绊,全身上下也被撞得不轻。
她痛得忍不住喊道:“那个……大哥,能歇会儿不?我走不动道了。”
“大哥——别飞了!我要被撞死了!咳、咳。”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恐怖小说里写的人皮风筝,绑在烈火中央烘烤干油脂和水,在皮子上开个洞灌入松油……全身不由得抖了抖,太吓人了。
黑衣人看她喘了几口气,将她带到地面上疾行。
谢沁箫走个路也是时常左脚拌右脚,眼看要摔倒在地又堪堪稳住。
黑衣人停住脚步,语气严肃道:“别想拖延时间。”
“你们对本小姐这般态度,小心我爹宰了你们!”谢沁箫硬着头皮怒气冲冲吼道。
“啧,你那爹都得听主上的话,更别说你了。快走!”说着,铁链在手中翻转了几圈。
这话什么意思?经过多方听来的消息,知道原身她爹是个首辅,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为什么要这样捉拿自己的女儿?是皇帝要她爹将她捉拿归案吗?她又没干伤天害理、祸国殃民的事。
“大哥,我实在走不动了,歇会儿吧。”谢沁箫双腿紧紧夹住旁边店铺的檐柱,屁股顺势下滑坐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黑衣人迈开步子,朝她疾步走来,手中的铁链也渐渐缩短。
“你,你要干嘛?”她心里慌乱,有些害怕。扭着屁股围着檐柱绕了一圈又一圈。
“蠢货!”男人不屑地嗤笑,将手中缠绕的链子甩在一旁。谢沁箫顿时察觉铁链有些松动,就在对方大步跨来,伸手要抓她时,她趁机绷开,四肢着地地往后爬去。
利用旁边小摊子堆放的杂物灵活躲避,她连忙站起身来,向前冲去。
她不知道往哪里去,脚步却不停地胡乱跑着。
“呱哒、呱哒——呱哒、呱哒——”夜色如墨浸透三更,缓步徐行的马蹄声在静谧的街道里悠悠回荡。
她不顾仿佛灌了铅似的腿,猛地冲向左边的街道。
撞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如同墨黑般的毛发,它是那样细软顺滑。骏马载着它的主人,他穿着简便玄色锦袍,暗红宫绦松垮地套在腰封前,腰间刀柄缠着防滑的苎麻。
看到熟悉的马匹,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塞北——”
黑色骏马“吁吁”叫着,踏着碎步停在了她跟前,前蹄在原地轻轻点动着。
手腕勾住垂落的缰绳,右膝触地,紧接着左膝也磕在了地上。
她的呼吸一深一浅,“恳请楚大人救民女一命。”
楚生笙翻身下马,垂眸看她,“为何要救?”
“楚大人,小人受命带小姐回府。”黑衣人抱拳作揖道。
“谁家小姐?本官倒是头一次见如此对待亲女儿的。”说完,视线抽离,转而聚焦到对方的身上。
“自是谢家二小姐,谢沁箫。”男人躬身行了礼, “冒犯了。”
“不!我不走!”谢沁箫赶紧站起来抱住塞北的脖子,撕心裂肺地哭着:“我不走!塞北救我……”
“我,我不是你们家小姐,我叫春花,在次辅府邸做杂役。”而后抽泣声不断:“你看清楚我是你们家小姐吗?”
“谢二小姐,不必装模作样,是不是你,我们早已查清。”
较圆的脸蛋上五官皱缩成一团,鼻涕眼泪止不住地流。
生死关头,她顾不上害怕与人交流,将头埋进了塞北柔软的毛发中,声音苦闷:“楚大人,请您行行好。我记不清以前的事了,让我回去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他阔步上前,站定在谢沁箫身前不疾不徐道 :“慢着。”
“她既是在本官府里做活,自然是要等到下一个人接替她。”
对方脸上未有任何表情流露,可谢沁箫却觉得那副清俊眉眼间辉光流转,熠熠生辉。
“对,我还没领工钱!”她赞同地点点头。
“还望楚大人不要让小的为难。”
黑衣人见楚生笙没有让步的态度,他拔出腰间佩剑,“休怪小的不留情面了。”
剑锋虚晃,他佯攻试探刺去,楚生笙身姿灵巧,侧身旋步闪避。
谢沁箫早早看见黑衣人那蠢蠢欲动的手,于是她攥紧了塞北的缰绳躲远了去。
“不自量力。”楚生笙见对方直刺他的面门,顺势向下斜切他歪头、退步,再一迅速侧肩躲过。
眨眼间,黑衣人已做出应对,后撤半步,手臂猛然绷直剑尖上挑,划出一道弧形的残影。
几招之后,楚生笙出手直接捉腕,男人瞬间五指扭曲。
“哐当”一声,长剑脱落坠地。
尚未等另一只攥紧的拳头碰到胸前膻中穴,就被楚生笙骨节粗大的左手死死擒住。
“楚大人饶命!是奴才不知天高地厚。”
“楚大人息怒!是贱奴冲撞了您!奴才知错了!”
楚生笙不言,却松了手,放了他。
谢沁箫牵着马快步走来,跪地磕头道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民女实在是感激不尽!”
“嗯。”他长腿一抬,踏上了蹬脚,话语中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既已签了劳动契书,岂能随意离开?”
