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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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车时车轮与轴承摩擦出的刺耳噪音，将你从睡梦中唤醒。你慢慢睁开眼睛，车厢里漆黑一片，只从厚绒帘布的缝隙中透出一缕微光。隐约能听见外面有人走动和搬运物品的声响，你揉了揉眼睛，用手臂撑着身体坐起来。
列车彻底停下了，但厢门还要过几分钟才会开；车窗上安装的是能阻隔视野的特殊玻璃，没什么可看的，更何况光线可能会打扰你的室友——你并不是孤身一人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紧挨着的床铺还睡着另一个女孩。她叫爱莉。
她似乎还不想起，呢喃一声翻过身后，又继续躺着不动。你便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
刚把外衫扣好，车厢门禁的电子提示音就响了起来，有人正在输入密码。数秒过后，移动门向一侧打开，一个身穿深色制服的年长女性，背对着有些刺眼的日光，站在门口。她颧骨上方的眼圈呈现出日夜兼程赶路造成的淡淡青黑，嘴唇紧抿，将两份食盒放在门边的小桌上。
“你们应该尽快收拾好自己。”扫了一眼仍未起身的爱莉，她皱了皱眉，语气颇为严厉地提醒道：“都城马上要到了，抓紧时间。”
爱莉的被窝颤了颤，但还是一声不响。
“明白了……我们会的，女士。”你乖顺地回答。
她的嘴唇重新抿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也不想在你们身上多浪费时间，转身离开。移动门随着她的脚步一同关上，车厢内再次暗了下来。
片刻后，仿如喃喃自语般，躲藏在被褥下的少女轻声问：“……马上要到了吗？”
“应该是吧。”
或许她并不期待答案，但你还是习惯性地回答。你打开桌上的餐盒，取出早餐——摸起来还是温热的三明治，里头夹着刚煎好的培根和鸡蛋，饮料是一盒牛奶。
你记得女孩昨天晚上也没吃东西：“爱莉？”
“我、我不吃，我吃不下！他们就像关家畜一样把我们锁起来，说是让我们去都城侍奉什么大人，但谁不知道那里都是些……”爱莉的嗓音有些发颤：“我好害怕，我想回家。我宁愿在边境被怪物吃掉，也不想进都城——”
“你不担心吗？”她突然一把掀开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深处注视着你：“你为什么要上这辆列车呢？”
对此，你只能轻轻叹息：“……我别无选择。”
你也是用了很久才勉强理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意识消失于从被吸血鬼咬住脖子那一刻，等到恢复清醒的时候，你正躺在这辆列车的医务室里，虚弱到手指都抬不起来。身体仿佛被碾碎又重组，失去控制权一样无比沉重，你艰难地观察那片充斥消毒水味的苍白空间。
没有贵族，D也不知所踪。
医护人员很快叫来了列车长，你才得以知晓，这是一辆开往都城的特殊列车，肩负着将边境人运往首都的重要使命。
某一天夜晚的行驶中，负责放哨的守卫发现了在水中沉浮的你，当时车上的乘客碰巧有两人意外去世——那可是都城的大人物要的人。因此列车长下令把你救起来，并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代替缺少的女孩去都城，要么立刻下车，在荒郊野外的边境自寻出路。
很奇怪，据你所知，都城是这个星球最为发达的核心城市，边境人趋之若鹜的地方，为什么列车长要把“去都城”作为交换的条件呢？
你试图向他打听吸血鬼猎人D，可他先是迷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紧接着又流露出轻蔑和嘲弄的神情。
“呵……就算有那种人存在，也没办法跟他们抗衡吧。”中年人这样说道。
尽管如此，你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你能够听到那些尾随着列车的怪物的吼叫声，在身体还未康复的情况下，下车无疑是死路一条。活下去才能找到更多机会……
走一步算一步。
列车很快到达了终点。旅程暂告一段落，下车，走过一条昏暗的地下通道，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情是将自己梳洗得精致体面，接受那些所谓“都城大人物”的遴选。
隐约透出甜美香气，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无数华丽衣橱中，挂满了精工细作，点缀着耀眼珠宝的花哨礼服。来自边境不同地区的年轻女孩们褪下身上简朴的衣衫，换上更能衬托她们青春美丽姿容的华服。只是大多数人脸上空洞的表情，以及眼神中深深压抑的无奈和畏惧，实在难以忽略。
