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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劫亲   慕容莫 ...

  •   慕容莫这些日子都在教荀霜射箭。

      不过是他偶提了一嘴旗兰人在此术上颇有佳技,那小丫头便吵着闹着要学上一学。

      甚至还拿了他包袱中的药威逼利诱,硬生生将他逼成了一个教初学之人的坏脾气师父。

      更兼,魏珵书不知怎么地,总是在山脚下的演武场操练寨兵,便将他六妹的习武之事尽数丢给了。

      慕容莫纵然是个惯会偷奸耍滑的,本想着只在口头上指点指点,自己一旁喝茶悠闲。

      但谁料他这个徒儿是个天赋极差的,射箭练武的都需要自己亲身示范。

      不然这儿手没抬高,那儿腿未用劲的,可不是让这个便宜徒儿出去时辱没了他的名声。

      “你把箭矢朝上点。”

      少年站在三层小楼外的空地上,对着顶处隔窗边的荀霜大声疾呼,生怕她听不到似的。

      又将身侧的一个靶子露了出来,堪堪行至稍远处,方喊道:“射!”

      闻言,荀霜细眉微蹙,将手中的箭矢应声放出,只听呯地一声划过,那在三层上射出的箭矢便扎进了靶子一旁的草丛里。

      气得慕容莫痛心疾首,几乎都要呕出血来,一连说了三个你字方才罢休:“六当家!下一箭再不射中,我就不教你了!”

      不教便不教,若非尽苍寨近日为了劫亲之事大肆操练,她大可以找华漂去,才不稀得找他来呢。

      思及此,荀霜对慕容莫的愤恨置若罔闻,只重又拿了根箭,神情专注地将其放出。

      不知是不是手未抬高的缘故,那箭只低低地射在了楼前的马道上,甚至离北侧的靶子甚远。

      看得慕容莫直笑:“六当家果然是武学奇才啊。”

      言语讥讽,甚是惹人厌烦。

      荀霜笑了笑,正打算收回了箭,跑下楼去,却听见远远地传来骑马而往的蹄声,不由停住了步子,从隔窗外探出相看。

      只见为首的魏珵书骑着高头大马,从三层小楼前的马道上而来,直领着众寨兵往山顶处的怀盟厅去了。

      少女这才记起,今日是那和亲仪仗经过荡丘山之时,魏珵书大早上便领了一队人马去劫了。

      这会儿的工夫,正是得胜归来呢。

      许是余光瞟到了站在小楼上远眺的她,骑在前头的男人微微挥了挥手,待行得近些了,直至小楼底处,方朗声说道:“六妹,这公主住你那儿如何?”

      毕竟金枝玉叶,若是单独撂在怀盟厅后头的院子里,生了与他不清不楚的谣言,他哪里还有脸去和殿下交代。

      况且姑娘和姑娘之间,也好看管,省得寨子里那些个不甚心细的兵卫薄待了公主。

      思及此,魏珵书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听荀霜一口应允:“那是自然,我会好好对待公主的,大哥不必担心。”

      随即便要下楼,却听外头忽地有人嗤笑,不由顿住了脚步:“何必在本世子面前如此惺惺作态!若真为了公主的清誉,今日又为何行此劫掠之事!”

      自称世子?

      莫不是…

      荀霜忙转过身,透过窗子望去,果见锦衣缎袍的少年被捆绑住了双手,在骑着高马的魏珵书身后,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便道:“世子既入我尽苍寨,还是听话些得好,这里可不是能让世子撒泼的地儿。”

      秦沭生闻言,挑眉一笑:“和亲事关两朝邦交之谊,并非荡丘山贼匪可以插手的事,依本世子之见,六当家还是莫管闲事得好。”

      说罢,竟是真要抬脚进来,制止公主上楼。

      而未等旁边的寨兵持刀制止,荀霜便先其一步,拿过身侧桌案上的长弓,右手一放,将甚是尖锐的箭矢射了出去,一箭落在了秦沭生的脚边,堪堪就要射中几欲多行的少年。

      见状,秦沭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虽叹了一口气,却未有恼怒之色,微眯的凤眸颇为难言地看了小楼上的少女一眼。

      唉,这丫头怎就听不出言外之意呢。他明明是想随意找个由头,好单独跟她谈谈,怎偏就不顺势应承下来这个机会呢。

      难不成是他方才说话为人所不喜,才叫双儿没来由地生了嫌恶的错解?