听到此话她颇为激动地点头: “是的,是的,大人所言对极了。”
而后拉着缰绳,领着塞北朝楚府走去。
路上马蹄声充盈了整个世界。
“直走。”马背上的男人声音深沉。
“右。”
谢沁箫心里煎熬,如今她在府里做工,却还要询问领导本人的家该往哪个方向走,不会回去就照这个理由把她辞了吧。
回到宿舍,她已经没了力气洗漱,鞋也没脱直接歪倒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谢沁箫,谢家二姑娘与谢家大姑娘谢明棠相差一岁。”
楚生笙低头批阅奏疏,将建议写在小纸条上,旁边的侍卫再将纸条贴在奏疏上,闲聊般道:“谢明棠是在谢沁箫及笄宴上,以谢首辅流落在外的孤女身份入的府。”
“此次谢二姑娘离府因是禁足太久。”
“大朝六年,十又七岁之年被禁足院内,大朝八年春出逃。同年,在南市一个小院易容,拿着假照身贴入了府。”
侍卫初言将知道的事一一道来,手中贴纸条的速度愈加快了起来。想来是大人累了,看奏疏的动作也越发得快。
楚生笙屈起食指与拇指重重在鼻根处揉捻。
修长指尖松开那千字奏疏,轻叹着阖上双目向后靠去,脊背贴着椅背缓缓放松。
“大人,睡会儿再起来看吧。”
“再过一刻,若未看完便叫吾。”
“是。”
“大人,谢首辅带人上门要人来了。”初言闯入室内,在屏风前单膝跪地抱拳。
碧泉绿与艾绿交叠的复斗罗帐之后,楚生笙单肘支着绣枕,眉心紧蹙,周身散着拒人千里的烦躁。
“出去。”
“是。”初言起身关上了门扉。
一只宽大的手掌掀开层层罗帐,他睡眼惺忪,缓缓起身。
楚生笙闲庭踱步,离前厅尚远就听见谢常居怒气值拉满的声音:“今天必须跟我回去,时下虽倡导女子抛头露面谋事、自由营生,但你尚未出阁,长住男子府邸,难免遭人非议。”
女子似是沉默无言。刚走近一些,便看见谢首辅如铁钳般攥住她的手腕,而谢沁箫拼了命地向后挣脱。
谢沁箫以为今天的休沐生活会轻松自在些,可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有人来叫她,说她爹来了。
心里免不了跟陌生人社交而郁闷。刚一碰面,她戴着面皮也丝毫不影响原主那所谓的爹认出自己的女儿来。谢沁箫还没站定在谢常温面前,他就捏住她的胳膊往门外拽。
慌乱中她死死揪住一旁侍卫的衣袍。
“谢小姐,这,这——”侍卫惊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她的指尖将布料抠出洞来,双脚抵住地面咬牙切齿往后挣才勉强和对方形成对峙之势。
“谢大人。”蒲青蓝色衣摆携着清冽气息跨过门槛,楚生笙声音沉稳有力。
谢常温这才松了手,整理衣衫,双手相叠随意作揖:“楚大人,吾女叨扰多时,我这就将她带走。”
“请便。”话音透着散漫轻飘飘落下。
“你——”谢沁箫咬碎了后槽牙,这人人模人样,怎么能出尔反尔?真是因她不认路,后悔把她继续留下来了?
“你” 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她垂头拧眉苦思,脑子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告辞。”话落,谢常温出手去拉拽她的手腕。
谢沁箫眼疾,瞬间后退数步躲在圆柱后。
“那个……爹,我、我不想回去。”
“你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这在别人家里就不要闹了。”
“我在他家打工赚钱,过得挺好的。”
“胡闹!为父身为朝廷官员,每月给你的二两钱还不够花吗?需要你出来挣?此举实在有失体统,让为父的颜面置于何地?”谢常温脸色涨成猪肝色。
虽说没有短过吃穿,却将原身常年禁在院子里,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谢常温示意跟随的侍从,想将她擒拿回去。
谢沁箫怕这怕那又不是个傻的,自是往府邸的主人身后跑,楚生笙这个次辅还是能与首辅相较量的。
“阿箫,你这是作何?楚大人劳烦让一步。”谢常温向前两步。
楚生笙不做声,半披散着的头发随动作晃荡,他顾自往主座走去。谢常温与他擦肩而过,五指穿过黑发,他伸长手臂去拉谢沁箫,而谢沁箫只能围着楚生笙躲着他。
“爹,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回去。”
“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总会有危险,家里总比外面安全多了。别跟为父犟着了,你大姐也想你得紧。”
“谢小姐可否放手?” 楚生笙看着被捏得发皱的衣袖,“家父来接谢小姐回家,回去便是。”
“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给呢。”谢沁箫嗫嚅。
“初风,给谢小姐把月俸结了。”
谢常温眉头紧锁,心里越发不满:这女儿真真是丢他的脸。
谢沁箫接过管家递来的银钱,脑子发懵,如何也想不出来让楚生笙留住她的缘由。
“可还有顾虑?”
“没。”
“如此,便莫要闹腾了,速速家去吧。”男人的话语,让谢沁箫如雷轰顶,领导多次赶人,她的确是不好再呆下去了。
“阿箫!还不过来!”
“爹,你等一下。我去收拾收拾行李。” “你们去帮小姐拿行李。”
“是。”侍从拱手行礼。
谢沁箫跑得飞快,让两名侍从在屋外等着,她要收拾自己的贴身物品。
等收拾妥当后,谢沁箫悄悄从窗口跑了。奈何翻墙时,还是瞒不了侍从的耳朵,眼看他们朝她跑来。她立即使出浑身解数爬上院墙施展轻功,“唰”得一下飞走了。
她从来都是不敢回头看的,心里更是“卧槽”不断,生怕后半辈子都交代在了那一方小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