你帮助爱莉穿上一条浅蓝色的缎面连衣裙。剪裁优雅的廓形被繁复的蕾丝缎带收束在纤细的身躯上，这些轻飘飘的布料好像用力一扯就会碎掉，你不敢太过使劲，费了颇多时间才把绑带全部系好。
“如果……到时候我能找到你的话，我们一起行动，”你对低垂着脑袋的爱莉说，“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爱莉轻轻点了点头。而与此同时，一句隐含着不屑的轻蔑话语从你们身边飘过：“居然想着要离开，真是目光短浅。要是能入那些大人们的眼，身份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那是一个身穿犹如盛放玫瑰般张扬红衣的女子，你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背影。高挑丰腴的身影迈入悬挂着丝绒帷幕的门扉之中，她周身的空间像荡起波纹那样模糊扭曲，一瞬间整个人消失不见。
你大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空间传送——在兰度因村的地下遗迹你曾亲身经历过。没想到都城的人类占据贵族的城市后，连这种技术都继承下来了……
“一会见。”
你轻声说，踏入帷幕。
短暂的眩晕过后，你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墙壁上厚重的墙幔间挂着一盏盏蕾丝灯，橙黄的烛火在其中跳动，但不知为何还是感觉到一丝阴冷。
环顾四周，似乎没有其他人在。看来，那个小型传送装置设定的着陆点不是固定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堵墙，身侧的雕花木门又上了锁，你只能向另一端走去。越往里走，渐渐地就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乐和歌声，鼻尖也能嗅到若有若无的香味。
你不禁想起曾经听过的传闻中，吸血鬼城堡举行的那些奢靡超乎人类想象的盛大舞会。难道这里的一切是在效仿他们吗？可这个世界的人类明明对贵族的一切都很厌恶……
突然，一阵细微而压抑，却隐隐透出愉悦，挑逗似的笑声掠过耳畔。你发现即将经过的一扇门没有关上，门缝大到足够让外面的人看清里面的景象，房间内灯火通明，声音正是从里边传出来的。
有些控制不住好奇心地，你往里看去——两个穿着礼服的人影正躺在像床一样宽大的矮榻上，身体交叠，却像两具尸体般静止不动。身处下方的女性长发凌乱，唇角的弧度上扬到极致，不断地发出像是感到无比快乐似的笑声。而另一个人的正埋首在她的颈侧，你能看到他的尖耳和下巴上的殷红痕迹。
他们在吸血……是吸血鬼！？
你倒抽一口气，拔腿就跑。
一扇扇或开或关的房门飞速后退，但你顾不上再去想象里面在做什么，不断向前，直到拐过走廊尽头的墙角才停下脚步。身后并没什么东西追上来，你的心弦却愈发紧绷。
眼前是个美丽得像梦中场景般金碧辉煌的巨大殿堂，绘满壁画的穹顶上，悬挂着一台巨大的水晶灯，每一颗宝石都折射出耀目的火彩，映照出你所熟悉的身影。年轻的人类少男少女依偎在高大同伴的身侧，或翩翩起舞，或承欢膝下，耳鬓厮磨。他们青春的脸庞充满了欲望的陶醉迷恋，属于人类的尊严和理性荡然无存。
旖旎荡漾的音乐使得情潮热烈的氛围扑面而来，强烈的诱惑似乎在拉扯你，要让你也融入其中。
你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借助痛楚维持清醒。你清楚地意识到，这些拥有恍若神明雕琢般美貌，举止优雅，身材远比常人高挑的“人”，应该全部都是贵族。
吸血鬼。
这里是属于吸血鬼的猎场，而你们所谓的侍奉，不过是成为贵族取乐的玩物。
虽然愈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但本能知道，你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放眼望去，大厅对面的正门似乎没有人值守，不管是贵族还是侍者都可以随意进出，先从那里出去再说吧。
努力蜷缩在不起眼的阴暗处，你贴着墙边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看似不远的大门在紧绷的神经之下显得无比遥远。没走出几步，你就被突然倒在跟前的，似乎被彻底榨干血液，脸上还带着僵硬微笑的人类吓了一跳。加快步伐，却又撞在墙边的长柜上，眼神正对上躺在柜子上的女人的空洞瞳孔。她的肌肤被艳红似血的长裙衬得愈发苍白，纤细脖颈上的肌肤凹凸不平，遍布咬痕，不知道被多少贵族吸过血。
“……！”