      这可如何是好…

      秦沭生还未想出周旋的法子,荀霜便喊:“把他们都押下去!”

      随后就转身上楼,不再理会。

      而此时艳阳正照,荡丘山山腰处的一间小楼亦是被抹上熠熠扬闪的光辉,刺得将要开窗的荀霜直直皱眉,险些都要探回屋中去。

      原要把她帐房旁处久无人顾的隔间通通气,好让这绑来的和亲公主住,谁知竟是积尘过厚,今日也不能清扫完。

      少女轻叹一口气,又用余光瞥了一眼斜目相视的周朝皇女,见她神情漠漠,不置一言,欲说将说的丹唇复启又合。

      罢了罢了,还是关上吧,今明两日细细清扫一遍,先让这公主跟她凑合住吧。

      因而,荀霜暂且将目中杂乱无序的脏屋放过,另看向了门口处直挺站着的少女,忽瞧见了她手中紧紧捆缚的麻绳,不由皱眉,又有些叹气。

      寨子中的山匪果真是个心思粗的,竟用这般的物什捆绑当朝的金枝玉叶。

      更何况据魏珵书所言,这位和亲公主终究是要回燕京皇城的,若此时薄待,日后求赐功名,难免于朝中落人口舌。

      思及此,荀霜一手拉过少女腕中紧捆的麻绳,先安抚似的朝人笑了笑,缓缓将她牵进了一旁住着的屋中,方合上门,翻箱倒柜起来。

      奇得原本双目淡然的被缚之人都愕住了,一番来来去去的做派反让郑绮窍不知其解,直到见着一长条大红色的软绸覆上她腕,才悟出一二。

      这是要将勒手的麻绳换成细软的绸布吗?

      身着金丝霞裳的少女狐疑地觑了她一眼,略微扯动了一下唇角,尚未及开口相询,便听荀霜说道:”寨子中的人做事不妥贴,怠慢了公主,还望公主多担待。”

      言未毕,又见面前低眉的女山匪将她勒紧了的麻绳松下,另换上大红色的长条绸布缠绕于上。

      见对面之人略微皱眉,全身紧绷的样子,荀霜笑看向她,试图再多作安抚几句:“隔壁的屋子一时难以腾出,公主只能暂且同我将就这一晚了。”

      又顿了顿,牵住长布的手亦是一滞:“公主舟车劳顿,想来这一来二去的上山工夫,已是累极,既然如此,我去弄些尚可果腹的吃食来。”

      话毕,少女轻缓的步子几乎将要迈出屋门之时,又似是忽而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堪堪停往了转去的大半个身子,另用余光扫了帐房东侧的数册厚簿一眼,不免多了几分忧切之色。

      这些既是尽苍寨中的机密,又为她多年悉心料理的心血,若和亲来的公主不慎逃脱,又携走一两册,窥破了此中玄机…

      思及此,荀霜的目光愈发阴沉,扶着门沿的手亦攥紧了些,略拔高声叫道:“莫休言。”

      连唤几声,颤颤巍巍的木阶上终是传来急步而上的响动,噔噔噔地不停歇,直至梯口处窜出一个乌发端束的头来,方慢了不少。

      荀霜见他闻音即往,心觉惊愕,打量的眼神只瞥了少年一会儿,便恢复如初,依旧是副淡漠冷情的模样。

      莫休言在尽苍寨的这些日子,说话办事甚是勤勉,甚至颇有些讨好她的做派。

      若单单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生他在魏珵书那儿也这般…

      便是其心有异,不可深用。

      因而,少女细眉微蹙,另道:“莫休言,你骑匹快马,去山脚处的厨子那儿弄些精细的菜来,最好是鱼肉羹汤之类。”

      慕容莫应声称是:“知道了,我这就去。”

      却没一下子便转身而去,临走时还看了她身旁的公主一眼,打量了会儿,神情思索,直至荀霜倾身挡住他的视线,方如梦初醒似的,随即下了楼。

      这倒是真稀奇。

      荀霜轻轻合上门,转向身后良久未言的公主,不由心中揣度。

      她虽与莫休言相处的日子不算长,却也知此人并非轻浮孟浪之人,断然不会做出直视闺阁女子的唐突之举来。

      而方才那副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模样,究竟是出于好奇,或是乍见故人的愣神呢?