你用力地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不由自主地后退，有些脱力地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和你一起来到都城的人不知道有几人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可没有人在意他们，贵族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反正这里的人类最终的下场都是为他们献上所有的鲜血与生命，这便是贵族观念中，恩赐于人类的荣耀——
你也会是其中一员。
浓重的绝望袭上心头，挣扎的力气仿佛在逐渐融化。再抗拒又有什么用呢？谁知道出去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情景，或许会有更可怕的酷刑和怪物在等着你。还不如待在这里，享受最后的放纵……
耳边似是蛊惑般的窃窃私语，浓郁到呛人却依然无法掩盖血腥味的香气充斥你的鼻腔。你的腿和手指深深陷入沙发的皮料，它摸起来就像是少女最娇嫩光洁的肌肤，保留紧致弹性，简直像……活剥了某个人类女孩的皮肤制作而成。
这个想法犹如亡者的轻吻，寒意瞬间刺醒了你昏沉的大脑。
你倏地站起来，但迟钝的身体有一瞬间失去平衡，撞倒了桌上装饰的大花瓶，清脆响亮的碎裂声在你的脚下飞溅，响彻整个大厅。
一瞬间，不论是贵族，还是他们身侧的牺牲者，甚至自愿投身吸血鬼麾下的人类，所有视线都向你聚焦。你难以分辨他们的眼神是冷漠还是轻蔑，只知道自己现在手无寸铁，该怎么对付这些明显不怀好意的怪物？！
“哎呀，原来你在这里，”身穿浅蓝裙子的女孩拨开人群，笑意盈盈地跑到你身边，冰冷的手指缠上你的手腕：“我找了你好久啦……陪着我一起留下来吧？”
爱莉的脑袋靠向你的肩膀，语气暧昧地撒娇，开合的红唇间利齿森然闪光：“最好……让我也尝尝你的血……”
你猛地推开她，捡起地上的花瓶碎片，用锋利的尖角挡在身前，哑声警告：“别过来……！”
“哎呀！为什么这么冷淡？真叫人伤心……我们不是同伴吗？同伴就该在一起呀……”爱莉眼中的恶意简直能从眼中滴落下来，却故作不解地，很委屈似的看着你。
一个个的肤色苍白的，已经生出尖利獠牙的少男少女跟在她身后，也缓缓围过来。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他们，脸上满是野兽般垂涎的狰狞表情。而那些始作俑者站在不远处的后方，一副矜持端庄的模样，欣赏这处角落里邪恶而残酷的表演。
就在你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
“够了，退下吧！”
低沉的男性嗓音喝止了这群快要失去理智的牺牲者。在四下退散的人群中，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高大男人向你走来。不，他不是人类。他脸颊两侧垂下的长而飘逸的白金色长发，与人类形状不同的尖耳廓，还有那石刻般英俊的长相，昭示着他显然也是一个贵族。
但是他的眼神跟你见过的高傲冷漠的吸血鬼全然不同，温和而带有一缕怜悯，他似乎……并没有把你当成低等的牲畜。
“请冷静。我是埃尔文·林克，我可以帮助你，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走，我不会伤害你的。”
埃尔文·林克与你保持着令人安心的距离，态度诚恳地说。
你不知道在这种场合下，突然对你展现善意的贵族能有什么目的。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有其他吸血鬼尖锐而讥讽地开口：“从不对人类露出尖牙的埃尔文·林克男爵，特地赶来这里。我本以为你准备接受血脉中的高贵本能……结果就是为了捡一个人类回去当宠物？”
“如果不对天性加以约束，最后只会招来毁灭。”埃尔文·林克认真地答道：“我只是在遵循那位大人的教诲。”
他又看向你，似乎为你的境遇感到歉意：“而且，我也无法从……这种行径中感受到乐趣。”
“哦……没错，那位大人即将驾临都城，对他言听计从的林克一族，地位也即将水涨船高……这是理所当然的。”在提及“那位大人”这个字眼时，吸血鬼眼中罕见地也出现了些许惧怕，他看起来不想再聊了：“只是一个人类而已，你当然想怎么处置都可以了，埃尔文·林克。”
说完，他便悠悠转身，尽量维持着仪态地信步离开。其他虎视眈眈的牺牲者和贵族，见你已经被“认领”，也颇感无趣地四散离开。
这个偏僻的角落，很快只剩下你和埃尔文·林克。
“可以放下你手里的东西吗？”他轻声对你说，“小心别伤到自己。请你相信我，我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看着眼前温和而诚恳的男贵族，你最终垂下了酸疼到麻木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