      正想着,荀霜踱步至了紫檀方桌前,自行坐下,又点了点头,示意面前紧绷着弦的少女同坐。

      她,想做什么?

      郑绮窍抿了抿唇,依她而言落座,沉吟片刻,终是先行打破了屋内久存的静默:“你是…”

      “我是这土匪寨子的六当家,公主唤我阿蕴便好了,”想来早已料到要问些什么,对坐之人含笑而望,“公主莫要忧心,住在我这儿,没人敢伤害你的。”

      又是一番宽慰人的话。

      听得郑绮窍心中都有些腻烦不耐了,但碍于凌王交代过的重任,一时抑住,没发作出来,只在浓妆扮就的脸上扯出个比哭还丑的笑来。

      这荀寄明之女对她一个假公主如此上心关照,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偏偏又挑不出什么错来,叫她想同魏珵书单独见面亦成了难事。

      思及此,郑绮窍便生怨怼之意,拿讥讽的话刺了她几句:“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我堂堂大周公主,尔等不过是一群山野土寨的贼寇,哪里来的胆子敢动我!何须借你的名头来庇佑!”

      闻言,荀霜笑了笑,并未在意其口中的轻蔑。

      先前她还担心这大周的皇家女总不说话,或是早已同魏珵书沆瀣一气的缘故,方才事事应和,不作吵闹。

      眼下一幅口齿伶俐的能言巧辩,有了深宫中锦衣玉食的娇纵脾性,反让她懈了半分怀疑的心思。

      既然如此,她也省得多费唇,再厢解释。

      因而,荀霜抬手沏了杯茶,又往其中几不可察地撒入些迷药,边将精工细雕的素紫瓷杯递过,边道:“公主不愧是王室里教养出来的,说话时的风姿气度实在非乡野粗民可比,我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公主海涵。”

      郑绮窍见自己刚刚佯装出来的一恼,竞让面前之人更加恭敬,心中狐疑更甚,反添了小觑之意。

      许是一朝公主的显赫身份唬住了这见识短浅的,才将言语用词慎重至此。

      不过,殿下吩咐过,要她尽力夺取荀寄明之女的信任,好行日后招安之事。

      因而,郑绮窍不免生了息事宁人之心,被绸布捆在身前的双手勉强能舒展,就顺势接过了她递来的瓷杯,低头略微抿了几口,便轻轻放下。

      又道:“你方才让我唤你什么?”

      闻言,荀霜却一反常态地并未立即作答,只慢慢悠悠起身,径直关严了半开口的格窗,又去账簿堆垒的桌案上取出一支香,吹了火折子点上。

      一番来来去去的做派,看得郑绮窍心道不妙,可又说不清楚是哪儿错了,只将眼睛钉在荀霜身上:“你,你,你…”

      话语未毕,便听呯呲的一声,缀满宝珠点翠的凤冠猛地坠落于下,片刻前还令人艳羡的贵宝头器刹时摔成残钗断簪,零零散散地铺入尘土,恍忽间竟是成了施恩赈灾的光景。

      荀霜捂住口鼻,略有惋惜地瞧上一眼,心觉此般值钱的物件不该就此零落成泥,改日让万隆兴的商队捎去襄州,让金九安好生修补一番,也能卖掉不少银子。

      思及此,少女自是喜上眉梢,较之方才同郑绮窍巧言令色之时,更多了些确切的真意,待要先行离开,却听趴倒在桌上的人一字一顿地开口了:“等我回京…”

      尚未说完,荀霜便听得发笑,无视了郑绮窍幽怨望来的眼神,反将立于桌案上的燃香放近在她趴着的紫檀桌上,随后便合门紧锁,下了楼。

      许是因了莫休言被她指去做了捎带膳食的活计,金九安又回了襄州,底楼少了几分热闹的人气,荀霜一踏入便觉万分空荡,可还未有甚么伤春悲秋的多想,一沉稳有力的男声猛地在她耳畔响起:“六妹!”

      荀霜抬头,见是魏珵书,不由心觉蹊跷,也问出了声:“大哥眼下不该看守着那燕京来的和亲仪仗吗?怎么来我这儿了?”

      男人面色凝重,只十万火急地回道:“秦沭生说要见六妹一面,六妹快去吧。”

      荀霜一时没反应过来:“谁?谁要见我?”

      见她听不懂,魏珵书更急了:“就是今早差点被你射中的那小子,说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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